他曾以一己之力，
敌日寇百万甲兵；
他曾在花甲之年，
攻克一世界顽疾；
他本可坐享荣华，
却一次又一次选择艰苦；
他本可将诺贝尔奖收入囊中，
却被“莫须有”夺去了辉煌；
他给了这个世界一双明亮的眼睛，
却没能看到这个世界美好的模样。
他就是中国第一代医学病毒学家
汤飞凡
01
少年时的梦想
唯有双手才能点亮
2003年，一场突如其来的“SARAS”风暴，席卷大半个中华。
在最短的时间之内，研究出防治病毒的方法迫在眉睫。
但是，大凡有医学常识的人都明白，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后来几经坎坷我们终于战胜了这场灾难，但是面对当时防疫系统的滞后，卫生部的一位老干部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却感叹道：
“汤飞凡若在，何至于此？”
汤飞凡，恐怕除了搜索引擎，没有多少人会记起这个名字了吧？
1897年7月23日，汤飞凡出生于湖南醴陵。
此时正值皇朝末世，父亲虽是一个落魄的私塾先生，但从小给汤飞凡灌输的却是：
维新、变革、救国、振兴中华。
这是那个时代有识之士最迫切的愿望，同样也在一个小小少年的心中埋下了“救国图存”的理想。
汤飞凡最初学习的是工科，但是亲眼目睹当时中国战乱频发、传染病横行的现状，他暗自许下了悬壶济世的志向。
为此，他毅然从工业学校退学，报考中美合办的湘雅医学专门学校，即今天的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
湘雅医学专门学校，是当时中国最好的两所西医学院之一，素有“南湘雅，北协和”之称。
入学考试极其严格，淘汰率也是极高。
由于没有接触过英文，汤飞凡原本在第一轮就已经出局。
但是，这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矮个少年，竟然跑到当时的教务长兼主考官爱德华胡美博士面前说道：
“我没学习过英语，能否给我一段时间学习，然后补考。如果考试过关便继续学医，如果考试不及格，便主动卷铺盖走人。”
后来有人问他那时候为什么坚持学医，他的回答是：
“我要发明一种预防方法，要让亿万人不得传染病。”
少年时候的我们，总怀揣着盖世无双的梦想；可是大多数的时候，只是双眸中刹那的火光，从未真正用双手将其点亮。
就像胡美当初听到汤飞凡的豪言壮语时的第一印象：答应他，然后看他如何去做。
汤飞凡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顺利地通过了补考，只是这个时候少年手里多了一本翻烂的字典、鼻梁上也架上了一幅高度近视的眼镜。
六年后，他在同时入学的18名学员中脱颖而出，以优秀的成绩成为10位毕业生之一，并且获得了美国政府授予的医学博士学位。
这个世界说大话的人太多，做大事的人太少。
一个世纪前湘江边的那个矮个少年，牢记着自己许下的誓言，从那个现代医学贫瘠的土地上一步一个脚印，渐渐踏出了一个又一个人生的辉煌。
1921年湘雅医学专科学校毕业照，右一为汤飞凡
02
若道中华国果亡
除非湖南人尽死
1925年，汤飞凡前往哈佛大学学习深造，成为病毒学研究的第一个中国人。
因为天赋卓绝，毕业前夕汤飞凡受到了导师的强烈挽留，并且许以优厚的生活和科研条件。
汤飞凡心动了，但是“一封家书”却让他打消了留美的念头。
信件出自他的恩师颜福庆之手，没有太多天花乱坠的许诺，字里行间只有一句话：
中国人要有自己的医学院。
而这不就是汤飞凡少年时医学报国的理想吗？
1929年，汤飞凡到中央大学医学院走马上任。
面对只有29个预科生、一穷二白的细菌学系，他不得不捐出自己的一架显微镜，才踉踉跄跄地组建起第一个实验室。
教学条件虽然艰苦，但是汤飞凡的科研水平却不曾耽误。
短短几年之内就发表了20余篇世界性的病毒学研究论文，在牛胸膜炎和沙眼病原学方面取得了傲人的成就，并且受聘于英国在上海的雷氏德研究所。
如果时间允许，他一定能引领中国的病毒医学登顶世界之巅。
可惜时不我与，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了。
作为当时社会的“精英阶层”，他本可以安稳地躲在大后方，或者出国避难，因为无论美国还是英国对他这样的科学家求贤若渴。
类似的科研机构向他寄来邀请函，数不胜数。
但是他毅然决然地回绝道：“研究研究探究，整天研究，当了亡国奴了有什么用？”
于是，我们可以看到：
淞沪会战的枪林弹雨之中，他领着医疗队来回穿梭在生死第一线；
日寇军机狂轰滥炸之时，他临危受命保护着中央防疫站的家当和同仁紧急撤离；
时局糜烂国土沦丧之时，他力排众议不惜以身家性命做赌注在昆明重建防疫站；
……
位于昆明西山附近中央防疫处实验楼
正是因为他的这份执着和热忱，这才有了中国现代生物制品业的诞生。
各种疫苗、血清等军需药品在汤飞凡的主持之下，源源不断地运送到抗战的第一线。
不仅解决了白喉、伤寒等流行性疾病，还自行研制出战争中千金难求的“青霉素”。
这仅仅比西方晚了两年，而且还是在抗战的极端恶劣条件下完成的。
就连李约瑟等西方科学家也不得不深感敬佩，特地在科学界权威的《自然》杂志撰写文章盛赞这位伟大的东方科学家，称其为“人类的朋友”。
李约瑟和汤飞凡
因为，汤飞凡研制出的疫苗不仅供给着中国军民，还大大缓解了远东战场上盟军药品短缺的问题，挽救了何止千百万人的性命。
除此之外，在另一条看不见的战场上，汤飞凡带领着中央防疫站的同仁们，对抗着敌人杀人不见血的“生化武器”，一次又次地挫败了日军丧心病狂的细菌战图谋。
毫不客气的说，汤飞凡凭借着一己之力，堪比日寇百万甲兵。
“若道中华国果亡，除非湖南人尽死。”
这首《湖南少年歌》汤飞凡从小便记在心头。
终结乱世，救国图存！
这是那个时代很多人少年时便深埋心底的理想，为此他们不惜耗尽生命中最后一滴热血。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这是他们对年少时这句誓言最好的回答。
1944年搬迁至昆明的中央防疫处群体技术人员合影留念（前排右三为汤飞凡）
03
一个人用尽一生
实现一个少年的梦想，足矣
沙眼，提起这个医学名词，也许很多人都已经忘记它曾经是一种肆虐全球的传染病。
因为在半个世纪前，这一世界顽疾便已经被彻底解决。
攻克这个难关的便是汤飞凡。
而关于此，还牵扯出一场属于汤飞凡自己的“中日之战”。
1928年日本细菌学家野口英世扬言发现沙眼病原菌，将解决困扰人类已久的医学难题。
当时汤飞凡刚刚回国，对此他表示怀疑，并且用实验证明了野口英世的谬误。
在那个时代，日本人向来看不起中国，一个年轻中国医学家发起的质疑，他们除了愤怒也许更多的是嗤之以鼻吧。
但是，随着研究的深入，越来越多的科学家站在了汤飞凡的一边，那源源不断的研究论文，无疑成为了日本人脸上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此后，人们盛传，野口英世因感染黄热而死，其实是羞愧自杀。
有人笑称，汤飞凡天生便是日本人的“克星”。
对此，汤飞凡不置可否，因为在他的心中虽然证明了野口英世的谬误，但是他自己却也没能找到沙眼的病原。
后来因为战争的耽误，这一问题一直延续到新中国的成立。
抗战期间在长沙，右起第四为汤飞凡
1949年，南京解放。汤飞凡选择留在祖国。这是他在国家与小家之间做出的第三次选择，也是人生最后一次选择。
1950年防疫处改名为中央政府卫生部生物制品研究所，汤飞凡任所长，在他的领导下成功遏制了当年华北鼠疫大流行，并研制出中国的黄热病疫苗。
1951年主持组建中央生物制品检定所，制订了中国第一部生物制品规范—《生物制品制造及检定规程》。
1952年任中华医学会细菌战防御专门委员会主任委员，他选定牛痘“天体毒种”和乙醚杀灭杂菌的方法，使中国成功消灭天花病毒，比世界早了16年……
汤飞凡成为了新中国病毒医学方面的一面旗帜，但是高官厚禄却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1954年，汤飞凡申请卸去一切日常事务，重新捡起中止了近二十多年的沙眼病原体研究。
这一次，他心无旁骛，不惜冒着失明的危险以身试毒。
三年后，他终于将沙眼衣原体分离成功，彻底结束了半个多世纪关于沙眼病原的纷争。
与此同时，他也终结了沙眼作为传染病顽疾的历史，获得了这场横跨了三十年的“中日之战”的胜利。
自此，沙眼病毒被世界各国称为“汤氏病毒”，汤飞凡也成为了全球公认的“衣原体之父”。
维基百科上有一个条目，列举了1957年在科学领域全球范围内的重大发现和突破，生物学子条目下有三项，其中一项正是汤飞凡的沙眼衣原体，而另外两项科学发现最终都获得了诺贝尔奖。
理论上说，从1957年开始，汤飞凡将走向人生最辉煌的一刻。
1958年9月30日的清晨，一个伟大的生命在他最辉煌的时刻戛然而止。
“我要发明一种预防方法，要让亿万人不得传染病。”
少年最初的壮语豪言至今还回荡在耳际，发出震耳欲聋般的雷鸣。
那位橘子洲头的少年郎纵使远去，却不负大好年华，终将胜利的旗帜插在了梦最开始的地方。
一个人，用尽一生，实现一个少年的梦想，足矣！
04
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
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1979年日本著名作家渡边淳一创作了传记类长篇巨著《遥远的落日》，荣获日本大众文学最重要的奖项之一吉川英治文学奖，其中的主人公竟是野口英世。
这本著作的面世使野口英世在日本受到了极高的国民待遇，他在纽约的墓地成了日本人旅游的圣地，新版日元上印上了野口英世的头像，其人更是被青少年视作偶像。
但是，在一衣带水的东海西岸，那位曾经战胜过野口英世的中国人，似乎早已被人们所遗忘。
知乎上有一则提问：“国人为什么忘记了汤飞凡？”
其中一个湘雅医学院的学生回忆起学校里的很多同学竟然还没有外国人了解汤飞凡时，十分感慨地说道：
“有幸参加了一次这个小众领域最高规格的学术会议，当一位华裔教授在谈到衣原体疫苗历史时重提FFTang，并高度评价他在该领域开创性的贡献，坐在台下的我顿时红了眼。”
如今的少年人为何总喜欢对明星顶礼膜拜，却忽视了人间纯洁的梦想、仁慈的心肠？
117年前，梁启超先生曾许下“少年强则国强”的企盼：
“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
这是那个时代少年人头角峥嵘的模样。
但是，面对百年后的这些少年，任公也许会有些失望吧？
我们曾经是少年，是否许下过远大的志向？
我们不再是少年，是否坚持着最初的理想？
或许，你们正是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那么从现在起，你们是否会用尽一生去实现你少年时的梦想？
以梦为马，不负韶光。
也许只有这样，在梦的终点你才会和梁先生、汤先生遇上，当你们并肩而立，笑谈起曾经的那个少年，定会骄傲地喊出那一句：
“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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