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了三个中原正统王朝，却湮没于历史尘烟中的沙陀人（二）

1936年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为我党在生死存亡时刻提供了巨大转机，从此改变了中国的命运。而早在一千多年前的881年（大唐中和元年），在古都长安也上演了一幕“长安事变”——黄巢军攻入长安，建立大齐政权。此前被唐军打败、遁入草原的李克用趁机率领沙陀军勤王，迫黄巢军撤出长安、最终败亡，李克用因功被唐廷封为“陇西郡王”，从此实现了华丽丽的转身。黄巢之乱一举彻底改变了他和沙陀的命运，也改变了大唐王朝的命运。

建立了三个中原正统王朝，却湮没于历史尘烟中的沙陀人（一）

反唐失败

唐僖宗乾符三年（876年），时年二十岁的李克用任云中守捉使（唐代边兵守戍者，大者称军，小者称守捉、城、镇，各机构皆有使，守捉驻兵300至7000多人不等），属云州防御使段文楚部下。李克用发动兵变，诛杀段文楚，占据了云州。而其父李国昌（朱邪赤心）占据振武军，父子势力互为犄角，朝廷数次进讨都无功而返。同一时间，王仙芝、黄巢起义在中原如火如荼，唐朝无暇顾及这对父子。

乾符五年（878年），唐僖宗命昭义节度使李均、卢龙节度使李可举、吐谷浑酋长赫连铎、白义诚、萨葛酋长米海万讨伐李国昌父子。自以为后顾无忧的李国昌正倾力向西进攻党项人，赫连铎突袭攻破振武，使其后路被断。李克用出城营救父亲，云州也失守了。父子战后只得退守蔚州、朔州。

乾符六年夏，赫连铎说服朔州守将高文集（李克用部将）归顺新任大同节度使李琢，高文集和沙陀首领李友金（李克用族父）及米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绑缚李克用令军使傅文达投降。李克用回师朔州攻打高文集，被李可举所败。李琢和赫连铎又攻李国昌于蔚州，败之。李国昌、李克用父子逃到阴山附近的鞑靼部落避难。赫连铎因此功被任为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

赫连铎贿赂鞑靼头领，要他们杀掉李氏父子。李克用有所察觉，趁和鞑靼豪帅游猎之机以射术打动豪帅，又在和对方喝酒时说自己不会久留，以此消除了鞑靼的恐惧。但是这种朝不保夕的滋味着实不好受，李克用父子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传来了黄巢攻占长安的消息。

《新五代史·唐本纪第四》：广明元年，招讨使李琢会幽州李可举、云州赫连铎击沙陀，克用与可举相拒雄武军。其叔父友金以蔚、朔州降于琢，克用闻之，遽还。可 举追至药儿岭，大败之，琢军夹击，又败之于蔚州。沙陀大溃，克用父子亡入达靼

讨伐黄巢

广明元年十二月五日（实际是公元881年年初，即中和元年），黄巢攻陷长安城，实现了“满城尽带黄金甲”的梦想。十三日于含元殿即皇帝位，国号“大齐”，建元金统。以尚让、赵璋、崔璆、杨希古为四相，朱温等为诸卫大将军、四面游奕使，皮日休等为翰林学士。并令唐官三品以上停任，四品以下则保持原职。“杀唐宗室在长安者无遗。”

唐僖宗在城破前仓皇逃往四川，并在那里“巡狩”了四年。中和元年（881年）正月，僖宗诏令镇东、太原、代州等节度使勤王。原来首鼠两端的藩镇，各怀鬼胎，开始主动对朝廷表达忠心。令河东监军陈景思为代北起军使,与李友金发沙陀诸部五千骑南赴京师。陈景思率领沙陀降军与吐浑、安庆军队万人前往长安，行军到绛州，沙陀军大乱，大肆掠夺，陈景思无法收束部伍。

之前投唐的李友金趁机进言，沙陀军除了李克用谁都没法节制（与后世非袁宫保不能节制北洋六镇的故事如出一辙），于是唐僖宗下诏书从鞑靼召回李克用，任命为代州刺史、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因祸得福的李克用率领蕃汉军队上万人出石岭关，要求朝廷发军饷。河东节度使郑从谠供给很薄，李克用很生气，纵兵大掠后回去了。

882年二月，黄巢任命朱温为同州防御使，与唐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交战。朱温多次被王重荣打败，向黄巢请求支援，进表十次，均被黄巢的左军使孟楷隐报。又听说黄巢军队势力窘迫困厄，将帅们军心涣散，朱温推知黄巢必败。九月，朱温率同州军民投降王重荣。唐僖宗得报高兴地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上将啊"。下诏授给朱温左金吾卫大将军的官职，担任河中行营副招讨使，又赐名全忠。

882年十一月，被二次诏回的李克用再以步骑兵一万七千前往京师长安。883年正月，出兵河中，屯兵乾坑。黄巢军惊恐的说：“鸦儿军到了”。鸦儿军是李克用抽调沙陀部族中的青壮年组成的牙兵，装备精良，军饷足，恩赏重，战斗力强。二月，李克用在石堤谷击败黄巢军将领黄邺。三月，在良田坡击败赵璋、 尚让，黄巢军横尸三十里。李克用连战皆捷。

四月，唐诸镇兵从四面八方会集京师。李克用与河中、忠武镇将率先出战，在渭桥与黄巢军大战。黄巢军一日三战，连战失利，败退入城。四月十四日，李克用军从光泰门攻入长安。黄巢军连夜撤离长安，扬言奔徐州，实际上却经蓝田关进入了商山。收复长安，李克用军功居首，被唐僖宗任命为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东节度使。任命李克用之父李国昌为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十月，李国昌去世。十一月，李克用派其弟李克修攻打昭义的孟方立，夺下泽、潞二州。孟方立败走山东，以邢、洺、 磁三州军队另外组建昭义军。

黄巢败亡路线图

黄巢向南败走到蔡州，降服秦宗权，攻打陈州。十二月，陈州被围困日久，向邻道求救。宣武节度使、东面招讨使朱全忠等皆率兵前来救援。中和四年（884年）正月，诸路救兵被黄巢军打败，不得不向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求救。二月，李克用率蕃、汉兵五万前来增援，同许、汴、徐、兖等州军马向陈州进发。四月，在太康击败尚让，又在西华击败黄邺。黄巢且败且退，闻李克用军至，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恐。在封丘再次击败黄巢军，黄巢脱身逃跑。李克用追击，一天一夜奔驰三百里，追到冤朐（冤句），没追上才被迫回军。

黄巢冒雨东奔兖州。六月十五日，遭唐军追杀，“殊死战，其众殆尽”，与其外甥林言走至泰山狼虎谷的襄王村 。林言见大势已去，“惧追至并命”，乘机杀了黄巢及其兄弟妻子，欲持黄巢等人首级邀功。在路上却被沙陀博野军截杀，首级全部献给朝廷。黄巢残暴毒虐，观念狭隘，嗜好滥杀无辜，攻克长安之后不思进取，未消灭分镇关中的唐朝禁军，又缺乏经济政策，最后被唐军击败。（也有人说，他命人代死，实则逃出生天、遁入空门。）

交恶朱温

中和四年（884年）五月十四日，凯旋回师的李克用路过汴州，在封禅寺休军整顿，准备返回河东太原。汴州刺史朱温在上源驿客馆宴请李克用，一起共叙在陈州解围时结下的战斗友谊。李克用出身代北，本是个大老粗，喝醉酒之后管不住自己，“乘酒使气，语颇侵之”，因而惹怒了朱温。夜里朱温命令士兵火攻李克用住地，欲置之死地。

仆人郭景铢熄灭蜡烛，将李克用藏在床下，用水泼醒李克用。幸好天降大雨把朱温放的火浇灭了，李嗣源等人的拼死冲杀，李克用与随从薛铁山、贺回鹘等，借着闪电的光亮，从尉氏门用绳索坠城逃出，回到自己的部队。为了阻截追兵，李克用的大将史敬思留下断后，最后力竭战死汴州城。

七月，李克用回到太原，将此事上告唐僖宗，请求出兵汴州，并派其弟李克修领兵一万人驻扎在河中地区待命。唐僖宗劝和才平息了这事。同时，因为击破黄巢的功劳，唐廷封李克用为“陇西郡王”。

朱温

“上源驿事件”也正式拉开了兵连祸结、藩镇攻伐的“五代十国”的序幕，基本奠定了此后四十年河东、汴梁争雄中原的主旋律，直到那位传奇英雄横空出世、一统中原，才将朱、李两家数十年的世仇做了个彻底的了断。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