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越：从外销瓷到高古瓷的海外鉴藏之路，看西方大鳄如何收藏中国。

石皓 / 本报记者

刘越 石皓/拍摄

近年来，随着中国艺术市场兴起一股“收藏热”，人们越来越对背后的收藏群体感兴趣。而海外中国艺术品鉴藏对很多人来讲，还是一个冷门的知识概念，并没有为大多数人所熟知与研究。而陶瓷更是一个小众的收藏门类。

今天，我们有幸采访到瓷器鉴定专家刘越，对海外鉴藏的知识进行一次系统的梳理。初次接触，有轻瘦斯文，儒雅谦和的君子风度。刘越侵淫古陶瓷行业几十载，他前后在嘉德拍卖担任瓷器工艺品部总经理和陶瓷部总经理，而且还是北京大学考古学毕业，经他的手过眼的瓷器达上万件，在业界有着一定的影响力。

近年来，他致力于将艺术普及大众为出发点，前后出版了《骨董时光》《龙缸》等著作，做过讲座、分享会、研讨会等多种形式的活动，涉及行业内叱咤风云的拍卖交易，鉴藏轶事、考古学术等等。最近，他的又一本著作《收藏之眼》也由上海书画出版社出版发行，这本书主要聚焦20世纪海外收藏大家背后的故事，包括约翰·摩根、洛克菲勒家族、尤摩弗帕勒斯、大维德爵士、鲍尔、横河民辅、布伦戴奇、安宅英一、松冈清次郎、出光佐三等等。这些大收藏家背后，可以窥见中国古陶瓷海外流失的历史面貌与其坎坷的命运。

尤摩弗帕勒斯

尤摩弗帕勒斯

掀起高古瓷收藏正统序幕

由于中国基本的历史国情，从清末民初，大批的文物由于军阀混战，从宫廷流落民间，很多藏品几经转手流到海外，也是一个在当时很普遍的情况。中国大陆被盗掘的墓葬中出土的唐三彩和陶俑等随葬品，从那个时候开始在西方市场上不断出现，由此掀起了一股收藏风气。而在这之前，海外对中国陶瓷的最普遍的认识还是一直通过贸易往来的外销瓷。刘越认为，外销瓷主要是通过依照外商从欧洲带来的样品由中国画工精心摹绘，并烧制而成的瓷器，并不是皇家官窑御瓷，这些在海外收藏群中还是极为少见。

英国著名收藏家乔治·尤摩弗帕勒斯，是率先将收藏外销瓷，转为收藏高古瓷方面的专家。这意味着高古陶瓷在国际市场的地位开始被更多人关注，从而掀开了陶瓷收藏的正统观念。这是西方对中国艺术品收藏全新的认识。与欧美其它国家不同，英国对中国古陶瓷的收藏，一直是建立在学术研究与考古发掘的基础上，以非常严谨的科学态度来对待收藏古陶瓷。1921年，由尤摩弗帕勒斯创立的东方陶瓷学会，更为丰富了对中国古代陶瓷的研究与海外拓展的交流与展示。

大维德爵士

大维德爵士

让全世界瞩目中国陶瓷

而就在这之后，中国陶瓷的收藏在海外又被一位大收藏家斐西瓦尔·大维德爵士所关注。他对中国陶瓷的痴迷不亚于乔治·尤摩弗帕勒斯。他不但承袭了中国文人鉴赏家的传统，而且数次到中国考察，结识研究中国陶瓷方面的专家与朋友。他从满清王朝崩塌之后，清宫文物旧藏清点与文物散落民间的机遇，在1930－1931年之间，所收藏的1700多件中国瓷器中，有1400件均为历代官窑中的顶级文物，奠定了西方世界中国陶瓷收藏的里程碑，迄今也仍然是两个故宫博物院以外最大最全面的单体收藏。

1935年11月，一个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中国古代艺术珍品大展，在伦敦的伯灵顿大厦开幕。这个史无前列的豪华大展，被海外媒体称为“最伟大的展览”，这是第一次中国艺术品向西方大规模的展示，轰动了整个西方世界。

青花云龙纹象耳瓶

值得一提的是他所收藏的一对元代的青花云龙纹象耳瓶，这对花瓶是最重要的青花瓷样品，在整个陶瓷界最为著名，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造型酷似青铜器，在花瓶两端附有瓷环，其青花纹饰繁复、色泽明艳，其绘画的元素内容，涉及龙凤、海水、蕉叶、扁菊、缠枝、云纹、杂宝等最为典型的元代青花艺术风格。惟妙惟肖，让人叹为观止。而更重要的是，瓶颈上部带有一段异常珍贵的铭文：“信州路玉山县顺城乡德教里荆塘社奉圣弟子张文进喜舍香炉花瓶一副祈保合家清吉子女平安至正十一年四月良辰谨记 星源祖殿胡净一元帅打供。”

正是这段绝无仅有的书写于公元1351年的铭文，使这对大瓶成为了最真实可信的，也是唯一的断代证据，为元代景德镇陶瓷制作的诸多谜团提供了清晰的线索。

日本收藏家

更重视整个中国陶瓷史上的收藏脉络

在整个陶瓷史上，最受欢迎的陶瓷还是来自于唐宋时期。由大维德爵士捐建的大英博物馆，主要以收藏唐宋时期的越窑、龙泉窑为主。其中最有名的为大维德中国瓷器馆藏唐至五代越窑刻划花粉盒。而在整个海外来讲，日本对中国宋代陶瓷的收藏也最为瞩目的，而且日本在古陶瓷方面，更重视整个陶瓷史上的收藏秩序，所以在日本看中国陶瓷史的发展，可以看到其收藏中国古陶瓷的整体面貌。日本作为二战崛起的经济强国，其间也出现了很多著名收藏家，比如安宅英一、松冈清次郎、出光佐三等等。日本有着深厚的物哀美学，讲究将美提炼到极致，而北宋瓷器均符合其文化改良的调性。安宅英一的早期收藏，以宋代瓷器为主，而其中大部分的收藏成为现在已成为大阪市立博物馆的建馆根基。这些有北宋磁州窑白地黑花鱼纹钵、南宋吉州窑剪纸贴花玳瑁釉长颈瓶、南宋吉州窑木叶纹碗、南宋 建窑油滴盏等等。

松冈清次郎先生创建的松冈美术馆

日本最大的陶瓷美术馆松冈美术馆，是由松冈清次郎先生创建。这个美术馆主要以收藏官窑瓷器为主，其藏品实力与地位不在东京国立博物馆之下。官窑瓷器一直被视为皇家御用瓷器，代表着全国瓷器技术最高水平，而且长期被皇家垄断，制作有限，管理严格，工艺精湛，历来为世所珍。而在这些瓷器中，尤以宋官窑为首，其次为元、明、清各代官窑。与安宅英一不同，松冈清次郎尤爱明清官窑，且收藏最富。明代洪武年间釉里红就有4件。众所周知，釉里红是瓷器中的珍品，因为它烧制难度非常大，且成品率低，很容易烧坏，所以非常珍贵。作为私人美术馆，松冈美术馆的瓷器实力，绝非普通美术馆可相提并论。

出光佐三创建的出光美术馆

出光佐三创建的出光美术馆，隶属于日本石油业巨头出光集团。出光美术馆收藏了中国自汉代至明代的陶器藏品，属于世界一流的收藏水准。与西方收藏家不同，日本收藏家更重视整个中国陶瓷史上的学术脉络，不沉溺于单一的收藏品类。其藏品几乎涵盖了中国陶瓷史上各个著名窑口，既有充满宫廷趣味的官窑器，也有在传统鉴赏领域被忽视的民窑作品。这跟日本遣唐使团来华，对中国传统文化艺术的了解，以及深入吸收和改良有着很大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