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台山，寻找尘封于历史之中的华侨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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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平碉楼文明于世，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确定“开平碉楼与村落”成为世界遗产的评估结论是：开平碉楼能为一种已消逝的文明或文化传统，提供一种独特的至少是特殊的见证”。而差不多相同的时期，同样是华侨之乡的台山市，乡野之间突然出现了很多中西融合、古典精致的洋楼。如今散落乡野的开平碉楼和台山洋楼成为了当年邑人远走他方、衣锦还乡的历史见证。

在台山游走，不需要刻意规划路线，不经意间就会经过连片的骑楼。从骑楼的规模和精美之程度，你可以想象到当年台山一带的繁华程度堪比省城广州。如今繁华不再，浮华褪却，失色的骑楼增添了几分沧桑，似乎诉说着一个个关于出走和坚强的华侨故事。

五邑被成为华侨之乡，其中台山和开平华侨最多。根据1998年台山市志的侨情调查，台山市在乡侨眷1955户1万人，旅外华侨（包含港澳台）7977户6.5万人。我们拜访了台山的一些乡村，诺大的乡村只有200-300人居住，而长居于海外的村民数量则据称是数倍于本村的常住人口。据历史记载，当地人最早的移民高潮出现在宋朝末年，元军在崖门之役（现在的新会崖门）击败了宋军最后的部队，大量邑人逃亡南洋以求生路。

第二次移民高潮出现在明末清初，特别是海盗张保仔（新会人）被清廷招安之后，反对投降的兵民（大部分是台山人）逃亡南洋。可见每当遇到朝代更替、民生凋敝的时候，出走成为台山人的一个选择。

第三次移民高潮发生在鸦片战争之后，1848-1860年，因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相继发现金矿，“淘金梦”使台山人大量涌向这些国家。

1862－1885年，因美加修建太平洋铁路，劳动力需求刺激港澳地区的“猪仔贸易”蓬勃发展，成千上万的台山人搭上开往美国的轮船离开中国，在异国他乡留下了修建太平洋铁路的印记。

1943-1949年，由于旅居海外的华侨或华侨二代在所在国的反法西斯战场中作出了重要贡献，西方国家放宽华人移民限制，很多台山人通过家庭移民、婚姻移民等合法途径定居海外。

台山人的移民史是一段充满辛酸和血泪的历史。台山人选择离乡别井多因国运衰落、天灾人祸（水涝、匪患），走投无路而踏上一条充满未知和不测的不归路。但凭借中国人与别不同的坚强和忍耐，这些农民在异国他乡克服了难以想象的艰辛，有的在异国落地生根，有的则荣归故里，衣锦还乡。

而现时保存在台山乡野的洋楼多建于1910-1930年间，推断应该是鸦片战争后的一批移民赚取收入后回乡所建。他们只身赴海外打工，强烈的乡土意识和家族观念支撑着有朝一日衣锦还乡、叶落归根的愿望。他们大多不懂外文，却将耳濡目染的异域符号融入他们传统的审美观念之中。他们将关于理想住宅的自我审美通过乡匠之手变成如唐装洋服混搭般的乡野别墅。在近百年之后，这些散落乡郊野岭的、不中不洋的家宅成为了活生生的建筑艺术品。

台山洋楼融合了西方的建筑风格元素，如古罗马式的雕花圆柱、古希腊式的回廊、伊斯兰风格的窗拱门拱、巴洛克式的圆顶、哥特式的尖顶等。一栋洋楼融合多种建筑风格，屋主的美学概念可谓自成一格。可以肯定的是，即使放在当时最出色的乡匠面前，这也是前所未见的挑战。

台山洋楼同样应用了很多中式建筑符号，例如中式的山水雕花，蝙蝠图案的窗楣，祥云图案的飞檐等。结合当时匪患严重的问题，洋楼大量使用了厚重的铁门和铁窗，甚至还设置了射击口。屋主不惜重本使用进口的水泥和地砖，至今仍坚固无比，少有剥落。台山洋楼多建造在田野之上，表层地基偏软，但即使常年历经水患亦极少有下沉或倾斜。施工技术和质量比现在的建筑好太多。

五邑大学张国雄教授说过，开平碉楼与村落是美国、加拿大等国家发展过程中一个重要阶段在遥远东方的历史遗存。同样地，台山的“金山伯”们满怀忐忑地踏上出洋的征途，参与了美加各国的重要历史进程（淘金热、修铁路、二战），见证了美加的强大和繁荣。台山洋楼和开平碉楼作为华侨在美加各国自力更生、自强不息的历史印记，在遥远的中国乡村奇迹般地完整保存下来，这段历史是深刻而弥足珍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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