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写｜浙商外交官 马云和李书福

文｜《浙商》全媒体记者 徐俏俏

资深编辑｜倪敏

如果说，阿里、吉利等浙企在中国的发展，靠的是马云和李书福的经营管理智慧；那么，他们如今在全球范围内的良性持续发展，靠的还有他们的全球观和“外交”智慧。

在2018年9月10日宣布“退休计划”之前的两年，马云高密度会晤各国政要，而各国政要也给予了足够的热情回应。在众人眼中，阿里现在俨然已经是典型的全球化企业。

有人曾说，“每一个成功的企业家，都是半个外交家。”通过诸多细节以及事件回溯，我们会发现，马云、李书福等浙商在向全球谋发展时，展现出的外交能力、商业理念以及家国情怀，是非常值得其他企业家和创业者学习借鉴的。

曾有人问李书福，吉利成功融合沃尔沃，靠的是什么？李书福答：靠沟通互信，靠合规合法；靠坦诚相见，同舟共济；靠尊重欧洲成熟的商业文明，严格目标管理，有效放权；鼓励思想碰撞，强调人文关怀，用“和而不同”包容各种建设性意见。

马来西亚总理的浙商老朋友们

2018年8月下旬的一个早上，杭州，阳光正好，阿里巴巴集团总部的大屏幕上，打出了一句马来西亚语“Selamat Datang ke Alibaba！”（欢迎来到阿里巴巴）。

上午9时50分左右，身穿深色西装，系着紫红色领带的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走进阿里巴巴西溪园区，迎接他的是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马云。这是马哈蒂尔此次访华行程的第一站。

在马云等的介绍下，马哈蒂尔深入了解阿里巴巴在普惠金融、智慧物流、人工智能等领域的最新技术成果。

现场，马云拿出一部手机，向马哈蒂尔详细介绍了支付宝的功能，两人还讨论了一会儿芝麻信用分。马云表示，23年前自己第一次听到马哈蒂尔提出的“多媒体超级走廊”，这个想法给了他极大的灵感和启发，让他意识到科技可以带动经济发展，进而创立了阿里巴巴。

“我要请你们跟我们分享创新的思想，让马来西亚也可以从当代科技当中获益。”马哈蒂尔说道。

对信息技术具有洞见的马哈蒂尔此前曾表示，马云对信息科技的理解是所有跟他聊过的人中最深刻的，对新兴产业的认知也是超前的。而他也认为，在阿里巴巴的帮助下，马来西亚有望为“多媒体超级走廊”注入新思路。

在阿里巴巴逗留2个多小时后，马哈蒂尔来到位于杭州滨江区的吉利汽车总部。作为马哈蒂尔的“老友”，吉利控股集团董事长李书福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李书福曾评价马哈蒂尔是一位值得尊重的人。他们的相识要追溯到6年前——2012年，曾亲手建立宝腾汽车的马哈蒂尔，在自己的居所接待了李书福这位“中国汽车狂人”。

《李书福的汽车密码》一书中，详细描述了当晚家宴的情形。那次相见，马哈蒂尔第一次表达了对吉利与宝腾合作的支持。当时的李书福已经隐约嗅到双方合作对马来西亚整个国家的意义——完成并购沃尔沃汽车后，年销60万辆的马来西亚汽车市场是吉利全球化的必经之路。他甚至判断，这是吉利在马来西亚甚至东南亚发展最好的机遇。

为了让这位宝腾缔造者更加了解吉利，2015年，马哈蒂尔以宝腾董事长的身份到访哥德堡——吉利未来技术的研发地。这是马哈蒂尔第一次走近吉利。

吉利这个研发中心的工作范围几乎涵盖了吉利未来战略产品以及研发平台的方方面面。参观在一片惊讶余赞叹声中结束，作为以日系和韩系车为发展标杆的宝腾技术团队，对于按照欧洲技术研发的产品感到兴奋。参观过程中，马哈蒂尔向身边的宝腾高层第一次肯定了吉利的实力与诚意。

2017年6月，吉利控股集团与马来西亚DRB-HICOM集团签署最终协议，收购DRB-HICOM旗下宝腾汽车49.9%的股份以及豪华跑车品牌路特斯51%的股份。

在2018年8月这次的参观过程中，马哈蒂尔试驾了吉利博瑞GE、帝豪GSe、领克02，并体验了沃尔沃S90荣誉版等最新车型。“过去几年，吉利汽车在生产质量和乘客体验等各方面都有极大提高，已经达到世界一流水平，完全媲美德系车，完全有能力和宝腾开展新能源领域的合作。”马哈蒂尔说。

一种新的企业全球化价值观

外界普遍认为，马哈蒂尔频繁地与中国企业互动，是为了释放马来西亚依然对中企和中资敞开大门的信号。不过，正如马哈蒂尔多次提到的，他欢迎的是符合他的标准、“对马来西亚有利的”投资与合作。阿里巴巴和吉利无疑是符合其标准的典型企业。

阿里巴巴、吉利在与马来西亚合作中，不约而同地秉持了以新技术为支撑，为当地创造价值的全球化价值经营理念。这种务实的作风或许就是马哈蒂尔所看中的。

“全球化不是利用当地的廉价劳动力，而是要为当地创造价值。”这是马云一直主张的全球化观念。他曾表示，阿里巴巴在马来西亚的发展思路不是去建公司、建仓库，而是通过资金、技术扶植本地企业，雇佣包括工人和工程师在内的马来西亚人，为马来西亚市场生产产品。他的这些设想，也正是马哈蒂尔认为马来西亚所需要的。

2017年3月，阿里巴巴与马来西亚数字经济发展局达成战略合作。双方共同启动的马来西亚数字自由贸易区项目是阿里在海外打造的首个eWTP“试验区”，也是eWTP倡议走向全球的第一步。随后，阿里云ET城市大脑、支付宝、菜鸟物流纷纷落地马来西亚，为当地直接和间接创造了3万个工作岗位。

同样的，在与马来西亚长达6年马拉松般的沟通中，李书福特有的企业经营管理思维与宝腾及马来西亚的发展需求也十分契合。

2018年6月，吉利宝腾合作一周年，马哈蒂尔试驾了吉利即将引入宝腾生产的博越车型，并与李书福进行深度交流。在这次会面中，李书福拿出了更多诚意——将宝腾汽车尽快引入中国市场。

此外，作为合作的第二阶段，吉利将新能源技术输出到宝腾并形成战略互惠，加强资源协同和规模化效应，拓展宝腾市场空间，推动宝腾参与全球汽车市场竞争。

一位马来西亚内阁成员曾这样形容李书福与马哈蒂尔：一位希望用最好的价格为自己的民族工业换来最优的产品，一位是用全球化思路智慧地转变合作方式。吉利与宝腾的合作，已经超脱了本身的商业行为，是一场展现两国智慧的经济合作。

“家国情怀”的大智慧

不知有多少人还记得2011年举行的首届世界浙商大会，当时，马云及其团队正因“淘宝风波”处于风口浪尖，李书福也仍然因收购沃尔沃被质疑甚至被众人围观看好戏。

大会现场，马云在面对政府官员和企业家们时坦陈，自己作为企业家，在处理和政府以及外界关系方面比较糟糕。“处理不是想拿到什么，而是想得到理解。”

李书福则强调自己的全球化信心：“中国和世界已经完全融在一块儿，中国离不开世界，世界也离不开中国，在这种情况下需要认识一个新的世界给我们带来新的机会和挑战。”

虽然境遇不同，但在国际化之路维艰之时，在打造全球公司的渴望澎湃之时，马云和李书福同时意识到，健康的政商关系有利于企业的发展，他们很看重政府与商界的健康关系。

可能从那时开始，马云和李书福开始更好地调整自己与企业，融入外界，融入全球。渐渐地，马云和李书福变得更加开放和多元起来——有时他们作为企业家开拓市场，积极融入当地的市场，以不同的方式做到人与公司的全面融合，商业与文化的全面融合；有时他们更像一个“外交家”，能有理有据地表达自己的声音，强调自己的主张，呼吁新的世界贸易制度和金融体系维护自由经济。

“全球化不是国际化，国际化是一种能力，全球化是一种格局。我们企业走出去要赢回来的不仅仅是利润，我们更应该赢回的是尊重。”正如马云所说，他们这一代企业家在宏观层面上，经历过一个国家从积贫积弱发展到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在微观层面上，经历过早年同跨国公司打交道时对方的轻蔑不屑。这种过往会让他们身上的“家国情怀”更容易被激发出来。

英国、马来西亚、比利时、瑞典……在吉利投资的国家中，李书福与当地政要均有良好的互动与往来。同时，他用实力证明吉利海外并购的成效，从而赢得世界的尊重和信任。他说，西方人紧扣市场，做事贴近民心，只要做出200%的努力，就能得到100%的回报。全球竞争的环境中，只有做得比西方人更好，才能得到西方人同等的尊重，才会有成功的机会。

马云曾在2016年飞了800多个小时，去了30多个国家和地区“推销”eWTP。在2017年阿里巴巴举办的美国中小企业论坛上，马云在众多美国中小企业面前，把镁光灯的聚焦点从个人、阿里巴巴切换到了整个中国。“请重新发现中国。请将中国视作一个机遇。”马云大声地说道。

现在，在马云众多头衔中，还有两个国际意义的身份：联合国青年创业和小企业特别顾问，联合国世界妇女峰会联席会议联合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