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之用，和为贵｜华夏茶书院《论语》读书会（十二）

中正 寬博 平和 雄健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释义:

有子说：“礼的施用，以和为贵。先王所行之道，以礼施用适当和顺为美，大小事务都遵循此道。行有所不得其道时，知求和气而迎合，不以礼节制，也是不可行的。”

这是《论语》首次出现礼的言论，学而篇主要论述学的理念和基础，学以致用，之前的孝是为政之始，然后是礼。

学礼是古代学子必修学科。学礼要有对礼的基本认识，为什么学礼，学礼干什么。有子给出准确的定位。

学礼不是简单的学会礼制，作为施政工具。把礼当做技能来学，就会丢掉礼之本。如同当代人学习法律只为了从事政界的工作一样，没有认识法的精神，不能称之为为政者。按照技工的方式学习，只适于做类如有司的技工工作而已，非君子之道也。

“礼之用，和为贵。”有子此言论看似讲礼之用，实质上讲了礼之本。学子关心学习礼的用途，有子从礼的施用切入让学子明白礼的精神。礼之本源自于和。和是礼制产生的基础。

礼制是人文制度之一，礼是文的表现方式之一。万事万物都有其展现形式，这是外在的文。所有外在的展示形式都有内在的理，虚伪的形式是因为有虚伪的内因。文和理是一个整体的内外关系，不可分割。礼的产生也是基于事物的内在之理，是事物之理的外在运行形式，这些规则秩序产生的目的是为了让事物合理的运行。

《礼记·礼运》：“是故夫礼，必本于大一，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阴阳，变而为四时，列而为鬼神。其降曰命，其官于天也。夫礼必本于天，动而之地，列而之事，变而从时，协于分艺。其居人也曰养，其行之以货力、辞让、饮食、冠昏、丧祭、射御、朝聘。”

礼生之于天理。一切都源自天道，追根朔本是宇宙之起源太一状态，然后有了阴阳运动，运化产生天地四时，产生万物。万事万物皆是不同阴阳定数的系统，礼必顺从阴阳之道。万事万物又是天地环境所生，是天地大系统的一部分，天地生成小物，无数个小物形成天地大物，无数小物运行之道形成天地系统的运行大道。任何事物只可能顺从产生自己的天道才能存在，背离产生自己的大道必然灭亡。无论哪一件事物都要遵循其存在发展之道，这些存在发展之道就是事物的内理。各种礼制的产生都是为了顺应天理，为了顺应社会各领域的事物运行之道，为了人类更好的存在发展。

《中庸》：“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礼制属于社会制度，源于自然。人们一提到自然，都会难以把它与社会制度相挂钩，人们多认为自然就是不受拘束和影响的自性运行发展，所以往往把自由与自然等同。自然世界产生之初是混沌状态，如同星球从星云中运化产生一样，随着不断发展变化，逐渐由混沌到明晰，从无序到有序。或许一个星云体系终将崩溃回归混沌，但是又会向着高级，向着秩序运化，因为宇宙有万物共同形成的总法则。

人类社会产生之初，或许有人类与其他物种共生共存的自然生存状态。整个自然世界毕竟不是属于哪一个人的，不能任由一个人随心所欲运行。你要随心所欲，别人也要随心所欲的与你争夺资源，其他物种也要随心所欲的把你当做食物，当做玩物，你正常生存都是问题，还怎么能随心所欲呢？人要解决生存，要发展强大，就会探寻发展强大之道，就会形成更强大的结合体，形成人类社会，形成社会规则、秩序。

人类社会不是简单的集体群居，自然界狼群都严格的等级秩序，人类的一个族亲不断繁衍壮大，应当有什么样的秩序，儿子与旁系三代以外的人侍从父母不能等同，父母之丧，五代之外的族亲不可能与儿子一样治丧，没有等差，如混混沌沌，只会乱了秩序，所以，周礼准五服治孝，远一层裁减一层服制，直至五服之外不服丧，更远的旁系不入宗庙，此谓亲亲之杀。光武帝刘秀虽是高祖子孙，去宗庙已远，不能算为汉代王朝正传，故列西汉东汉。

贤能之人也不能混混沌沌的没有等差，有些人提倡民主平等精神，认为贤能的人与自己一起生活劳作就是平等，民主，实质上是愚昧的小人心态。无能力的人没有发展眼光，过多依赖于保障，就会有吃大锅饭的思想。每个人根据其能力大小，处于社会合适的位置，才是合理的社会结构，如同发动机大小齿轮都在不同岗位一样，如果齐整摆放一团，还怎么工作？此谓尊贤之等。

如此看来，礼的产生就是为了社会系统结构更加完善，让社会这个大机器更有序的运行，通过规则秩序让人与人形成整合之力，而不是相互抵消、相互磨损。社会协调运行就是和，所以礼的产生源于和。

人类社会本身就是自然世界的一部分，是自然世界运化的结果，人类社会的规则和秩序也是自然世界的一部分。但是不能说有些制度产生于自然世界就一定适于事物的存在发展之道。自然世界阴阳运化定数不同，会产生对某件事物的各种反作用力量，人类社会有时运行状态良善，有时混乱无道。反面环境中也会运化出规则、制度，桀纣也会制定规则制度。一定时期产生的制度，不见得适用于另一时期的事物，同时期的制度也不见得适于所有事物。礼制的施行也要因地制宜、因时因势，能够把握礼的精神，认知其内在之理，才能做到“礼之用，和为贵。”

“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在形式上表现大的礼制是国家祭祀、交往、管理等层面的行为规范，表现为小的是日常生活各种礼节。《中庸》：“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大和小都不离天道天理。小礼内涵的天理放大可以察乎天地，大礼来自人的本性真情。圣王能认知礼的内在之理，故能做到小大由之，以“和为贵”来施行礼制行王道。

“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此和非彼和也。和是物与物的联系状态，物与物能相融相通的协调联系，能够顺畅运行称为和。和为贵是指礼的适用上符合事理，内外合一达到事物协调运行的状态，其所追求的是整体事物按照正确的道协调运行发展。这种和，是建立在道的基础上，自己的心能够止于道，立住自己的根，然后心通事理，才能合理利用包括制度在内的外物，才能正确的施行礼制，让所管控体系的运行和谐。

和在一定词义上又是适合，是宜于运行。心中有道的人，事顺乎宜，宜即是义，凡事符合义理，非是去枉道逢迎，非是贪图利益邪僻由径，能够真正做到宜。即使对方与自己不和，也会反求己身，竭力尽诚，以期望使人信合，通过明义理以致其知，宛转的求得与其合。这样的和，尽力与人同于理，又能保持自己的独立，不随于俗。当有所行不通时，唯有用礼节度，不和则节己，遵行节度，不使自己乱了分寸，事务就不至于乱。

知和而和，是一种外求，所看到的是外在事务利益得失，不是看自己的心在不在道上。所以看不到礼之本，不能正确的施用礼制。过于僵化的施行礼制而不和固然不好，把礼丢了去迎合更不好。

为了和而和，没有正理，为了小个体的运行通畅，属于流，不是真正的和。有些人迎合是为了个人利益，满足个人欲求。有些人是心里没数，丢掉正理，一个人心中无根，随波而流，只能做些迎合的事。一个人心有浅志，没有远忧，没有远虑，看不到更远的整体利益，怎么能做到和为贵呢？一个人惑于近利，近事，什么事来到跟前再做，没有章法，没有规划，只能随流。一个人好高骛远，只有志向，不能从眼前小事合理前行，是让心与事理脱节，也做不到和。

《易·比卦》：“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君子无论与人交往，还是处事，都要保持中正，该舍的要舍去，该取得时顺于理取得。内心失去中正，急于迎合，与人交往关系不稳固，容易失去本位，处理事情急于迎合则容易无功而返。“和为贵”贵在修身节己以通事理而已。

图片为善因华道插花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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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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