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邦智库：国内中医药产业前途光明道路曲折

随着国家“振兴中医药事业”战略的逐步实施，中医药产业发生了巨大变化，近两年国家对于中医药产业有着前所未有的关注和政策上的支持。但是医疗收入占医疗机构总收入比例偏低、中医师资源匮乏、高学历人才不足等问题一直存在。

事实上，其根源在于中医药发展过程中遇到的瓶颈问题和资源矛盾一直未解，在医药研发这个关键环节仍存在较大缺失，尤其是其治理体系的问题久未根除，安邦智库（ANBOUND）研究人员认为中国中医药产业前途光明但道路并不平坦，需要直面的现实并没那么乐观。

随着国家“振兴中医药事业”战略的逐步实施，中医药产业发生了巨大变化。数据显示，2017年，中国中医药产业建设取得了新进展，中医类医疗机构诊疗人次突破10亿人次；医疗收入达到3648亿元，接近医疗机构总收入的10%；中医类卫生人员总数达到122.5万人，执业医师54.3万人，占比44.3%；全国在业中医馆数量达到477家，年均增长78.1%。同时，又伴有《关于中医药发展战略规划纲要》及《中医药“十三五”规划》的接连出台，多项发展中医药的相关政策的提出，带给这一产业希望。但与此同时，有业内人士也对中医药能否真正得以发展而显得忧心忡忡。中医药如今面临着怎样的局面？业内为何会对中医药事业的发展表示担忧？对此，安邦智库（ANBOUND）研究人员认为中国中医药产业前途光明但道路并不平坦，需要直面的现实并没那么乐观。

发展瓶颈和资源矛盾不容忽视

如今真正传统的中医已经越来越少了，与老一代传统的师徒制或家族式的传承方式相较，新生代的中医都是“学院”内出来的，大多是靠死记硬背而掌握知识和技术。并且，当前中医的业态已经被西医颠覆。传统的中医是讲究整体的，并不细分为具体哪个科室，分科是西医所独有的，而今，中医已被西化，很多中医院都分‘肿瘤科’‘心血管科’‘内分泌科’等。”此外，从人们的思想上，对中医或多或少都会存在歧视，而且有相关统计，70%左右的西医对中医是不信任的，对其科学性也持怀疑态度。纵观近年来无数次轰轰烈烈的“中西医之争”，虽然大多都在无果中结束，但在势头上，中医似乎又总被西医咄咄逼人的气势所压制着。中国工程院院士、北京医科大学第一医院教授郭应禄曾表示，中医始终固守几千年前的东西，认为它比现代医学更好是不符合事物发展规律的。他说：“当前医疗体系的主流还是西医，中医主要是起到辅助治疗的作用。中医作为延续了几千年的经验医学可以存在，但如果中医诊治疾病，始终停留在当年的方法和层次上，那就太保守了。”因此，如今中医药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其不能真正融入到日常生活当中，不能被广大的人民群众所接受和认可。因为它没有文化土壤，缺乏文化氛围，没有文化自信什么自信都没有。在中国，我们有几千年的文明史，我们有丰厚的传统文化内涵，但是这些东西，在我们的基础教育里面根本找不到，在当代年轻人里面也找不到。”很多人对中国传统文化不接受，不理解，甚至还有抵触，在这样的文化氛围里面，要传播中医药，让人人都接受中医药是不可能的。很多业内人士纷纷质疑：“没有文化的自觉哪来文化的自信？连自己祖先留下来的宝贝都不认识，甚至认为是迷信，怎么可能相信中医和中药？”虽然随着社会生活的不断进步和发展，人民对健康的追求越来越强烈，但是百姓选择保障健康的方式却是盲目的，以至于现在很多人打着中医的招牌招摇撞骗，损坏中医的名誉。这些都进一步促使中医、中药失去民心。

同时，国内常用中药材有300余种，其中大部分中药材还是取之于自然界。18亿亩红线是种粮食还是种药材，这是摆在国家层面的一个艰难抉择。中国就这么多地，不可能都种药材，且不说种植中药材对土地和环境的破坏，即使种，目前也仅有50种左右的中药材被‘驯化’可以实现人工种植，更多的中药材只能靠野生。而且中药材对地力的破坏性目前还需要技术上的突破。据一位中药材种植户透露，在土地上种药材的后果是收割药材以后，这片地以后既不能种药材，也不能种粮食，且不说会直接降低粮食产量，甚至在若干年内都会寸草不生，成为荒地。虽然动物药的应用范围不如植物药那么广，但也有2000多年的历史，有些甚至是治疗危急重症不可替代的药物。随着野生动植物资源的减少，1987年国务院就颁布了《野生药材资源保护管理条例》，涉及14种濒危、珍稀动物药材，其中虎骨、豹骨、犀牛角等4种涉及中药材的一级保护野生动物被禁止采猎，并规定鹿茸、麝香、熊胆、穿山甲、蛤蟆油、金钱白花蛇、乌梢蛇等 10 种涉及二级保护野生动物的中药材被要求限制使用等。1988年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野生动物保护法》，并于1989年正式实施。2017年1月1日起，新版《野生动物保护法》正式实施。但为野生动物带来“福利”的同时，这些法律也为中医药事业的发展带来很大程度的制约。目前，天然动物药的替代大致有两种方法 ：一是使用天然的相近动物替代，比如将犀牛角用水牛角替代 ；另一种则是通过人工合成的非天然产品替代。但中医界的主流观点依然认为，大部分天然动物药的替代品还未取得突破。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骨科主任甚至将恢复名贵动物入药提到了“中药存亡”的高度，他明确表示 ：“中国早期取消了部分药用动物的养殖和入药，导致许多传统名方名药的失传与失真。如果再不保护好，麝香、熊胆粉、牛黄等名药将被全面歼灭，中药将名存实亡。”

医药研发是关键环节但压力重重

首先，中国医药研发投入不足，药企创新意识较弱。根据沙利文报道， 2016年全球医药研发投入已达到了1454 亿美元（不包括医药生产投入），2012年到2016年的年复合增长率为2.4%。随着新药研发成本的不断攀升，全球医药研发投入预计在2021年将会达到1600亿美元，2016年到2021年的年复合增长率为1.9%。对比全球，中国的医药研发投入占比较低，体现出中国药企创新意识较弱。当然，2012~2016年间，中国医药研发投入占全球的比重平稳上升，5年来年复增长率达19.2%，远高于全球的2.4%。结合国家鼓励创新药研发的相关政策，未来中国医药研发投入将快速走高，2016~2021年预计将达到22.1%的年复增长率。

其次，专利药研发成本持续走高，推出新药的平均时间延长。专利药研发的成本持续走高，是全球新药研发企业所共同面临的问题。根据德勤测算，单个创新药研发成本从2010年的11.88亿元一路飙升到2017年已达19.92亿元。上世纪70年代至今，单个新药研发费用从1.79亿美元增加到了26亿美元。根据The Drug Innovation Paradox的数据，美国新药平均临床试验周期从3年到9年不等。根据DiMasi团队的研究成果，临床时间中位数在7.1年左右，其中抗肿瘤药物平均临床实验时间约为6.4年。中国新药的平均临床研究时间，生物药为5.37年，化学药为4.12年，与美国相比稍短，原因是：（1）国内创新药多为follow on型药物，相关基础研究完善，初期进展快；（2）国内临床试验规模相对较小，入组人数较少，对于主要研究结果差异的判定较宽松；（3）创新药总数较少，CFDA审批压力较小，审批速度相对较快。

最后，全球新药研发成功率呈现逐年下降趋势，中国政策优势之下成功率高于其他国家，但未来压力较大。近几十年来，新药研发难度加大，新药研发成功率不断降低。中国整体临床通过率约为 34%，其中生物药约为 42.9%，化学药约为 27.6%，远高于欧美10%左右的研发成功率。主要原因有两方面：（1）Followon药物的风险较低、成功率较高；（2）监管部门出于扶持民族创新药企，迫使进口原研药品降价的目的，对自主研发药企有一定的政策性倾斜。另外，根据Pharmaprojects 对全球在研项目的统计数据，大部分在研项目集中于临床前研究阶段，药物临床前研发失败率高。

治理体系存在问题短期难解

一是，中医药产品、服务供给不足与优质中医药资源加速流失并存。主要变现在：（1）中医“治未病”市场需求大，相应产品和服务缺口也大。传统的中医诊疗服务并不能充分体现出中医药优势。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对“治未病”的需求越来越多，中医康复、中医养生、中医健康旅游等需求日益增多，远大于当前中医药相关产品和服务的供给量。（2）中药秘方、成方不断流失，“洋中药”纷纷涌现。中国大量优质中医药秘方、成方不断流失，专利、商标遭到国家机构抢注。“洋中药”纷纷在中国境内抢注中药专利，中医药竟成了国外企业的摇钱树。如以色列人向美国申请了“治疗消化性溃疡和痔疮的中药组方”专利，说明书中承认组方来源于上海出版的《中华本草》英文版。日本人已经获得了《伤寒杂病论》《金匮要略方》中的210个古方专利。（3）中医药事业亟须实现区域协调发展。中医药资源配置的城乡差距较大，农村社区中医药服务机构和网络还不健全；低收入人群难以享受高效便利的中医药健康服务；基层受限于发展条件，中医药事业发展滞后，城市优质中医药资源难以实现有效的区域流动。未来尚需采取更加有效的措施来优化城乡、不同人群、不同区域中医药资源的配置，促进中医药事业统筹协调发展。

二是，中医药发展支撑要素质量和水平滞后于时代要求。尤其是：（1）中医理论和技术方法更新较慢，亟须与现代科技融合发展。与西医相比，中医药具有中国独特的理论和方法体系，其诊疗效果强调治本速度较慢，但被一些学者比照西医的理论与方法后，得出中医是伪科学的论断，加上中医药与现代科技手段结合相对滞后，在一定程度上严重阻碍了中医理论与方法的创新。如何运用现代科技对中医理论进行阐释和研究，如何借助现代科学技术加强中医诊疗标准化和现代化建设，已经成为当前中国中医药发展面临的科学难题。（2）中医药人才培养不足，大大影响了中医药产品和服务的供给与长远发展。从数量上来看，西医学生培养规模远大于中医学生培养规模。从质量上看，由于教材和教学模式等原因，尤其是师承教育体制不健全，很大一部分中医学生不能适应中医药发展的需要。（3）中西医经费投入差距较大，中医药长期处于投入较少的境地。1949年后，中国各级西医医院均纳入了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每年都由财政拨付人头费、基本建设费、设备费、维修费，而大多数中医医院属于集体所有制医院，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直到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各级中医院才先后转制为全民所有制，比西医医院晚了近40年。目前，在基建费、维修费、设备添置费拨付上也是重点放在西医医院，中医医疗机构的基础设施和服务软件更新投入慢于西医医院的投入。

三是，中医药“事业、行业、产业”治理远远落后于西医。首先，中西医药机构设置差距较大，中医科室在一些中西医结合医院中甚至沦为陪衬。卫生工作和中医药工作统一部署力度不够，没有体现中西医并重，不利于中医药政策的贯彻和落实。在城市或区域卫生规划中缺乏对中医医疗机构、中医药政策措施等内容的考虑。已经成立的中医管理局或者中医科研等机构不仅存在职能不完备、编制较少的问题，也存在与西医地位严重不对等的问题。由于中医药机构的盈利能力弱于西医药机构，在医药机构用地审批中，中医药机构用地往往会受到西医药机构的挤压。其次，现行中医药行业管理体制满足不了未来中医药行业多元化主体发展的需要。随着社会资本的进入，中医药行业日益形成主体多元、充满活力的发展格局，中医药行政管理部门能否有效实现职能转变，构建符合行业特点和规律的管理体制，是促进中医药行业发展的关键。最后，中医药产业市场地位远远落后于西医，中医药产业体系亟须系统性重建。从产业规范看，中医药发展的质量标准体系和成果转化机制跟不上时代发展的需要，大大阻碍了中医药产业的规范化发展。从企业竞争力看，中医药企业大多规模较小、竞争力薄弱，亟待通过大型中医药国企的兼并重组，提升中国中医药企业的抗风险能力。从服务项目看，中医医疗服务项目与收费标准不匹配。在《全国医疗服务价格项目规范》规定的3966项服务项目中，中医只有97项。

风险评估

目前，中国医药行业处于“仿制药战略”向“创新药战略”转型的早期阶段，2018年将是国内创新药产业高潮开启的一年。事实上，早在十九大报告之前，很多医务工作者就已经注意到，近两年，国家对于中医药产业有着前所未有的关注和政策上的支持。然而多年来，因为缺乏规范管理，存在鱼龙混杂的现象，一些打着中医中药旗号坑蒙拐骗的伪中医给中医行业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也引发了一些患者的不信任，网络上甚至有“中医都是骗子”的传言，中医逐渐势衰，一度出现了中医学院招不满学生，老中医无人继承衣钵，中医院经营困难等令人扼腕叹息的局面。而这些也都是表象，最关键的还在于中医药发展过程中遇到的瓶颈问题和资源矛盾一直未解，在医药研发这个关键环节仍存在较大缺失，尤其是其治理体系的问题久未根除，这都为中医药产业的发展带了巨大的阻力，真可谓重任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