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基因让千年阿胶迎嬗变

东阿阿胶股份有限公司新厂址。

秦玉峰熬胶“挂旗”环节。

法治周末记者与东阿阿胶副总裁王中诚（左二）。

改革开放红利下，东阿阿胶厂从一家县域百姓副业的手工国营厂，顺利完成改制、上市、全产业链布局、转型大健康，逐渐成为国家品牌，并向世界一流企业迈进

40年后的今天，这家已蜕变成“阿胶帝国”的企业开始“饮水思源”，上演一场中国版知恩反哺的故事

法治周末记者 代秀辉

发自山东聊城

“小黑驴儿，白肚皮儿，粉鼻子粉眼小黑蹄儿。阿井旁边走三遭，皇家坊里去打滚。冬至宰杀取其皮，熬胶得用东阿水。”

在山东省西部的东阿县，这首童谣广为流传。它描述的，正是炼制阿胶的故事。

这个被誉为“中国阿胶之乡”的小县城，诞生了全国第一家阿胶国营生产企业——山东东阿阿胶厂(以下简称“东阿阿胶厂”)。

伴随着改革开放的政策红利，东阿阿胶厂从一家县域百姓副业的手工国营厂，顺利完成技术变革、改制上市、全产业链布局、转型大健康，逐渐成为国家品牌，向世界一流企业迈进。

40年后的今天，这家已蜕变成“阿胶帝国”的企业“饮水思源”，上演一场中国版知恩反哺的故事。

被科技遗忘的沃土

“阿胶，出东阿，故名阿胶。”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所提及的“东阿”，正指东阿县。

地处鲁西平原，东依泰山，南临黄河，有天然独有的东阿水之优势，东阿县以阿胶闻名，其中以东阿阿胶为最。

1952年，东阿阿胶裕德堂代表人物赵锡寅成立了全国首家国营阿胶生产企业——东阿阿胶厂。

这就是东阿阿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阿阿胶”)的前身。

不过，在成立初期，东阿阿胶厂的状况并不好。

“由于生产条件和生产方式的限制，东阿阿胶厂成立之初，生产力水平很低，生产规模也十分有限。”东阿阿胶副总裁王中诚向法治周末记者介绍。

建厂初期，由于缺少资金，东阿阿胶厂不得不租用东阿棉花加工厂的厂房，采用的也是传统的大锅化皮，全手工操作。

十几间低矮的草房，十几口熬胶的大锅，房间里浓烟滚滚，蒸气弥漫，腥味熏人。工人们手持茶杯口粗、3米多长、六七斤重的大铜铲，在直径3米多长的大铁锅里，不停地搅动着。这是东阿阿胶第一位掌舵人刘维金志在1970年第一次见到的东阿阿胶厂生产场景，与耳闻中盛名的东阿阿胶大不相同。

刘维金志心里一阵难过：20世纪70年代了，还有这么落后的生产方式，这么恶劣的生产条件？

那一刻，他决定改变东阿阿胶厂的现状。

自加入东阿阿胶厂至1978年前，刘维金志先后自主研制出了第一台切胶机、第一台洗皮机、蒸球化皮设备。这让东阿阿胶厂的生产能力较过去几乎提高了十倍。

不过，这些创新只是技术创新的“萌芽”，在更多东阿阿胶人眼里，1997年前的东阿阿胶依然更像是被科技遗忘的沃土。

“1952年至1976年，东阿阿胶厂经历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先修后造’的起步与积累阶段。”王中诚说。

手工变全机械化生产

成长中的东阿阿胶及刘维金志在等待一个让东阿阿胶真正腾飞的机会。

1978年，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全会作出把党和国家工作中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实行改革开放的历史性决策。

这是中国历史上重要的转折点，同样成为了东阿阿胶的转折点。

改革春风吹到东阿县这片沃土之上，东阿阿胶人对科学技术的热情被点燃了。

王中诚回忆，当年虽然蒸球化皮技术极大地提高了生产率，解放了生产力，但当时的东阿阿胶依旧无法摆脱季节性生产的限制。

“阿胶生产对温度和湿度有很高的要求，温度不能高于摄氏28度并且要保持湿度，所以生产只能在每年11月到次年5月，这也意味着生产其实一直处于‘半年生产半年闲’的状态。”王中诚介绍。

当时的刘维金志已经提升为东阿阿胶厂厂长。

“能不能将季节性生产改为全年生产？”刘维金志的这一想法最后得到了领导班子的一致同意。

经过一年多的调查研究，东阿阿胶决定将空调技术运用到生产中，从而实现全年生产。很快，在东阿阿胶的共同努力下，空调系统安装的调试完成。

空调制冷技术的运用，让东阿阿胶的生产时间增加了150天，生产周期由70天缩短为28天，设备利用率提高47%。东阿阿胶的产量实现了飞跃，1987年达到了365吨，1993年达到了1328吨，占全国阿胶生产总产量的70%。

此后，东阿阿胶在刘维金志的带领下，又进行了多项技术突破。

1988年，微波干燥和整形设备改造完成，东阿阿胶的生产周期由28天缩减为23天，胶块的外观得到改善。

1989年，微机网络系统完成，东阿阿胶实现网络化生产管理。

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至今，东阿阿胶先后研究应用了蒸球加压化皮、空调制冷凝胶技术与恒湿恒温晾胶、微机控制化皮、三效蒸发胶液、离心分离杂质、微波干燥晾胶等几十项新工艺新技术。

在“走出去”和“引进来”的政策背景下，国内企业家对国外的先进技术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和向往。1985年，中国出现设备引进的热浪，中国企业纷纷通过设备引进提高技术水平。

东阿阿胶当然也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1990年11月，刘维金志奔赴德国考察，希望在德国寻求技术合作，并且考察了德国的制药设备。1991年，章安(东阿阿胶前总经理)赴泰国参加高效液相色谱仪技术培训，筹备引进高效液相色谱仪技术。

在技术引进方面，值得一提的是东阿阿胶对生产线的引进。

1992年、1993年，东阿阿胶先后引进了意大利胶囊及口服液包装和瑞典利乐包两大生产线。这极大地提高了东阿阿胶口服液生产的质量和效率及饮料的生产水平。

从20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十余年在技术上的追求让东阿阿胶的产品枝繁叶茂，从80年代单一品种、单一剂型发展到阿胶药品、阿胶保健品等多个产品系列。

小平南巡 改制上市

1996年7月29日上午9点，山东省聊城市某证券公司的营业大厅里，挤满了正在焦急等待的股民。

大屏幕上蹦出“东阿阿胶”四个大字时，拥挤的人群变得躁动起来。当屏幕上的信息报出“开盘价每股10元”时，股民开始争先恐后进行交易。

屏幕上，东阿阿胶的股价不断变化，股民时而紧张，时而松一口气。下午收盘时，东阿阿胶的股价定格在11.2元，涨幅112%。

能够出现这样的一幕画面，还得从1992年说起。

1992年春天，是中国经济的新起点。中共十四届三中全会确立了建立按照“产权清晰、权责明确、政企分开、管理科学”现代企业制度的国有企业改革方向，意在使企业真正成为市场主体。

这一年，同样也是东阿阿胶厂的春天。东阿阿胶厂被列为聊城市和山东省首批股份制的改造试点单位。

1993年5月8日，在经过一年的紧张筹备，顺利完成了股份改组的准备工作后，东阿阿胶厂经省体改委批准，正式由国有企业改组股份制企业，全称为山东东阿(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阿集团”)。

至此，东阿阿胶的改制带来了包括用工、分配、人事等内容的一系列变化：东阿阿胶由从属于政府转变为自主经营的独立法人，厂长制变为规范化的董事会制，“大锅饭”转变为以效率为主、兼顾公平的分配制度。

这种现代企业管理制度的建立，为东阿阿胶带来了高效益。

改制当年，东阿阿胶的主营业务收入即破亿元，增长率达到90.73%；税后利润实现914.55万元，增长率为123.55%；1994年、1995年，东阿阿胶主营业务收入稳步快速增长，分别实现1.33亿元、1.77亿元，同比增长29.36%、32.69%。

“实际上，改变的并非只是东阿阿胶，还有身处其中的个人。”谈起当年的场景，王中诚记忆深刻。

“1993年，东阿阿胶的股票规定内部员工购买。那会儿股份改制是个新鲜事儿，大家都不愿意买股份，还得求着。”王中诚说，“现在回看，那会儿买了股票的人可都赚了。”

为了响应公司的号召，时任东阿阿胶副总经理的臧绪岱，在1993年卖掉了自己唯一的住房，以人民币22500元购买了15000股股票，当时股票价格是8元至10元。此后，东阿阿胶的股价由后来1996年上市发行时的10元，达到过73.71元的顶峰，目前为50元左右。

东阿阿胶改制更加焕发活力，3年后，一个更大的机遇同样在等待着它。

1996年，国家决定实行全面扶持国有企业的“指标配额制”上市机制。由中央政府确定上市额度，然后按系统分配下去，这些指标绝大多数被分配给国有企业。

1996年，全国阿胶生产厂家除了东阿阿胶外，还包括山东平阴阿胶厂、山东阳谷阿胶厂等6家阿胶生产企业，它们也在寻求发展机会。

虽然都在竞争上市机会，不过这6家阿胶厂无论生产能力还是技术都与东阿阿胶差距很大，生产能力总和仅为500吨，占全国阿胶市场总销量的30%以下。

最终，东阿阿胶凭借改制后优秀的业绩脱颖而出。

当年，东阿阿胶被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列为1996年首推股票上市企业，被中国证监会管理委员会批准发行新股并上市，股票名称为“东阿阿胶”，证券代码“000423”。

“上市是那个时期国有企业渡过寒冬的一剂良药，而对于东阿阿胶而言，却不仅仅是良药，更是创新发展的引擎。”王中诚说。

“全产业链”布局 向大健康迈进

东阿阿胶上市后，它的生产工艺智能化、产品品类多元化、质量管理严格化都得到了提升。

与此同时，东阿阿胶的业绩也实现快步增长。

东阿阿胶公布的财报显示，1996年至2005年，东阿阿胶营业收入由1.57亿元增长至9.38亿元，增加了5倍有余；净利润则由2332万元增长至1.13亿元，同样增加了5倍之多。

不过，已经步入21世纪新时代的东阿阿胶并未满足于此。

2006年，秦玉峰担任东阿阿胶的总经理，正式从刘维金志的手中接过企业发展的接力棒。

“东阿阿胶真正的快速腾飞，也是秦总带领的这些年。”王中诚坦言。

坚持营销文化、坚持三大价值工程、坚持全产业链的整合，向大健康方向发展成为东阿阿胶这位新掌舵人的思路。

21世纪之初，健康养老产业成为具有开发价值的市场。结合自身现状，秦玉峰提出了东阿阿胶未来要向健康服务业进军，并创新性提出了将“文化营销”升级为“营销文化”,一方面经营传统的保健养生理念和健康管理方法，另一方面向消费者提供文化服务。

东阿阿胶通过“文化营销”向“营销文化”的转变，推动了阿胶文化的发展，东阿阿胶建设中国阿胶博物馆，举办冬至阿胶滋补节,恢复中断百年的“九朝贡胶”生产工艺……

与此同时，围绕着“一头毛驴”的链条也被东阿阿胶越做越长。

在东阿阿胶的产业链中，驴皮、驴肉、驴奶、驴驹、种驴成为了东阿阿胶上游产业基础，与毛驴相关的饲料、饲养、深加工、冷藏、包装、运输等环节，成为自身主业的增值保证，而与毛驴相关的阿胶世界、东阿阿胶城、毛驴主题乐园等多个工业旅游景区，则将游客变为顾客，让驴肉和驴奶变成消费者眼中的“中国汉堡”和“长寿奶”。

法治周末记者了解到，在上游，东阿阿胶已在山东、新疆、甘肃等地建立了20个毛驴药材标准养殖示范基地，以及蒙东辽西和聊城两个百万头养殖基地；在下游，东阿阿胶发展了工业旅游驴肉餐饮等关联产业。

后来的政策趋势也说明，秦玉峰为东阿阿胶领对了方向。

2016年是“十三五”规划的开局年，健康养老产业频获政策力挺。当年10月印发的《“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将“健康中国”正式上升为国家发展战略。

“总结东阿阿胶的发展历程，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东阿阿胶跟对了国家政策的步伐。”王中诚说。

“牵着毛驴脱贫”

“养驴合作社让俺和别人一样有了稳定收入，生活慢慢好起来了。”谈到东阿阿胶，张金英的眼神里总是会流露出感激。

张金英，是东阿县向阳红黑毛驴养殖场的一名工人。

几年前，由于丈夫患了肺癌，为了治病，张金英家里所有的积蓄用尽，还负债累累。

秦玉峰知道这个情况后，为张金英家送来了驴驹(指驴的幼体)，还安排她到养驴场打工，每天可收入50元。

去年6月，张金英夫妇领到了3600元驴驹补贴和8500元分红，零工收入也达到8600元。由此，张金英一家的境况得到了明显的改善。

事实上，这只是东阿阿胶精准扶贫下的一个缩影。

这家已经发展成为“阿胶帝国”的企业没有忘记“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带动大部分地区，然后达到共同富裕”。

东阿阿胶开始通过自己的方式进行反哺。

如何带动其他人富裕起来？东阿阿胶的需求是驴皮，而驴皮来源于上游的驴。借助自己的需求优势，东阿阿胶想出一套精准扶贫模式——“政企农结合养驴扶贫模式”。

张金英言语中的“养驴合作社”正是东阿阿胶探索出的上述模式中的一部分。

该模式是指，覆盖养殖生产、饲草饲料、交易销售、精深加工、旅游餐饮“三产融合”产业链，真正做到驴产业在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带动当地群众脱贫。

据秦玉峰介绍，东阿阿胶着力推广的“政企农结合养驴扶贫模式”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在上游，东阿阿胶与地方政府、金融机构和养驴村庄配合，帮助进行养驴场舍规划设计和建设；在中游，提供毛驴良种、养殖技术、疫病防治等各类服务；在下游，搞好活驴保护价回收等销售服务，维护市场公平交易，保障养殖户的养殖收益。”

至此，“一头驴就是一个小银行”“养一头东阿黑毛驴相当于多种两亩地”也成为了部分贫困地区贫困人口通过养驴实现脱贫致富的真实写照。

当然，这还只是东阿阿胶扶贫反哺的方式之一。近年来，在毛驴产业扶贫中，东阿阿胶又创新推出“金融租赁”“活体质押”“养驴保险”“送驴留驹”等新模式。

截至目前，东阿阿胶已先后投入扶贫资金两亿元，辐射带动投资15亿元，经过活体循环开发，把毛驴当药材养和全产业链拉动，毛驴综合价值提升6.8倍，单头毛驴价格3年增长3000元，带动全国养驴户增收180亿元，惠及全国1000多个乡镇，两万多贫困户，6万多贫困人口。

东阿阿胶的反哺一直在进行。

2018年3月，全国两会，身为全国人大代表的秦玉峰再次提交了一份推广养驴扶贫模式助推乡村振兴战略的议案。同一月，东阿阿胶发布2017年年度财报，财报中提及“扶贫”高达21处。

(报道参阅《古胶生辉》宋庆祥著、《阿胶是这样炼成的》许玉林 王剑著等资料)

责任编辑：马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