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马王堆汉墓：考古学复活两千多年前的历史

　　“历史已逝，考古学使它复活。”这是一位著名考古学家留下的名言。作为一门追本溯源的实证科学，考古学成果不仅可以弥补文献资料的缺乏或不足，而且能够不断拓展历史研究的深度和广度。长沙马王堆汉墓的发掘，就是考古学家复活两千多年前西汉历史的一个成功范例。

　　马王堆是老长沙城东门外五里牌的一个地名，原名马鞍堆。因这里有两座小山包形同马鞍，故得其名。民间传说这两个小山包是五代楚王马殷之墓，地名也就慢慢演变成了马王堆。后来官方编撰的史志也采信了这一说法，如清代《湖南通志》、《善化县志》中都说：“五代楚王马殷之墓，在省城东北。”但是，20世纪70年代的考古发掘证明，这里并非马殷墓，而是一个西汉古墓群。马王堆也就成了一场美丽的误会。

　　1971年12月，解放军366医院在马王堆挖掘防空洞时，钢钎洞眼中忽然喷出一股气体。有人估计这是古墓中产生的沼气，于是尝试用火柴去点，果然一点即燃，冒出蓝色火苗。看来，这里真有一座古墓，而且是传说中的火坑墓。由于墓穴已经穿孔，为保护墓中文物，湖南省有关部门立即向中央请示，希望对马王堆古墓进行抢救性发掘。经国务院批准后，湖南省博物馆于1972年1月正式开始发掘。

　　不挖不知道，一挖吓一跳。一号墓穴打开后，出现在考古队员眼前的是一个大型地下宝库：中央是巨大的棺材，四周的边厢里填满了珍宝。开棺过程也是意外连连，居然棺中有棺，多达四层。最外面是庄重的黑漆素棺，第二层是黑底彩绘漆棺，第三层是朱底彩绘漆棺，第四层是用帛和绣锦装饰的黑漆内棺。更让考古队员吃惊的是，最里层的棺材中，竟然有一具保存完好的女尸！女尸身上裹有20层衣物，春夏秋冬的衣服一应俱全，有些是丝绸品，有些是麻织品。经清理，该墓出土的文物多达千余件。1972年7月30日，新华社一篇《长沙市郊出土一座两千一百多年的汉墓》的报道，轰动了全世界。据说有16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报纸，转发了这条新闻。

　　马王堆古墓群一共有三座墓穴。一号墓出土不腐女尸后，人们对二、三号墓再现奇迹抱有极高的期望值。1973年9月，国务院批准湖南省发掘二、三号墓。一时间，国内考古专家云集长沙。当年11月，三号墓开始发掘。挖到墓室东南角时，考古队员发现有一处地方未用白膏泥填塞，已出现渗水。也就是说，由于棺椁密封不严，三号墓再现奇迹的可能性大大降低。果然，三号墓的三层套棺打开后，棺内的尸体已经腐朽，仅存骨骸。经鉴定，墓主是一位30多岁的男性。墓中出土各类文物亦达千余件。

　　接着，考古队发掘二号墓。人们也把再现奇迹的希望寄托于二号墓。但二号墓开挖后不久，就接连发现几个洞穴，表明该墓已被盗掘。其中一个洞穴中还发现一只唐代瓷碗，说明早在唐代，二号墓就被盗墓贼光顾了。不过，尽管早已被盗，二号墓中仍出土了数百件文物，其中包括“长沙丞相”、“轪侯之印”、“利苍”三枚印章。正是这三牧印章，揭开了马王堆墓主的身份之谜。专家认定，马王堆是西汉初期第一代轪侯、长沙国丞相利苍的家庭墓地，其中一号墓是利苍夫人辛追之墓，二号墓是利苍墓，三号墓墓主是利苍之子。

　　长沙国是西汉初期分封的诸侯国。第一代长沙王是汉朝开国功臣吴芮，故称为吴氏长沙国，以区别后来分封的刘氏长沙国。吴氏长沙国传承5代后，因后继无人被废除，历时46年。利苍担任长沙国丞相之职，大约是在汉高祖九年（公元前198年）至高后三年（公元前185年），即第一代和第二代长沙王时期。利苍是湖北人，早年随汉高祖刘邦打拼天下，后分封为轪候。作为当时权威显赫的人物，利苍及其家人的墓穴极尽奢华，也就理所当然了。

　　马王堆汉墓出土的三千多件珍贵文物，生动具体地反映出两千一百多年前西汉时期政治、经济、科学、军事、文化艺术诸多方面的发展状况。其中最具轰动效应的，自然是历时两千多年不腐的“东方睡美人”。据《马王堆汉墓研究》一书中介绍：女尸外形完整，全身润泽，皮下软组织柔软而富有弹性，关节尚可活动，眼睫毛、鼻毛尚存，左耳里鼓膜完好，手指、脚趾纹清晰，内脏器官、结缔组织、肌组织、骨组织和软骨组织保存较好，几乎与新鲜尸体相似。其高超的防腐技术，即使在科技发达的今天，也不容易实现。

　　马王堆汉墓最惊艳的服饰文物，当属一号墓出土的丝织品。不仅品种繁多，包括绢、绮、罗、纱、锦等，而且织造技艺十分高超，巧夺天工。有一件素纱襌衣，衣长128厘米，通袖长190厘米，由上衣和下裳两部分构成，重量仅49克，可谓“薄如蝉翼”、“轻若烟雾”，且色彩鲜艳，纹饰绚丽，被誉为西汉初期纺织技术的巅峰之作。

　　马王堆汉墓最珍贵的历史文献，是三号墓出土的帛书和医简。帛书是写在丝织品上的书籍，造价比竹简、木牍更加昂贵。马王堆帛书共28件，计12万余字。其中除《周易》、《老子》、《战国纵横家书》有今本传世外，绝大多数是失传已久的珍贵文献，内容涉及思想、军事、天文、医学、地理等各领域，还有3幅古地图。有些书中配有插图，文图并茂。三号墓还出土了200支医简，是最古老的养生方、房中术书籍。

　　马王堆汉墓最神奇的美术作品，是一号墓和三号墓出土的帛画。一号墓中覆盖内棺的T形彩绘帛画，全长2米许。画面内容可分上、中、下三部分，分别代表天上、人间和地下。上部描绘的是神话传说中的天国景象。中间画的是墓主人在世时的生活写照。下部绘的是神话传说中的阴间场景。它表达的是引魂升天之意，体现墓主对羽化登仙的渴望。整个帛画画面和协自然，色彩浓烈多彩，富丽华贵，庄重典雅。三号墓中，除T形帛画外，还有张挂于墓壁的帛画。其中的《车马仪仗图》展示了墓主生前举行盛大检阅仪式的场面，是目前发现的年代最早的描绘现实生活的绘画作品。

　　此外，马王堆汉墓还出土了漆器、竹木器、陶器、兵器、乐器、木俑、植物标本、动物标本、博具等大量文物。许多文物都代表着当时科学与文化艺术的最高水平。

　　文物无声，却依旧能活起来讲述自己的历史。马王堆汉墓出土文物，均收藏于湖南省博物馆，成为镇馆之宝。湖南省博物馆也因此成为了世界知名博物馆。40多年来，专家学者也对马王堆汉墓出土文物进行了大量研究，取得了丰硕成果，甚至形成了一门覆盖多种学科的新学问——马王堆学。不过，马王堆汉墓作为一个巨大的研究宝库，仍有许多待解之谜，有待人们进一步去探索与发现。（文/谢志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