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湖湘漂流记：诗圣流落长沙渔市摆地摊卖草药

　　在长沙市湘江风光带的湘江中路与西湖路交汇处，有一座纪念唐代大诗人杜甫的大型仿古建筑，名曰杜甫江阁。江阁西临湘江，与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橘子洲、岳麓山隔江相望，近可观江心橘洲美景，远可眺岳麓秀丽山色，是长沙市人气最旺的人文景观之一。江阁高四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雍容大气，颇具唐代遗风。江阁二楼设有杜甫雕像和《杜工部潇湘行踪图》浮雕。三楼是杜甫生平展示厅，着重展示杜甫寓湘期间的诗作。一楼和四楼分别是诗词书画商店和诗画会所。江阁南北两侧还有杜甫诗歌碑廊。

　　江阁这名称出自杜甫笔下。当年杜甫流落长沙时，曾住在湘江边，并将所租的房子命名为江阁，留下了《江阁对雨有怀》、《江阁卧病走笔》等诗作。因此，虽然眼前所见的杜甫江阁是2005年才建成的，但这座建筑物的灵魂实际上已存在一千二百多年之久。

　　杜甫对于湖南，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杜甫在湖南留下的近百首诗作，是湖湘文化史上的一笔宝贵财富。杜甫的忧国爱民情怀，也被视为湖南人经世致用思想的源头之一。但是，湖南对于杜甫，却是一个颠沛流离的伤心之地。这位大诗人在这里度过了一生中最凄苦的时光，最后客死湖南。

　　虽然杜甫大半生都是在乱世中漂泊，但晚年流落湖南，更像是一场命运的作弄。大历三年（768年）正月，在四川漂泊了近十年之久的杜甫，出三峡，下江陵。原本打算取道江陵北归洛阳，却因商州兵乱，道路阻隔，不得不放弃北归计划。这年冬天，杜甫带着一家老小漂流至湖南。在洞庭湖畔的岳阳，杜甫结识了曾在朝廷担任侍御后辞官归乡的当地人裴隐。裴隐带杜甫游览岳阳楼，杜甫挥笔写下了《登岳阳楼》等著名诗篇。从“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诗句中可以看出，此时的杜甫身体羸弱，孤立无援。

　　大历四年（769年）春，杜甫溯湘江而上，准备去衡阳投奔时任衡州刺史的好友韦之晋。当杜甫一路辛劳到达衡阳时，方才得知韦之晋已奉调长沙任潭州刺史。在衡阳滞留了一段时间，杜甫回棹长沙。然而，杜甫满怀希望来到长沙之后，韦之晋却因病去世了。走投无路的杜甫，只好泊舟长沙南湖港，以船为家。迫于生计，杜甫不得不重操旧业，在湘江边的渔市上摆地摊卖草药。“茅斋定王城郭门，药物楚老渔商市”就是对这段生活的描述。想必是为了便于卖草药，杜甫后来在江边租了房子，取名江阁。但杜甫的草药生意可能不太景气，生活依然十分艰辛。寒冷的冬天，他要忍受“疏布缠枯骨，奔走苦不暖”的痛苦。饥饿时，靠野菜煮粥果腹。

　　厌倦了漂泊的杜甫，只想早日回到家乡去。为筹集归乡的盘缠，杜甫常去附近的驿站观望，希望能够遇见故人，获得一些资助。遗憾的是，南来北往的旅人中，大多是陌生面孔。好不容易遇上一位熟识之人，却一样穷困潦倒。这人就是唐玄宗开元天宝年间红极一时的乐师李龟年。昔日在京城长安时，杜甫与李龟年有过交往。安史之乱后，李龟年流落湖南，卖艺为生。此次他乡遇故人，杜甫自然百感交集。因此写下了《江南逢李龟年》：“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诗中抚今思昔，世境离乱，年华盛衰，人情聚散，时代沧桑，人生巨变，都浓缩在这短短28字中。

　　杜甫在长沙还结识了一位新的好友苏涣。苏涣是四川人，年少时任侠江湖，继而发奋读书，考取进士，进入仕途，累迁侍御史，后被潭州刺史兼湖南观察使崔瓘辟为从事。苏涣对杜甫十分敬重，曾专程到湘江边拜访杜甫，并送去茶酒。据说苏涣的诗质朴刚劲，不尚藻绘，充满愤世嫉恶之情，令杜甫大为惊叹。杜甫特作《苏大侍御访江浦，赋八韵记异》夸赞苏涣。不过，苏涣为官清廉，生活拮据，经济上对杜甫并无多大帮助。

　　杜甫在长沙的日子本来已经苦不堪言，接下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兵乱，更让他雪上加霜。大历五年（770年）四月，长沙发生臧玠之乱。叛军杀害了潭州刺史兼湖南观察使崔瓘，又在长沙城内烧杀掳掠。杜甫一家在慌乱之中驱舟逃往衡阳。原打算再往郴州投靠舅父崔湋，但行至耒阳，遇江水暴涨，被困于方田驿，饿了好几天。所幸当地县令闻讯后派人送来酒肉，方才得救。杜甫获救后，因水阻无法继续南行，只好回棹衡阳。

　　当年夏天，臧玠之乱平息后，杜甫回到长沙，仍寄居于江阁。暮秋时节，心力交瘁的杜甫决计北归。但从长沙启程不久，还没到岳阳，杜甫就病倒在船上。于是转舟汨罗江，拟赴昌江（今岳阳平江），投奔两年前在岳阳结识的朋友裴隐。可能是船上缺医少药，加之舟车劳顿，杜甫的病情迅速加重。冬日的寒风中，时年59岁的杜甫预感到自己的人生苦旅即将完结，遂在孤舟上写下《风疾舟中伏枕书怀三十六韵奉呈湖南亲友》，撒手人寰。

　　杜甫死后，旅殡于平江小田村。平江杜甫墓1956年被列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8年被列为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据说全国一共有八处杜甫墓，惟平江杜甫墓为真迹。

　　关于杜甫之死，史籍中存在两种说法。唐代诗人元稹在《杜甫墓志铭》中说杜甫卒于岳阳平江。宋代鲁訔《杜工部诗年谱》和赵子栎《杜工部年谱》亦从此说。但《新唐书》《旧唐书》中却说杜甫卒于耒阳，称杜甫被困耒阳方田驿，因暴食当地县令送来的酒肉，于当晚意外身亡。故有人分析杜甫可能死于消化不良，还有人猜想可能死于食物中毒。不过，据专家考证，耒阳杜甫墓实为衣冠冢。

　　杜甫用一生中最后的两年时光，与湖南结下了不解之缘。为纪念杜甫，岳阳市于1962年在千古名楼岳阳楼公园内修建了怀甫亭。长沙市于2005年在湘江风光带建成了杜甫江阁。游走于景点之中，尽管再也听不见杜甫当年的叹息声，却依然能感受到诗圣对于命运的无奈。（文/谢志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