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学家是不会局限于人类和人类的时间尺度的。天体往往会花上千上万甚至上亿年的时间演化。偶尔宇宙也会给人们带来意外的礼物,例如三十年前出现在天空中的一场光芒夺目的爆炸。
超新星SN 1987A记录了一颗大质量恒星的死亡,其发光的遗迹位于银河系的卫星星系——大麦哲伦星云(LMC)。在天文术语中,大麦哲伦星云属于近距星系。这大致意味着望远镜能够清晰地观测到超新星遗迹的细微变化。假如这场爆炸发生在数百万光年之外,就没法在地球上观测到了。
宾州州立大学的科学家法丽·弗兰克(Fari Frank)说,“它在人类的时间尺度上发生变化。”这种天体的独特性质,让她以及研究SN 1987A的科学家们产生了持久的兴趣。
在银河系大小的星系中,超新星平均每世纪出现一次,但银河系的下一颗超新星迟迟没有到来。因此,我们对于来自近距星系的惊喜表示欢迎。天文台追踪超新星从爆炸演化至超新星遗迹的每一个时期,并将这些细节拼凑起来,以研究这场爆炸以及发生爆炸的原恒星。科学家们尚无法获得其它超新星的相关数据,所以,超新星SN 1987A不仅仅给我们带来了惊喜,还可以用于研究超新星的普遍特性。
三十年间,我们持续对超新星SN 1987A进行了多波段观测,最近有什么新成果呢?
(2006年拍摄。箭头所指的小点即为SN 1987A遗迹。来源:ES0)
历史性的一刻
1987年2月23日,超新星SN 1987A——一颗熠熠闪耀在南天的新星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起初科学家们不敢相信爆炸的发生地点离银河系相当近,以为是同事在开玩笑。但没过几天,全球的天文学家们争先恐后地观测这颗亮星,确定了它位于邻近的大麦哲伦星云(LMC)。这个位置不能更好了——因为几乎所有银河系的超新星都被星际尘埃所重重遮蔽。
通过对比超新星SN 1987A所在区域爆炸前和爆炸后的照片,科学家们很快确定了发生爆炸的原恒星。该超新星的前身Sanduleak -69°202是一颗蓝超巨星,质量为太阳质量的数倍,恒星内部剧烈燃烧,表面是蓝色。如同所有的恒星一样,这颗恒星内核的温度和压力足够高,提供发生核聚变的环境,制造重元素。
恒星合成铁元素时,生成更重的元素的聚变反应就停止了。星核在引力的作用下开始向内坍缩。当恒星内核达到中子的密度时,星体爆炸,恒星的外部会被抛出,并且释放巨大的能量,在爆发的遗迹中会留下一颗中子星或者黑洞。但科学家们目前还没找到关于中子星和黑洞的任何证据,这是SN 1987A遗留给人们最大的谜团。
气体爆炸层从爆炸中心以不同的速度冲出,最快可以达到十分之一光速。之后的数年,由于爆炸产生的放射性元素分散在超新星遗迹中,超新星得以继续燃烧。放射性元素衰变逐步释放能量,加热气体。1990年后,SN 1987A的放射性元素不再推动超新星遗迹的膨胀,因此气体冷却下来,光线逐渐暗弱。
1997年后,SN 1987A遗迹又重新增亮,这次不是因为放射性物质,而是高速气体激波从爆炸点冲出,与周围的星际气体剧烈相撞,并因此加热了星际气体。由于能量的大量涌入,被加热的气体将额外的能量辐射出来。1997年科学家们用哈勃空间望远镜在光学波段第一次观察到了这种辐射——它们看起来像一串珍珠项链,珍珠部分就是能量辐射最强烈的地方。
1999年7月,钱德拉X射线望远镜(the Chandra X-ray Observatory)成功发射。三个月后,科学家们获得了第一张SN 1987A的X射线照片。大概半年后,大卫·伯罗斯(David Burrows)用X射线望远镜拍摄到了超新星遗迹的照片,照片中的气体环呈圆环状,炽热燃烧着,温度高达1,000,000K。但钱德拉X射线望远镜的分辨率不足以将细节分辨出来。
天文学家现在查明了物质环的来源:在爆炸的前两万年,Sanduleak -69°202向外抛散出这些气体,抛散出的自身物质相当于几倍太阳质量。但对于这一过程的解释,科学家们的观点并不一致。有人认为是因为恒星自转速度太快,导致抛出了赤道上方的大密度星风,另一些认为是两颗大质量的恒星在几千年前合并而释放气体。
被抛出的物质与爆炸产生的激波相比,速度十分缓慢,所以激波撞击原先形成的环系时,会使气体开始燃烧发光。从1997年起,在每一张哈勃望远镜拍摄的照片中,气体环一直在发光,直到最近光线才消失了。
(超新星遗迹分析)
内外通明——点亮新的区域
现在,激波传播的距离已经超过了气体环。瑞典科学家克拉斯·弗兰森(Claes Fransson)和约瑟芬·拉尔森(Josefin Larsson)主持了近期哈勃空间望远镜对气体环的观测,结果显示,气体环的“珍珠”结构亮度越来越暗弱,光亮不再。在原来的主环之外,出现了新的尘埃团。科学家们观察离爆炸地点越遥远,就能追溯得越久远。这意味着,移动在最前面的激波抵达了这片新区域,它为科学家们讲述,除了两万年前形成的气体环之外,Sanduleak -69°202还曾向外抛散了什么。“随着激波继续前进,我们会看到更多原恒星质量的损失过程。
当钱德拉望远镜在X射线波段不再能分辨“珍珠项链”结构时,数据显示气体环的亮度稳定了下来。与伯罗斯一起研究钱德拉数据的弗兰克说,“激波穿过气体环,去往别的地方。有趣的是,我们不知道它们去到了哪里。”
气体环处的X射线辐射比超新星遗迹的其它区域都要强烈。但是很快气体环就会暗淡下来,弗兰克和伯罗斯期待着其它的X射线可见的区域。具体来讲,他们在寻找第二次到来的激波所碰撞的物质。伯罗斯说,“当激波猛烈撞击气体环的内缘时,大部分都能穿过边缘,加热气体,从而点亮环系;但是另一部分激波会被内缘反射,现在他们又重新跋涉到了遗迹内缘。这就是反射激波。”
(红色部分为ALMA拍摄的爆炸中心的碳氧化合物。
来源 : ESA/NASA/HERSCHEL/SPITZER/ESO/ALMA)
乍暖还寒——气体环的冷却
超新星爆炸释放出巨大的能量,达到惊天的温度。由于激波将原子激发到上百万摄氏度,直到今天SN 1987A的气体环仍在辐射光波和X射线。气体环的观测持续了三十年,很容易推测出整个超新星遗迹一定还很炽热。但是气体环是个例外,它的温度十分寒冷。
在爆炸区域的中心,物质已经膨胀扩大开来,伴随着能量辐射和热量释放。事实上,遗迹的中心区域已经足够冷却,为原子形成分子和一些分子聚合形成尘埃粒子提供了环境,这里的温度在20-100K之间(地球上的水的冰点为273K)。为了研究这些低温物质,科学家们将观测重心转移到低频电磁波,可用的仪器有红外望远镜和亚毫米波天线阵。
在此研究中最不可或缺的一个工具就是ALMA(阿塔卡玛大型毫米波天线阵),它可以分辨出距离仅仅0.05″的两个天体,比哈勃望远镜所能达到的分辨率甚至还要更好。为了研究SN 1987A内低温尘埃的辐射,当时在伦敦大学学院的松浦未华子(Mikako Matsuura)和她的同事收集了尚未完工的ALMA在2013年的数据和欧南台赫歇尔空间天文台(Herschel Space Observatory)2012年在红外波段的数据,发现遗迹中的尘埃数量庞大,大约是太阳质量的1.5倍。
天文学家所说的尘埃并不是平时路边扬起的尘土,它的质地更像烟雾。星际尘埃的大小在几个原子直径到0.1毫米之间,辐射温度只有20K左右。
科学家不可能用秤称出SN 1987A中心部分的质量,松浦的团队转而使用过去三十年内科学家们使用的工具:收集电磁波。从物质辐射的电磁波的类型可以推断出其温度,并且更明亮的信号意味着更多物质。松浦说,“所以从天体的亮度可以得到它的质量,这是只是简单的物理知识。”然而不那么简单的是,认识星尘形成和毁灭的过程。
( 将三年的照片叠加起来的SN 1987A的三个环系。
来源:NASA/ESA/THE HUBBLE HERITAGE TEAM/AURA)
绘制星图
这个研究小组同时也使用ALMA和红外望远镜来观察超新星遗迹中喷射出的分子。然而对于星尘的研究给科学家们带来的信息有限——例如对于“什么类型的物质能够产生微观粒子呢?”这样的问题,观测分子的类型能更好地给出物理解释。每种类型的分子都是由一种元素的独特组合,辐射出不同颜色、不同波长的光。这意味着科学家们可以通过仪器得到光的波长,从而计算出被检分子的类型。他们还能得到一系列被检分子的附加信息:运动的方向和速度(朝向或者远离望远镜方向)、温度(只有在特定温度时某些分子才会存在),以及分子的数量。科学家们整合这些细节后,可以得到爆炸恒星内部的信息。
然而,探测低温分子并不是研究古老的原恒星的唯一方法。
科学家们已知在超新星爆炸时产生的放射性元素,可以用相对应一个特定波长的高能X射线追踪。研究人员使用NASA的高能X射线原子光谱望远镜(NuSTAR X-ray observation)2012至2014年间的数据,对钛-44的分布进行了研究。钛元素在遗迹中的分布可以揭示,在发生爆炸时,原恒星内部在进行如何澎湃的运动。同时,分布情况也可以反映爆炸的不对称性。
拉尔森在用哈勃望远镜对气体环的“珍珠项链”进行光学研究的同时,她也在绘制遗迹中不同元素和分子的运动情况。为了从喷出物中找出更多的爆炸细节,她使用了哈勃和甚大望远镜(the Very Large Telescope in Chile)的数据。
具体来说,拉尔森会测量每一个气体云在视向方向的运动,用这些数据计算出它们离地球的距离。她说,“我们会把这些数据和ALMA获得的分子信息结合起来,建立起一个更加细致的关于不同元素和分子的三维分布图像。”迄今为止,拉尔森和她的同事们已经绘制了氢、铁、硅、钙、镁和氧元素的分布图。另外,这些元素的分布都不对称。
大量证据显示,SN 1987A的爆炸是不对称的;今后,也许科学家们对爆炸方式会有更深入的了解。大多数计算机模型都未能成功模拟超新星的形成——它们在发生爆炸时就跳出了,无法引发爆炸。但是超新星确实在宇宙中出现过,并把它的物质抛射到星际中。SN 1987A及其遗迹为计算机模型提供了最优的约束条件。
在SN 1987A及其遗迹的研究方面,天文学家们有着远大的目标,为了这些目标,他们也将继续观测。观测正在演化中的天体的机会不多,科学家们也没有因爆炸发生在近距星系而掉以轻心。在近距星系的下一颗超新星爆炸之前,SN 1987A一直都是研究超新星的最佳选择。弗兰克说,“只要我们可以,就理应观测它。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它可能是我们探索超新星的唯一可能。”
图片转载自网络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