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七月七,牛郎织女见面哩!”记得小时候,每年的七月初七,母亲都要絮叨这句老话。母亲说,鹊儿今儿个要到天河上给牛郎织女搭桥去。说来也奇怪,每到这一天,蓝盈盈的天空看不见一只鸟影。
有人说七月七晚上,亲眼看到过隔河相望的牛郎星和织女星,猛地一下就碰到一起,瞬间又分开了;有的说在葡萄树下真的听到了牛郎织女说悄悄话呢。
这话不知是真是假,而我很好奇,便盼望着七月七快点到来,晚上好躲在我家的葡萄架下听牛郎织女的悄悄话。
梁永刚 | 文
王九云 | 文
豫记微信号:hnyuji
葡萄藤是“食肉植物”?
我家的老院是个四合院,在北屋与东屋的间道里长着一棵粗壮的葡萄树,树根凸出地面一拃多高,树身碗口粗,倔强的扭曲着向上长,枝藤东扯西抻的在架子上攀爬,华盖蓬勃葱茏,给小院遮起惬意的荫凉。
葡萄树是经爷爷之手载种的,爷爷说葡萄树爱吃腥,母亲便把杀鸡杀猪的腥水倒在葡萄树下,把动物五脏埋在树根周围,结出的葡萄又大又甜。
这棵葡萄树说是我家的,却受着全村人的滋养,同时也润泽了乡邻。故乡是个小村子,住户屈指可数,乡邻们平时养的猪啊鸡啊,死了都舍不得扔掉,杀了改善生活,每逢此时便是葡萄树的节日,淳朴的乡邻,总是用桶或盆,把沉甸甸的腥汤杂碎送过来,让爷爷滋养葡萄。
这葡萄树也真有灵性,见腥就疯长,爷爷常半喜半忧:“养起葡萄搭不起架呢!”
每当春回大地,爷爷就开始忙着给葡萄搭架子,从老房子上拆下来的木实梁檩都派上用场,正好从西屋房顶架到东屋房顶,由北向南漫延,没几年就搭了大半个院子。
葡萄树较一般植物发芽迟,总是在“树头花落未成阴”的时候,才开始长出嫩绿的藤蔓,开出米黄色的小花,嘤嘤嗡嗡的蜂蝶采过蜜之后,满地的落英宛如鹅黄色的地毯。
花落了,露出玛瑙般的小葡萄,甚是可爱。
特别使人高兴的是夏天。葡萄树褐色的藤蔓上,长满了掌状的碧叶,满架翠绿,蓬蓬松松,遮挡了火辣辣的太阳光,给小院带来沁人心脾的清凉。
吃饭时,母亲常把饭桌放到葡萄架下,一家人围成一圈,边吃边聊。中午饭后,邻居的大嫂也常过来,坐在葡萄树下和母亲边聊天边纳鞋底儿。
我恨的是拆散自由恋爱的王母娘娘
有时在晚上,母亲坐在葡萄架外边歇息,我便坐在母亲的腿上,仰望摇摇欲坠的星星,听母亲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母亲说,从前有个牛郎,打小儿就没了爹娘,常受嫂嫂的虐待。
分家时,牛郎只要了那头老牛,与牛相依为伴。有一天,老牛突然开口说话了,它告诉牛郎,过两天一群仙女要下凡到河里嬉戏,等她们下河后,你就把那件红裙子偷来,她回不去了,你再娶了她。
牛郎照着老牛的话去做,果然娶了那仙女。婚后二人男耕女织,相亲相爱,生活得有滋有味。后来织女给牛郎生了一男一女,小家庭很幸福。
不久老牛病得要死了,它叮嘱牛郎,等它死后把自己的皮留下来,到危难时披上以求帮助。老牛死后,夫妻俩忍痛剥下牛皮,把牛埋在山坡上。
织女和牛郎成亲的事让王母娘娘知道后,她勃然大怒,告到玉帝那儿,玉帝命王母娘娘率天兵天将,趁牛郎不在家时抓走了织女。
牛郎回家不见织女,一双儿女哭哭啼啼告诉他真相,他想起老牛临死前的话,急忙披上牛皮,担了两个孩子去追。
眼看就要追上,王母娘娘拔下金簪向身后一划,霎间浊浪滔天,成为一条天河。牛郎再也过不去了。从此,牛郎织女只能泪眼隔河相望。
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拗不过牛郎织女真爱,便下令每年七月初七,让其相会一次,于是善解人意的喜鹊就成群结队的去搭鹊桥。
母亲还指着天上告诉我,那条白带就是天河,天河这边一颗明亮的星是织女星,那边一颗大星两边两颗小星,是牛郎担着两个孩子,叫牛郎星。这个凄美的故事,在我幼小的心灵埋下对王母娘娘仇恨的种子。
年年丰收的葡萄树
却因为迷信而被挖掉
七月七那天,我早早地吃过晚饭,在葡萄架下铺好凉席躺在上面,从葡萄枝叶的缝隙里,屏着气息,窥视天上的动静。
青石板样的天空静得出奇,只有无数远远近近的星闪着微弱的光,牛郎织女星似乎比往日明亮了许多。可等了好长见,也不见奇迹出现,只能听到风吹葡萄枝藤的沙沙声。
眼睛毛开始打架了,后院大树上的鸟儿唤醒了我,霞光把漫天的星星赶跑了,我十分遗憾。
母亲则说,如果谁真的看见牛郎织女见面,眼睛就会瞎了;真的听到牛郎织女说悄悄话,耳朵就会聋了。于是,我又有些后怕起来。
我家的葡萄树不仅充满了神话色彩,而且也让乡亲们享受着实实在在的甘甜。七月初,葡萄熟了,紫晶般的葡萄一嘟噜一串压弯了葡萄架。一进小院,满眼都是葡萄。
爷爷站在葡萄架下,屡一把胡须,脸上的褶子堆成一把一把的。哥哥站到方桌上,用剪刀挑半绿半紫的葡萄往下剪,母亲则拿着簸箕在下边接,接满了,让我挨家挨户的给乡邻送去尝鲜。隔三差五的有邻居走亲戚,也来我家摘上几串葡萄作礼物。
每年的七月十三是邻村庙会,哥哥把吃不完的葡萄摘下来,我和母亲抬着篮子到会上去卖。
因我家的葡萄个大,汁甜,母亲又实在,总是足斤足两的给人家,葡萄卖得很快。可是经常有半截孩子装作买葡萄,然后趁我娘俩不注意抢几串就跑。
我恨得咬牙切齿又不敢去追,母亲则无奈地说:“喜欢吃就让他们吃去吧,反正咱家多的是。”
正当葡萄树大展宏图的时候,一句闲话使葡萄树大祸临头。有人说家院子里种葡萄人气不旺,迷信思想严重的爷爷,一听就急了,然后咬咬牙,忍痛割爱拆掉了葡萄架子,连根挖掉了葡萄树。我心疼得要命,人气与葡萄树又有啥关系呢?现在想起来那实在是时代造就的愚昧。
虽然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但每年的七月,就想起我家老院的葡萄树,想起葡萄架下的童年。
作者简介 王九云,安阳人,教师,文学爱好者,喜欢乡土文学,文章散见于多家报刊,散文《萤火微光亮童年》曾获得2015《中华情》全国诗歌散文联赛金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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