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农村,几乎每个村庄都有大大小小的池塘,不过老百姓叫它水坑,池塘是学究的叫法,老百姓没有叫池塘的习惯。家乡大大小小的坑塘藏着村庄的神秘传说,围绕着坑塘丰富的物产,我们那时候的童年是多么快活呀。
李恩义 | 文
王小米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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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是农村的蓄水池,夏天每逢大雨过后,雨水从村里的角角落落顺着胡同流向大街,然后随地势分别流入不同的池塘。挖掉寨墙后,有的胡同流出的水,就近流入附近的池塘。
几场大雨过后,往往坑满壕平,蛤蟆得到雨水,得意地“呜哇”“呜哇”叫唤。有时一支蛤蟆叫,另一只蛤蟆和,好像相声演员在演戏,有时千百只蛤蟆不甘寂寞,争先恐后地鸣叫,如辛弃疾诗中所描述的“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有时一只蛙叫,全坑蛤蟆跟着叫,好像合唱队的单声部与合声部在唱歌,美妙极了。
只有到了深夜,蛤蟆才随乡入俗地停下来。人畜犬,鸡鸭虫各偃旗息鼓,这时的乡村才真正呈现出宁静的夜晚,只有湛蓝天空的流星,不安分地划过天穹,点缀着乡村美丽的夜景。
狐狸仙的家·唱戏趣事
我们的村子是全乡最大的村,有土地3800亩,属地周长21华里。村大,流出的雨水就多,因此村周围都是坑塘,村子的东半部大街路南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深水坑,水坑周围栽了一拉溜白杨树,如明镜似的镶嵌在周围房屋的中间。
平时鸭、鹅在水坑游弋,“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村妇在池塘边洗衣,好一副闲适景象。
因为坑边的杨树很高很粗,听了大人讲的狐狸仙故事,总觉得老杨树下的洞就是狐狸仙的家。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们村里几乎家家户户编高粱杆席,挣些零花钱贴补家用,许多人在这个坑里泡篾子,有一次一个人误以为另一个高个儿捞错了他的篾子,找到他,却被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说:“光兴您吃高粱馍,就不兴人家拉黑屎啦?”一句话把人噎得出不来气。
水坑路北周家胡同和闫家胡同口是一大片空地,闲暇时节时常搭台唱戏,演员与乐队的成员全是本村和附近村庄的戏曲票友。
开场时,锣鼓一响,长号(尖子号)一吹,声震八方,引来无数看戏者,他们各带杌子,按先来后到依次坐下看戏。妇女们人人腋下夹一个莛包子,手不失闲地掐缏子,构成豫北特有的掐缏子场景。
那时候农村唱戏,时常有人抱着三五岁的孩子去后台给孩子画脸谱。说起唱戏就想起唱戏的趣闻轶事。
本村一个演员出场时调唱高了,觉得不合适,又返回后台,重新出场,惹得大家哄笑。因此落下一个歇后语“二戊戌唱戏——重来”。
燕王扫北·牛痘
寨外和寨里中间有四个大坑相连,只有两条路把它们分开。其中三个大坑长着芦苇,一个大坑则是孩子洗澡戏耍,妇女洗衣服的水坑。村东头那个芦苇坑,水不多,秋冬会干涸。
一条小路绕过芦苇坑,通向三里外的集市,小路南种着几棵枣树,有一年枣树的主人刨树,不曾想挖出一大堆人的头骨,有的已成碎片。人们猜测这些人骨头,可能是燕王扫北时杀的人头。
村子周围被大大小小的坑包围着,大多数坑里长着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的芦苇。
每到开春,光秃的芦苇坑,就有无数个鲜活的小生命冲破寒冷的束缚,争相拱出地皮,冒出尖尖的苇株,如果恰遇春雨滋润,那苇株又像雨后春笋般,“噌噌”往上窜,不久就给苇坑穿上绿装。
那苇株好似一把把枪刺在向老天示威,从而也宣示着生命的轮回与生生不息自然规律的不可抗拒。
记得小时候,在胳膊上种了牛痘疫苗,母亲们为了让孩子的牛痘发得好,常常让孩子吃猪拱嘴,但是并不是每个家庭都杀猪,猪拱嘴不好找,就从苇坑里掰一些嫩嫩的苇株熬水喝,同样能起到发牛痘的作用。
撅达灯·粽子
芦苇也像其他的物种一样具有多样性。我们村里的芦苇除了小手指粗的芦苇外,还有石竹苇。
粗芦苇长得高高的,“山间芦苇,嘴尖皮厚腹中空”,就是它的真实写照。它性格柔韧,如坚强体软的女人。芦苇是编织苇席的好材料,一领领结实细密美观的席子就是用芦苇织成的。
小时候正月里挑灯笼,不少孩子自制挑灯,在长长的苇竿的尖端扎一个挖空了的白菜疙瘩,里面放上老棉油和棉花灯芯,点燃灯芯,当灯笼。
用手挑着苇竿根部,一高一低地慢慢上下摆动,我们叫它撅达灯,玩得兴致极高,因为是自己动手做的,特有成就感,拿它去炫耀,去与别人比赛,和那些大人做的孔明灯比,毫不逊色。
每到五月端午,芦苇已长到一两米高。母亲会吩咐我们小孩子去苇坑里打些苇叶,洗干净,包粽子。那时没见过大米,粽子全是小米或稷子和枣做的。
粽子黄黄的,吃起来又香又甜,还有淡淡的苇叶味,大约这是我们小时候吃的味最美的食品之一了。
石竹苇·红点颏·幽会
村南的寨壕坑浅,存不住水,长出的芦苇是石竹苇,杆纤细,几乎是实杆,比空芦苇稍低。
石竹苇是织帘子的好材料,结实耐用省钱。因此许多家庭门上挂石竹苇帘子。“天生我材必有用”,石竹苇别看不能编席,却是盖房子做屋顶的好材料,头轻还不漏雨。
整个苇坑长得挤挤挨挨,密不透风,是蚂蚱、蚱蜢、蚰子和一些小鸟的自由天堂,孩子们经不住叫蚰的“吱吱”叫声,拨开芦苇丛,小心翼翼去逮蚰,回到家把它装在高粱杆做的蚰子笼里,天天听它鸣叫,也是一种乐趣和享受。
小时候见过一种红点颏,比麻雀体小,鲜红的下颌,样子俊美,叫声悦耳,很受人喜爱,常常在芦苇丛和洋姜棵中栖身。
我本家一个三叔与他的伙伴常常在苇坑的一边张网以待,然后用铁锹朝芦苇丛或洋姜棵里撒土逮红点颏。后来这种鸟与乌鸦一样再也没见过,不知是绝迹了还是飞到深山老林了,至今没有弄清楚。每逢想念他们的时候,心里不免对逮鸟的人产生一种怨恨。
因为石竹苇长的密,所以是孩子们捉迷藏的天然去处。有时捉人者找不到藏者,就会喊“老没儿,老没儿,嗷一声”,藏者就应声“嗷”一声,于是捉者寻声去捉,一逮一个准,捉者和藏者都会欢声雀跃,愉快走出苇坑。
不过苇坑也是情人幽会的场所,大千世界啥事都有,这风流韵事咱就不说了。
(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李恩义,安阳市作家协会会员、古都学会理事、文史论坛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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