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浒传》"凿战船擒高俅"看宋朝水师真实战斗力

作者：我方特邀作者张苏君

一：“张顺凿船捉高俅”可信吗？

《水浒传》里恶战不少，第80回里“张顺凿船败高俅”这一战，当属其中精彩纷呈的一场：志在踏平梁山泊的大反派高俅，率领“海鳅船”组成的舰队，朝着梁山泊碾压而来。却不料“浪里白条”张顺等梁山好汉们，直接组团潜水底，模到“海鳅船”船底就开凿，居然一顿乒乒乓乓，就把这“无敌舰队”全数凿沉在梁山水泊里，战前牛气哄哄的高俅，也被绑上了梁山泊忠义堂，十足灰头土脸。

1998年央视版电视剧《水浒传》里刻画这段时，更是辅以刘欢老师的给力音乐，全程荡气回肠，看得多少观众血脉偾张。不过激动之余，当时也有很多军事迷给电视台写信提出疑问：这种“凿船抓高俅”的开脑洞打法，放在宋代的水战里，究竟靠谱吗？

虽然不知当时的有关部门是如何回答这疑问的，不过最有发言权的，应当是小说原文里，高俅乘坐的豪华座驾：那被梁山好汉凿得轰然沉没的“海鳅船”。

二：凿不动的“海鳅船”

书中提到高俅的座船，如此描述：

最大者名为大海鳅船。两边置二十四部水车，船中可容数百人，每车用十二个人踏动。外用竹笆遮护，可避箭矢。船面上竖立弩楼，另造划刬车摆布放于上。如要进发，垛楼上一声梆子响，二十四部水车，一齐用力踏动，其船如飞!

其实，这个所谓的大海鳅船，学名叫车船。是在桨的基础上加以改进，桨用手力，车船用脚力。宋代的“车船”构造，确实与《水浒传》里的“海鳅船”如出一辙。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中记载：车船者，置人于前后，踏车进退，每舟载兵千余人；岳珂的《金佗续编》亦有记载：令人夫踏车，于江流上下往来，极为快利。

而且就是在比《水浒传》背景年代稍晚些的南宋年间，体魄巨大且机动力强悍的“车船”，已经成为内陆江河水战里的常见“大杀器”。南宋初期的“钟相杨幺起义”上，宋朝官军与起义军，都大量使用车船作战，在洞庭湖水域杀得天昏地暗。后来金主完颜亮赌上举国精锐的南侵大战里，宋军同样在采石矶上摆开车船，果然把骄横金兵吓得胆裂。不可一世的完颜亮，不敢跟车船对冲，只能鞭打士兵撒气。

能将这款“大杀器”，在《水浒传》里完全还原，可见施耐庵在写作时，确实做足了功课。但这种又快又狠的战舰，真能被梁山好汉凿沉？这恰恰忽略了宋代车船上，一个至关重要的构造：水密隔舱。

水密隔舱，就是用木板等填料，把船体分成多个不同的舱间。一旦有船舱进水，其他船舱依然封闭严密，免于沉船之祸。宋代车船上的水密隔舱技术，更是登峰造极。隔舱板厚度10-12厘米，船体厚度可达18厘米。隔舱板和船体先使用扁铁和钩钉相连，再用由麻丝、桐油、石灰配成的填充料密封所有缝隙。

这样严丝合缝的隔舱技术，放在梁山泊水战战场上，别说接近“海鳅船”难度极大，就是张顺阮氏三雄们真能成功抵达船底，费力凿破一处，严整的水密隔舱，依然可以确保大船高速前进。凿沉？这基本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那既然凿不沉，水泊梁山的好汉们，又该怎样抵挡高俅的“海鳅船舰队”呢？这就更要瞧瞧：宋代的水战，究竟是怎么打。

三：高技术含量的宋代水战

《水浒传》里的水战，场面经常是一边倒，经常是数艘小船，一群好汉，就把拥有高大舰船的官军耍的团团转。宋代的水战，真有这么简单？还是可以瞧瞧比《水浒传》背景稍晚些的南宋年间。

南宋初年，长江沿线打成一锅粥，内河水战更是频繁。几位知名的南宋将领，手里全有强大的舰队。张俊韩世忠等人拥有的战舰，都在三百艘以上，抗金英雄部队岳家军，更一度拥有上千艘战舰，其中体魄庞大的“车船”有近百艘。而曾与岳家军交手的钟相杨幺农民军呢？坐拥洞庭湖水寨的他们，拥有可载上千士兵的大型车船数十艘。《水浒传》里的梁山泊水军，与之一比，十分寒酸。

看过这样的家底，就可知宋代内河水战的等级，基本是大型战船的生死对决，拼的是战舰的体魄与装备。《水浒传》里的战术，基本用不上。

而更见证宋朝水战等级的，还有宋朝水军的装备水平。虽然没有《水浒传》小说里“火炮火枪火箭一齐打放”的场面，但冷兵器为主的宋代水军，杀伤力却同样强大。以《武经总要》《金佗粹编》等史料记载，宋代飞驰如飞的车船上，都安装有长十多丈的“拍竿”，拍竿上装有巨石，战斗时驱动拍竿，就如铁拳呼啸一般，将对面的敌船砸的粉碎。

而在钟相杨幺起义后，一种新型的“木老鸦”也应运而生。这种两三尺两头削尖的圆木，同样是装载在拍竿上，战斗时驱动拍竿打出，直接把对面敌船戳个透心凉。拥有强大速度冲击力的车船，装备有这样的武器，战斗力堪称如虎添翼。

再参考一下梁山泊“八百里水泊”的地形，正有利于“车船”的大规模作战。倘若是宋代真实的战场，梁山好汉除了退守岸边死战，恐怕没有别的选择。

不过，也多亏《水浒传》里这段描述，给众多读者们，还原了宋代车船的猎猎风姿。半壁山河沦陷的南宋年间，为什么妥协求安的南宋王朝，还能一次次顶住金人的进攻？就是这突飞猛进的战船装备，还有南宋水军将士们上百年的浴血奋战，保住了南宋王朝，百年的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