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朴素、少即是多——日本包装

由中国传入的禅宗文化，对日本社会文化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着深刻的影响，禅宗美学思想也早已经深深扎根于日本民族。日本人心中充满着对“侘寂”的向往，倡导着自然、简朴的美学境界。极简主义与禅宗美学思想在观念上拥有诸多相似之处，这在日本的极简产品包装设计中有所体现。
什么是禅宗？
禅宗，是佛教的主要派别之一，主张修习禅定，故名禅宗。又因以参究的方法、彻见心性的本源为主旨，亦称佛心宗。禅宗最早由印度的达摩祖师传入中国，之后又在1192年从中国传到日本，由此深刻影响了日本整个民族文化生活的方方面面。

禅宗佛教吸引了日本的武士阶级，成为武士们俭朴的象征，并且迅速扩展至整个日本社会，成为了日本上流社会的象征。禅宗融于自然、朴素、简单的生活方式和对宁静内心世界的追求，适应了日本民族的自然观念。所以禅宗文化与日本本土文化深深融合于一体，在日本社会各个方面均显露出建立在禅宗思想基础之上、独具魅力的美学思想。

受到禅宗文化影响的日本庭园

虽然日本的思想、生活习惯等各个方面在明治维新以后都已逐渐西化，但日本人心中对“侘寂”的憧憬却没有改变。这是一种不完美主义的美，它存在于纯朴自然和原始粗犷的不完整中。打破一切人为的修饰，确切地把握隐藏其中的精神实质，这是禅宗的精神。禅宗引发了日本民族对原始朴素的向往，倡导一种自然、本真、简朴的美学境界。
什么是极简主义？
极简主义是20世纪60年代所兴起的一个艺术派系，其中最有影响力的观点是“少即是多”“装饰就是罪恶”等。它主张造型语言精简，色彩单纯，去掉所有不必要的、装饰性的、浮于表面的东西，只留下本真、不可或缺的东西，强调以物体最初的面貌展示。

极简主义的这种理念自出现开始就从艺术理念辐射到建筑设计及视觉设计，影响至今。值得一提的是，极简主义的兴起和日本禅宗大师铃木大拙在美国对禅宗的普及也有一定关系，从美国著名作曲家约翰·凯奇的作品《4分33秒》开始，西方把从东方学到的禅宗美学发展成一场极简主义的运动，改写了艺术发展史的进程。

日本和果子包装设计

在极简主义的流行趋势下，大家都开始关注事物的本质。包装设计也逐渐向极简风格发展，德国设计师风格严谨，欧美设计师追求简约，日本设计师追求空与白的禅宗美学。在当今商品充盈且高速发展的时代，大量的信息充斥着我们的生活，同时大家对美的感知度也越来越高，能够准确直观地传达信息且富有美感的包装设计就非常值得我们去探索。
包装是什么？
包装设计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保护产品不受损伤，这也是包装设计的基本功能。现今的包装设计，不仅仅为了包装而包装，而是通过产品包装这种途径，满足消费者对品质的追求，给消费者带来更优质的体验。而极简主义的出现，使设计师在产品包装设计上开始注重清晰明确的信息传达与简约明朗的视觉表现，将不必要的装饰与信息都去除掉，使消费者更加轻松地感知产品。
在日文中表示没有花纹，引申为“nobrand（无品牌）”的意思。无印良品的设计师去掉产品包装上不必要的信息元素，将产品包装设计精简化，让消费者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产品本身，而不是被过于华丽的产品包装所吸引。由“无”演变出和谐轻松的造型、淡雅柔和的色彩、自然朴素的包装材料，无一不显露出日本极简产品包装设计中蕴含的禅宗美学观点。

无印良品包装设计

无印良品的极简产品包装设计不同于华丽繁琐的产品包装，它去除过分的装饰、多余的信息，回归产品包装本身，不喧宾夺主，让消费者重新回到生活的原点，在极简的包装中真正体会产品本身，净化内心，让消费者得到的不仅是产品功效上的享受，更能感受到自然朴素、充满愉悦的生活美学。

无印良品包装设计

日本包装设计有什么特征？
日本设计艺术的一大显著特征就是“一角式”，它发端于南宋画家马远。“一角式”与中国画的“减笔”相似，减笔重在简括与抽象，其目的是以一当十。用一角的构图来表现事物，不会把自己全部展示出去，但留给人的却是无穷无尽的想象。“一角式”“减笔”两者均与禅宗精神极其相似。“心量广大，犹如虚空”，日本设计师原研哉在其中发现了“空”。在他的眼中，“空”代表着一种无限延伸的容器，并将自我融入其中。他发现当在谈论“空”时，其实也在说“白”。白，不仅意味着颜色，也可以被当作是没有颜色，代表空白、留白，让人感受到纯洁素净，这和禅宗美学“虚空”的观念一致。
原研哉设计的产品包装，完全彰显极简主义的文字设计与编排，摒弃繁复的装饰。极简主义包装设计坚持简化提炼信息，排版层级关系明确，并灵活使用留白这一手法，使消费者更快了解产品信息，大量的留白也给产品受众带来轻松的视觉体验，而这与禅宗美学中“空”的理念不谋而合。富有禅宗美学“空”的极简包装能清晰准确地传达出产品形象、有效地展示产品本身的优势，从而获得消费者的认同。

无印良品包装设计
禅宗美学与极简主义下的日本包装设计
日本禅宗美学思想认为“自然即美”，一枝残花、一片落叶、云卷云舒都展现着自然的生命之美。随着社会不断发展，工业对环境造成诸多污染，作为岛国的日本，环境的保护以及资源的循环利用对他们来说尤为重要。日本的产品包装设计极其重视对包装材料的选择，通常选用天然材料或纸，追求质朴设计，反对过多雕琢，表达出简单自然的生活态度，禅宗美学完全展现其中。

极简主义包装设计的出现，向社会潜移默化地传递着新的理念与价值观。对极简主义包装设计来说，摈弃不必要的装饰和多余信息后，余下要素的处理就需要更加细致地推敲。在包装材料的选择上，材料的颜色、质感都应让人们感受到纯朴，同时表达环保的重要性。材料的肌理质感传达出产品的气质，肌理的表现和材质是体现禅宗美学的不二手法。日本极简包装设计从自然中寻找最贴切产品的本质之美。朴素内敛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表现，即使处在喧嚣的都市中也能拥有真切、自然的生活状态，这也正是日本禅宗的信奉。

无印良品包装设计

“自解自悟”“不着文字”，禅宗主张去除纷扰，体味本真的精神世界。日本社会本身就崇尚简单朴实的生活状态，舍弃不必要的东西，让自己更加单纯。这种传统观念与禅宗核心思想相似，因此禅宗思想在日本社会得以产生巨大影响，也就不难理解日本禅宗美学观念与当下极简主义包装设计的结合了。
区别于极简主义的是，禅宗美学不仅表达出了事物的本质，同时更多地让我们学会了欣赏不完整的美。非对称性是日本艺术的一大特点，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佛教寺院建筑，山门、法堂、佛殿等主要建筑呈一条直线，但是次要的或附属的建筑，有时甚至连重要的建筑，也并非对称地排列于轴线的两侧，而是根据地势特征，呈不规则分布。在自然中，不存在完全的对称，日本包装设计师也将设计结合自然的这种方式运用到设计中，让人感受到了纯朴及不完整的美。

无印良品包装设计

创造中国设计
日本将极简设计与禅宗美学相结合，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设计风格，获得了国际的认可。包装设计在发展过程中，禅宗美学思想深深影响着日本的设计师。包装设计师们通过感悟禅宗美学思想，将其观念展现在包装设计中，形成极具日本特色的极简包装设计。但因为多了对禅宗美学的感悟，日本的极简包装设计带给我们更多的是对文化的感知，对日本民族气质的解读。

日本酒包装设计
过度包装在我国屡见不鲜，对资源的浪费、对国民审美取向的错误引导，都提醒着我们极简包装设计才适应于现代社会需求。极简包装设计不是简单地去除繁复的装饰，而是要求我们在设计过程中不光有理性的分析，还应该有充满情感的表达。反观我国目前的产品包装设计，虽在不断学习其他国家的不同设计风格，却没有真正思考什么才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设计。盲目跟风与过度设计都会失去设计本身的意义，我们需要更加用心地研究中国传统文化，深刻领悟传统文化的精髓，将传统文化的内涵融入到我们的包装设计中，创造出真正独具中国特色的包装设计。

内容选自《中国艺术》2018年第5期

孔维奕《日本禅宗美学与极简包装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