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清时期,江苏姑苏城里拐子特别多。官府三令五申出告示,总是屡禁不绝,猖獗成风,百姓怨声载道,官府束手无策。
就在胥门口外棋盘街上一爿 铜匠铺,铺主叫林百通,百样事体只要经过他的嘴说,就变得神乎其神,死人也讲得活转来。
一天早晨,林百通起来拿了一个茶壶和水烟筒坐在店门口吃茶,吸水烟,嘴里不停地唠叨:“嗨!我伲苏州城里拐子太可恶,要是有一天捉牢一个,将伊抽筋剥皮,碎尸万段,出出众人之气。”
正在这个辰光,走过一人,头戴铜盆帽,身穿长袍,手拿文明棍,笃悠悠地从店门口经过。
老头还在不停地叫骂拐子:“臭拐子、贼拐子,绝子绝孙。”大骂不止。所谓骂者无心,听者有意,原来此人就是苏州城里拐子头儿。
他经过此地,一听老头在骂拐子,心想:明朝给他的苦水搭搭。
次日早晨,林百通老头仍旧在口吃茶,嘴里仍噜里噜苏在说些什么。
正在这个辰光,从门口走进一个衣衫褴褛,浑身上下湿透的乡下人,开口就老伯伯长、老伯伯短:“我乡下人苦恼,昨日不留心,挑担不当心。跌了一跤,今朝我请伤科郎中看过,叫我贴张伤筋膏药,我想老伯伯是好人,借侬一只炉子烘烘软,老伯伯做做好事,请依相帮贴一贴。”
老头一看,果真自己不好贴,就走过去想帮乡下人贴一贴,这个乡下人一见,觉得机会已到,马上将右手烘得热仔百烫膏药,朝老头嘴巴上贴上去。
因为老头胡子蛮长,这只很烫的膏药用力一贴,连同胡须通通粘牢。
此时老头喊又喊不出,想撕又痛得来撕不脱,才晓得上拐子当。
那个乡下人毫不客气将铜茶壶、水烟筒都统统拿了就走,临走对老头说:“今 后讲话嘴里清爽点,依勿要臭拐子、贼拐子滥骂。”
说完就走,老头眼巴巴看伊当面将物事拿走。过了一歇之后,子女们闻声才将他解救。
老头恨透拐子,急急到县衙门击鼓告状。县官马上升堂,问伊所告何事,老头将曲折经过说,县官一听, 摇头叹息:“本县无能为力。”
老头说:“老爷你是我们县百姓父母官,你不管,难道叫我们百姓吃尽拐子之苦,你忍心吗?”
县官一时语塞,回答不出来,转而一想说:“好,你回去吧!本县自有安排。”
退堂回到花厅,命师爷一同议事。 二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师爷想出一妙策,如此如此,知县点头称是。对,就这么办。
次日苏州城门口外贴出告示,写着:“本县令:凡苏州城内一切行骗者于明日在本县大堂上,设一只五两重铸空银元宝放在公案上,限在午时将银元宝骗去者,本县从今后不再拘拿尔等,任你们怎样行骗,本县不闻不问。届时不论三教九流人等均可前来县衙门口观看,但是不得喧哗,特此而告,苏州知县白,月日。”
果然一到明日天未大亮,城门口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一片人头,人山人海,人们议论纷纷,今朝县太爷看伊怎样做法,看拐子如何骗法。
真是新鲜事,从早晨一直等到将近午时,不见有人来骗元宝。
正在此时,但见一个乡下人,满身穿孝,手拿一只笆斗,笆斗里放半斗石灰末,急冲冲向人群走来,说:“各位叔叔、伯伯、哥哥让一让路,让我走去看拐子啥样子,我恨透拐子,我非要亲自打伊一顿。”
众人一听,晓得伊是受害者,大家主动让开一条路,让这个乡下人进去,到得公堂之下,口称:“青天大老爷,小民实在无知,闻得老爷今天要惩办苏州城里拐子,为民除害,我们老百姓拍手称快,青天大老爷替民做了一件大好事,望大老爷长命百岁,步步高升 。”
知县一听,心里比吃蜜糖还要甜,是呀,本县是上为国家出力,下为百姓申冤。
乡下人说:“大老爷功德无量为万民造福,今朝惩办拐子,所以我特地赶来识识拐子真面目。喔,大老爷,你公案上放着大元宝做啥?”
知县说:“这个元宝就是叫拐子在我面前能拿去,以后听便他们城里拐骗,与本县无涉。”
乡下人说:“我乡下人从小勿曾看见过大元宝,能否让小民看一看。”
知县想:公堂之上众目睽睽看看也无妨,你拿去看吧。
乡下人伸手将元宝拿来,左看右看嘴里还不停地唠叨“大老爷长,大青天短”。
正说得高兴,突然一失手将银元宝掉在笆斗里,乡下人急得面如土色,急忙从笆斗中将元宝拿出来,往身上乱揩,“青天老爷怨小民无知,请求老爷开恩,饶了小民!”
一边把揩好的元宝恭恭敬敬放在公案上,“ 望老爷公侯万代,步步高升,小民下次不敢。”
知县一听,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看他一副可怜相就说:“下次不可如此。”
“小民不敢,小民不敢。”就此退下堂来回去。再说时辰不等人,差役来报,午时已到。
知县一听, 把惊堂木一拍:“本县一向令出必行,怎么今天拐子不来公堂,如有拐子今后再有行骗行为,发现立即捉拿,就地正法。”
差役齐声道:“遵老爷吩咐!” 其中有一衙役战战兢兢说:“老爷恐怕以后苏州城里拐子不服管。”
知县说:“此话怎讲?”“老爷不是布告上写明:如今日在公堂上将元宝骗去,以后任凭他们在城里行骗吗?”
知县说:“是呀,本县讲过的,不是今天没有把元宝骗走呀。”
衙役说:“元宝已被刚才一个乡下小民化装骗走的,老爷如不信,当场验证。”
果然一验证是用铝铸制的元宝,与真的一模一样。
“他怎么偷换的呢? ” 差役说:“刚才经小民将元宝拨弄一番后, 突然把真元宝跌落笆斗,但在笆斗里已放进石灰末,再将预先准备好的假元宝取出放回原处,就这样调包的。”
知县-听,气得目瞪口呆,嘴里急喊:“下官无能为力,任凭他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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