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刑犯视频见尿毒症母亲最后一面哭喊２０多声“妈”，次日母亲去世他承认贩毒

• 会见前：33岁的毛衫因故意伤害已被判刑，发现其还涉嫌贩毒后，警方询问，其“零口供”，检方等对其提出指控，毛衫也闭口不谈自己贩毒的相关情况。
  
• 会见时：毛衫母亲躺在病床上，没有反应，但眼角流出泪水。10余分钟的时间内，毛衫难掩悲痛泣不成声，隔着手机屏幕喊了20多声“妈”。毛衫向父亲承诺自己会认真改造，好好做人。
  
• 会见后：次日凌晨，毛衫母亲去世。毛衫心理防线崩溃，如实交待了自己贩毒的相关情况。
  

“妈，妈。”仁寿县看守所内，33岁的毛衫对着手机屏幕泣不成声，不停地哭喊着妈，视频中，生命垂危的母亲虽然没能回应，眼角却淌出泪水。

母亲病重生命垂危，父亲申请因故意伤害被判刑、因贩毒被指控的儿子能见母亲最后一面，仁寿县法院多方核实，决定通过视频会见。

时隔一年多，毛衫终于再次见到母亲，但手机上，母亲躺在病床上，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对于毛衫的呼喊，她再也无法应声。

视频会见后次日，毛衫母亲因病去世，毛衫如实交代了自己贩毒的相关细节。毛衫的交待，让案件顺利查明。7月4日，四川省仁寿县法院介绍，目前，毛衫因贩卖毒品罪一审被判9年有期徒刑，罚金一万，毛衫并未上诉，但其同案犯上诉已受理。

▲ 5月22日，仁寿县法院刑庭副庭长彭冬梅（左一）在医院内安排毛斌妻子与儿子用手机视频会面 （仁寿法院供图）

特殊申请

请让我儿见他妈妈最后一面

尿毒症引发并发症，全身多个器官衰竭，毫无知觉，毛斌55岁的妻子生命可能即将走到尽头了，全家人都来见过最后一面了，唯独缺少因故意伤害已被判刑的儿子毛衫。

“会不会因为没见到儿子，不放心？”毛斌盘算着，还是努力一下，争取让毛衫见母亲最后一面。

在多方求助未果后，5月21日上午，毛斌把电话打到了仁寿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

到仁寿县法院刑事审判庭工作十余年的时间，副庭长彭冬梅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形，她清晰地记得，当时，毛斌拿着一张A4纸找到了自己，纸上除了毛斌夫妻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

“申请书：申请人毛斌申请仁寿县人民医院出具妻子住院病情证明，因他儿子毛衫在眉州监狱服刑，希望他回来见他母亲最后一面，请批准。”

收到毛斌提交的申请书后，本着以人为本和特事特办的原则，彭冬梅与审判长李剑讨论后立即向分管副院长作了汇报。在院领导指示下，仁寿县人民法院征求了检察院意见，并向医院核实了毛衫母亲的病情。

在综合考虑了毛衫的身份和会见安保问题后，法院决定让两方通过视频会见。

▲5月22日，毛衫与其病危母亲视频会面（仁寿法院供图）

视频会面

儿子哭着喊了20多声妈妈

考虑到毛斌妻子的情况，彭冬梅等人加快了各方衔接。很快，视频会面的时间定了下来：5月22日上午。

5月22日上午10时许，仁寿县法院工作人员兵分两路，彭冬梅与法警前往医院联系毛衫家属，另一边，书记员和法警在看守所大厅内通过手机拨打视频电话。

一开始，毛衫并不知情，但当法院的工作人员将此行的目的告诉他后，毛衫情绪变得激动起来。10时28分许，视频连接成功，手机屏幕上传来了毛衫母亲躺在病床上的画面，之前被询问时一言不发的毛衫盯着屏幕，连着喊了两声“妈”。

由于信号不好，画面比较卡顿，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毛衫连着喊了7声“妈”，眼看母亲躺在病床上毫无反应后，视频会面不到3分钟，毛衫已经大声哭起来，坐在条椅上，毛衫不断地用哭腔呼喊着“妈”，不时还问，“妈，你怎么了嘛？”呼唤了10多次，但手机画面上，母亲依旧没睁开双眼。其实，毛衫的母亲并非毫无反应，彭冬梅介绍，在毛衫呼唤声中，毛衫的母亲身体虽然没有动作，但眼角不断地淌出泪水。

“她听见毛衫在喊她哩。”毛斌扶起妻子，把手机屏幕再次对向了妻子，抹起了泪，“儿，你看看你妈嘛。”

视频见面约5分钟，信号中断，在等待重新连接的时候，法院工作人员注意到，毛衫不停地抽泣着。

很快，视频再次连接，毛衫又盯着屏幕，连着喊了两声“妈”后，自知无法唤醒母亲，毛衫开始给彭冬梅等人说：麻烦你们告诉我妈，我会好好改造的，我会好好听话的。

“你在里面用钱要节约点，这些钱全是你妈的工资给你打过来的，你在里面好好听话哈。”眼看儿子和妻子无法交流，毛斌将手机拿来面向自己，一一给儿子交待。

泣不成声中，毛衫向父亲承诺自己会认真改造，好好做人。

10时38分许，视频结束，休息室内长久无言，毛衫将头埋在双手中，哭声淹没了一切。

▲5月22日，毛衫与其病危母亲视频会面后痛哭不已（ 仁寿法院供图）

见面之后

母亲去世小伙承认贩了毒

在见完毛衫最后一面后，23日凌晨，毛衫母亲去世了。得到这一消息后，彭冬梅托人将此消息转达给了毛衫，并希望警方再去提审一下毛衫。

彭冬梅的考虑不无道理，2016年，毛斌债主张某找上门来讨要债务，从网吧上网回家的毛衫发现债主后，遂上楼到家中将自制的一把刀拿下楼对其乱砍，张某被砍伤后与人逃跑。毛衫持刀未能追上张某，即返回家楼下，用刀和石头将张某轿车的前后挡风玻璃砸烂。

2017年，仁寿法院判决毛衫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之后，毛衫被送往监狱，在监狱服刑时，因警方发现毛衫在故意伤害张某前有贩毒行为，遂将其再次押解回仁寿县看守所。不过，警方几次询问，毛衫丝毫不透露自己的贩毒细节，即便在毛衫涉嫌贩卖毒品案一审开庭时，毛衫也拒不认罪。

彭冬梅的提醒起了作用，见到了母亲最后一面，毛衫心理防线开始奔溃，再次面对警方，毛衫如实交代了自己贩毒的相关细节。

彭冬梅说，这次看似简单的视频会见，传递了亲情，是“法”与“情”的有效衔接。

毛衫的交待，得以让案件顺利查明。7月4日，仁寿县法院介绍，除了故意伤害罪的刑期外，仅因贩卖毒品罪，一审就判决毛衫9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一万，毛衫并未上诉，但其同案犯上诉已受理。

▲5月21日，仁寿人毛斌申请儿子回来见其母亲最后一面的申请书 （成都商报记者 蒋麟摄）

8０后毒贩

初中毕业或因毒离婚

毛衫家住视高镇上，这里距离成都中心城区不过半小时车程。毛衫的父亲从事建筑行业，这似乎成了毛衫初中毕业后至今无业的底气。网吧，深夜的街头，都成了毛衫逗留的地点，但在2016年的故意伤害前，毛衫并未因犯事而进过派出所。

个头不高，比较壮实，一些人还评价毛衫“一根筋”。例如，在砍伤张某后，警方曾传唤过他，但他并未前往。判决书上也显示，毛衫是被警方抓获的。这让一些人觉得，毛衫“不精灵”：要是警方喊他他就去，主动交待，积极主动赔偿，说不定能取得对方的谅解，也不至于被判两年的有期徒刑。

因该案将二审，毛衫是何时开始贩毒，如何贩毒等细节暂无从可知，但有人透露，毛衫在贩毒团伙中，只算个小角色，因为吸毒等原因，让前妻和小孩离他而去。

妻子去世，儿子入狱，父亲毛斌的两个电话，一个成了空号，一个无法接通。在微信上，毛斌得知成都商报记者来意后，便不再回复。

在未故意伤害入狱之前，33岁的毛衫在结束了一段婚姻之后，又有了新的女友，年少的他，有的是时间开启另一段人生，但如今，他或许只能在监狱怀念家庭。（毛衫、毛斌系化名）

莫秀娟 潘碧真 成都商报首席记者 蒋麟 摄影报道

编辑 敬玲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