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辰阳：“不惑”的“出海”法务掌舵人

来源 | 中国公司法务研究会

作者 | 汲东野

身为一家业务辐射全球190多个国家的企业法务负责人，你以为解辰阳会忙得焦头烂额，那就错了。他很忙，却忙而有度，游刃有余。

解辰阳所理解的法务工作是什么？天狮的法务团队又有怎样的过人之处？让我们走近这位“老北京”，看一看他的法务之旅，听他讲这一路的故事。

解辰阳，现任天狮集团副总裁、总法律顾问。2017年，解辰阳入选LEGAL500所评选的中国大陆和香港地区公司法务首席官榜单（LEGAL500 - GC POWERLIST: CHINA AND HONG KONG）；曾带领着他的法务团队连续三年入选有“法律界奥斯卡”之誉的ALB（Asian Legal Business，即《亚洲法律杂志》）中国法律大奖。

两年完成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法学博士学位，40岁就已经是一个百亿级资产的民营企业的副总裁，从律师到公司法务，解辰阳的每一次尝试和选择，都在塑造着如今这位名副其实的“法总”。

没见过解辰阳的人，或许会被互联网上他的个人照片“误导”。法治周末记者在位于天津市武清区的天狮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天狮集团）总部见到了解辰阳，白衬衣、西装、粉色领带。现实中的他看起来比照片中更年轻，也更亲和、谦逊、幽默。

解辰阳不仅是天狮集团副总裁、总法律顾问，还是天狮集团公司董事。现执业于北京济和律师事务所，并兼任第十届北京市律师协会国际投资与贸易专业委员会副主任，中国专利保护协会副会长等社会职务。

今年，1977年出生的解辰阳迎来了他的“不惑”之年。在记者与他交谈的过程中，解辰阳似乎从未感“惑”过。“兴趣”是他常提到的一个词，他所作的很多选择的初衷也都是基于“兴趣”。

也许，正是在这份“初心”的引导下，他入选了2017年LEGAL500所评选的中国大陆和香港地区公司法务首席官榜单（LEGAL500 -GC POWERLIST: CHINA AND HONG KONG）。

不仅如此，解辰阳，这位刚刚步入不惑之年的“北京爷们”，还曾带领天狮30余人的法务团队连续三年入选ALB（Asian Legal Business，即《亚洲法律杂志》）中国法律大奖，该奖有“法律界的奥斯卡”之誉。

“学霸加持 赴美读博”

“我小时候住在虎坊路（位于北京二环里），之后搬到了东直门附近，后来又搬去了石景山。”解辰阳是一个老北京。

尽管刻板印象需要尽量摒弃，在与解辰阳交谈过后，记者还是不得不感叹解辰阳与传统“胡同遛鸟”的悠闲北京人的形象的差异。“确实，北京人里晃晃悠悠的多一些，真正特别进取的少。”解辰阳自己也调侃说。

上世纪90年代，受当时热播的香港律政剧的影响，解辰阳与法律结缘，走入中国政法大学，并获得法学学士学位。

虽然已经取得律师执业资格，刚刚毕业的解辰阳却并没有选择直接从事专职律师的工作。而是选择了进入跨国公司从事法务工作，学习并积累国际法律服务经验。

他曾服务于贝朗律师事务所、长安律师事务所，还担任过英国上市公司、香港、台湾企业以及大陆本土集团公司法律事务部的负责人。

“律师事务所与企业相比，我更喜欢企业。”解辰阳说，“事务所律师压力很大，律师要开拓客户。而我不太喜欢应酬，不抽烟也不喝酒，属于下了班就喜欢回家的类型。”解辰阳的爱好是看电影、追美剧，《24小时》《傲骨之战》都是他比较喜欢的美剧。

“另外，在企业也能学到很多其他的知识和能力，比如企业经营管理、业务知识等。除了公司法务这块，我现在还分管着医疗事业部，能学到很多周边知识。”解辰阳说。

其实，解辰阳身上确实有着一种北京人自有的“潇洒”、“淡定”劲儿，他的进取从容且不刻意，更多显出来的是踏实和睿智。

2009年8月至2010年5月，解辰阳留学美国，取得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法学硕士(LL.M)学位。

2012年1月4日，他入职天狮集团。

其实，读博是解辰阳的意料之外，不过，也确实是他人生的一次重要机遇。

“我认为自己不是学究型，更偏实务型。没想到2012年5月，宾西法尼亚州立大学给了我offer。”解辰阳说。

于是，刚入职天狮集团半年，他就办理了停薪留职，同年8月，赴美攻读法学博士学位（S.J.D），海外投资方向，并师从前哈佛大学法学院教授、前伦敦大学法学院院长、国际投资法和海洋法的权威，William Elliott Butler博士。

仅用了两年，解辰阳就完成了论文答辩，取得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法学博士学位。

回忆起来，解辰阳认为这段读博经历“超值”。

“第一，这是我工作一段时间后，带着想法去读的，收获非常大；第二，博士学位有奖学金，所以投入其实非常少；第三，这段时间可以静下心来做一些有学术价值的独创性的东西。2015年，我在英国出版了一本书，THE LEGAL REGIME OF CHINESE OVERSEAS INVESTMENT（《中国海外投资法律制度》），主要就是我博士时期的研究成果。”解辰阳说。

2014年9月，博士毕业的解辰阳回到天狮集团。很快，他就被任命为天狮集团法审监察中心的总经理，后升任集团副总裁。

目前天狮的法审监察中心有31人，中心业务包括三个部分，分别是法律、合规和内审监察。

天狮集团是一家横跨生物科技、健康管理、酒店旅游、教育培训、电子商务、金融投资等诸多领域，融产业资本、商业资本和金融资本于一身的跨国企业集团。其业务辐射全球190多个国家，在110个国家和地区建立了分公司。为顺应国家“一带一路”走出去的战略发展号召，天狮集团去年计划在海外37个国家开展新市场拓展项目。

热爱“出海” 涉猎广泛

“天狮庞大的海外业务，对我来说也是一个绝佳的施展平台。”解辰阳说。

解辰阳对于海外法律业务有着尤其浓厚的兴趣。兴趣是最好的驱动力，但兴趣并非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法宝。

目前，天狮计划设立的37个海外新公司中，已经有大约10个投入运营。

“相对于外企，民营企业走出去的步伐都比较着急，而我们要为企业控制风险，压力就非常大。企业在走出去前，我们要做大量的工作。要基本了解海外市场，以什么企业形式进入新市场，新市场有没有限制性政策，投资的钱怎么出去，赚的钱怎么回来等。”这些都是解辰阳要考虑的问题。

作为总法律顾问，解辰阳需要考虑的全面且细致，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做出可以实现业务部门和法务风控双赢或损失最小化的决定。

对于较大的海外市场，解辰阳和他的团队一定会进行现场调研。

然而，由于受时间和资源所限，对于小一些的海外市场，解辰阳只有想一些其他办法。例如，研究大使馆提供的投资指南、商务部提供的国别指南、财政部提供的税务指南等。他的团队还从印度专门购买了三套《世界商法大全》。

“我们每到一个国家都会积累大量的商务指南，这或许也是我们企业法律部有些特色的地方。”解辰阳说。

长期以来，在涉及到企业的海外重点诉讼项目时，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解辰阳就会积极参与。“业务部门因为对法律的了解有限，直接与当地外聘律师沟通，有时会抓不住要点。我们去了，相当于参与进整个诉讼策略、风险评估，和证据准备的过程中。毕竟，外聘律师对企业的了解程度有限，不能完全依赖外聘律师。”

“只有去到一个国家才能感受这个国家，真正了解这个国家。比如，我们觉得有些国家根本没法投资，但去后发现这个国家的法律也许很细致，也相对健全，当然也会有很多漏洞。”解辰阳说。

“我一年大约出差十几次。像国内的重要城市我已经基本走过。”解辰阳说，“我特别喜欢出差。海外出差的时候，我会去当地的律师事务所、书店、法院、法学院看看，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

解辰阳知道，自己看似“一路顺利”的走到今天，并非仅仅因为运气。“现在中国的机会很多，但是自己要不断的积累、准备。只有通过努力，准备好了，才能把握住机会。”解辰阳说。

“我平时会常读一些财经方面的文章、书籍。做企业的总法律顾问必须要懂经济，仅仅懂法律是远远不够的。”解辰阳说，“作为高管，代表企业与客户谈合作时，会用到相关的经济、科技等方面的新知识，只有不断积累，才能拓宽视野的深度、宽度和高度。”

解辰阳喜欢为自己的团队招聘“能人”。

“你越跟能人在一起你才越能。”解辰阳说。

“我会鼓励我们的律师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做到最强，我会向他们学习。”解辰阳说，“但是从综合层面，我也会让我们的团队比较信服我，这基于我过往的职业经历和业务宽度，另外，海外业务也是我的强项。”

对话解辰阳

企业法务要做企业决策者的“合伙人”

法治周末：您已经连续三年带领天狮30余人的法务团队，入选ALB（Asian Legal Business，即《亚洲法律杂志》）中国法律大奖。您认为天狮法务工作的亮点是什么，为什么能连续三年入围？

解辰阳：其实，入围ALB的多是千亿级资产甚至更大规模的企业，他们的法律团队更庞大，分工也更细致。我们是一个百亿级资产的企业，能连续三年入围这个奖项，我挺自豪的。

海外法律支持方面是我们法务工作的一个亮点。虽然我们的海外投资规模没有那么大，但是我们投资布局的点，在中国企业中是比较多的。我们的海外法律支持人员多具备海外法律知识背景。另外，集团的国内业务部分是多元化经营，对法律支持要求也比较高。

我认为，专业性是ALB的评选的首要标准，我们的主业是直销，这就需要我们更加的审慎，需要很高的专业技能。另外，行业口碑也是ALB标准体系中的一环，这说明我们的专业性在法律团队中还是比较受到认可的。

尽管我们的律师团队不可能像律所一样庞大，但我们也尽量专业化。比如我们有专门做知识产权、建筑工程、房地产等领域的内部律师，他们中大多都有律师执业证。

另外，我们很重视企业合规的版块。

可以落地的合规

法治周末：好的合规可以为企业规避风险，天狮是怎么制定合规的？

解辰阳：我们去年开始着手做合规，包括国内合规和海外合规。其实压力很大。

比如海外合规，关于我们的主业直销，有的国家有法律法规，那还好办；有的国家没有相关法规，合规就很难做，我们需要研究当地案例，和当地政府监管谈，有些国家可能是由多个部门进行相关监管。

去年，美国减肥产品制造商康宝莱公司(Herbalife)就因被指涉嫌层压式推销，对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支付了2亿美元的罚款。

我们做合规，主要参照了美国、英国等一系列文件，包括ISO出的合规文件。合规的基础是外企常做的“三反”，“反贪污、反贿赂、反垄断”。当然我们谈不上“反垄断”，所以其实就是“两反”。

法治周末：合规在企业中可以起到什么作用，为什么可以抵御风险？在制定合规时遇到过怎样的困难？

解辰阳：我感觉，国有企业的合规好做，但是民营企业的盈利冲动比较强，合规就相对难做。

有些国家对于直销行业有明确的规定，例如在越南。根据这些法规，我们需要在事前，向当地分公司的经理提出需要尽量做到什么，如果不这样做，直接风险是什么等。通过合规加强对公司内部的风险管理。

而对于企业的反贪污、反贿赂方面，我们会结合中心的审计和监察的职能来实现。

法治周末：天狮的法务部门叫“集团法审监察中心”，而大多企业的法务部门多称为“法律部”或者“法律合规部”。能同时抓审计和内控两个部分，中心的权利比较大，这样对于企业的风险控制有怎样的好处？

解辰阳：其实，我刚接手公司审计这部分时，审计还只做财务审计，后来我讲它升级到全面的经营管理审计，以风险防控为目标的经营管理审计。也就是说，财务、经营管理、风控都要借助审计。原来的审计主要提供财务修正建议，我把它尽量变为了一个咨询机构，为整个企业的运营提供专业的咨询服务。另外，审计部分的内容可以直接向董事长汇报。

有了审计这部分的职能，我们的合规就有了落地的方法。

法治周末：目前，很多企业法务想发挥职能，但面临一些阻碍。一些国企或者其他企业的法律部尽管有了文件上的合规，也很难落地；或者很多企业内部对于法务工作仍不太重视，法务人员在企业中的地位较为边缘。您怎么看待这种现象？

解辰阳：我认为，这种对法务的轻视现象确实普遍存在。看一个企业对法律部的定位，首先要看法律部一把手的职级定位，有的是企业的高级经理，有的是企业总监，有的是企业总经理，有的是副总裁。通常在中国，副总裁是最高职级。如果在公司里职级只是总监级或经理级，尤其是在大公司，那么很多法务工作是没法推行的。企业各部门都有各自的利益诉求。

法务工作的重点在于事前的防范，而不是事后的救济，这已经是业内的共识。《黄帝内经》记载也要“治未病”，这是老祖宗的智慧。然而，“治未病”也需要有相应的技能，比如“望闻问切”。

对于法务工作来说，法律部至少也要有这些职能才能做到“事前的防范”。如果法律部的定位过低，这样的职能肯定不能实现。

我们公司是从我开始，法审监察中心成为集团副总裁级别的部门。

法务部门不能只会“踩刹车”

法治周末：你认为作一个企业的法律部带头人，需要怎样的素质？

解辰阳：除了需要专业能力，情商还非常重要，否则分分钟被边缘化。

在企业里，经营、销售部门永远是核心部门，几乎所有的法律部门都不直接充当价值。在这种情况下，法律部门要对具体业务做法律评估，提出风险建议，给业务部门不断的“踩刹车”。也许，刹车踩了一次两次三次还好使，但如果对所有的项目都“踩刹车”，那么法律部门的声音就会被忽视。因为，你并不能提供针对性的建议。

我曾看过一个英国的调研报告，报告结果显示，法总和CEO眼中的法律部门反差蛮大。法总认为这个部门挺重要，有些CEO认为法律部门可有可无。

我要求我的团队，可以说NO，有时还必须说NO。但说完NO，必须提供解决方案或替换方案。

这也是我认为我们公司法务和事务所律师的区别。

我还要求我们的律师，可以在公司重大的决策层面上，做决策者可信赖的合作伙伴。

法治周末：招聘法务人才，您有怎样的要求？

解辰阳：要有一定的工作经验，有能力，能提供问题的解决方案。

法治周末：你倾向于使用社会经验比较丰富的人才。不过，一些有经验的人才在业务风格上已经基本成型，您会不会担心与您的团队风格不合拍？

解辰阳：这个好解决。一是抓好面试环节，第二，我基本上是尽量给律师或内勤部门的人员比较宽松的环境。如果律师在汇报工作的时候还要看别人的眼色，我会怀疑他的独立性。

我喜欢招能人。很多时候，我得向我们的律师学习，在某个业务领域他们就是我的老师。 只有团队人员都比我强，我才能更强。如果我的团队人员都向我学习，我会累，也没有了提升空间。

法治周末：天狮的产业覆盖范围广泛，海外市场也在不断扩张，法律业务肯定也在不断增加。您是怎样在精力有限的情况下安排各项工作的？

解辰阳：抓大放小，抓重点。抓重点项目的细节性事务。

当然，如果是我个人感兴趣的事务我也要抓，比如海外业务。

国内的多元化经营我管理的比较少，但我会抓内部律师的培训工作。

法治周末：对于当前的法律环境，你有什么不满或遗憾吗？

解辰阳：遗憾挺多的。

实际上，我们法律人对于社会可以起到更大的作用，比如对于改善目前整个的营商环境，中国的法律人可做的空间还很大，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另外，我觉得，中国目前法律职业共同体之间的流动性比较差，没有形成常态的人员流动机制。

我在美国读书时，法学院的老师或曾经是律师、检察官，他们可以把自己的实践经验与学生分享。但在中国的法律职业共同体里，各行业基本是隔开的。

打官司 找阿律

400-010-5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