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保尔·柯察金到绿帽社

最近，我迷上了“绿帽社”，一个专讲绿帽故事的组织。里面的人个个是人才，讲话又好听，衍生出来的表情包一个比一个好玩，俨然成了一个文化现象。

绿帽追踪的路上，绿帽社并不是孤军奋战，它还有很多友军，比如NGA，虎扑步行街。据我观察，步行街发帖有一条铁律，只要是绿帽帖，必定是热帖，好像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绿帽恐慌，猎奇和八卦的背后，更多的是自我关照。

这种事情看多了难免想看更多，因为一波三折谍影重重实在精彩，烧脑程度堪比名侦探柯南。但热闹之余，我也对这个现象特别费解，为什么绿帽梗这么流行？为什么大家这么害怕被绿？还有人相信爱情吗？带着问题，我打开了一本古书，想从里面找到答案。

1987年，辽宁人民出版社出版了《怎么办：青年难题1000解》，这书分上下两册，下册主要讲青年的恋爱烦恼。当时并没有PUA泡学，大家都是纯情的少男少女，向往爱情的同时也常常为爱情烦恼。所以，《1000解》一出来就成了畅销书，堪称80年代的爱情圣经。

作者对青年生活的观察很细致，从“不满足彩礼要求，她就退婚怎么办？”到“恋人容貌丑陋怎么办？”，从“女友比我学历高怎么办？”到“男友总是对我动手动脚怎么办？”可谓是想群众之所想，急群众之所急。但唯独没有人问 “被绿怎么办”。

这特别有意思，至少说明八十年代，男女谈恋爱都比较诚实。用一句话形容，我爱你 你爱我 你不爱我 我还爱你。

接着，我在书里发现了这样一个难题，

“怎么才能找到柯察金这样的伴侣？”。

00后可能对这个人物不熟悉，但80、90后很多人是知道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男主角嘛，他的爱情观就八个字：互相信任，共同进步。

展开讲就是，面对冬妮娅这样的富二代，他的兴趣点在于和她一起阅读进步书籍，而不是想着一夜暴富，阶级上升以及嘿嘿嘿；后来保尔投身共产主义建设，冬妮娅的思想还停留在小资产阶级阶段，两人分道扬镳。后来，他遇上丽达、达雅，彼此的爱情也都是浪漫崇高，坚毅执着，一个字，美。这种美是一种直抵人心的温柔，跟他这样的人相处很放心。

△ 保尔柯察金 与 冬妮娅

柯察金这个点可以反射出时代的很多侧面。当时荧屏上热播是《大明宫词》，《新白娘子传》以及琼瑶剧，这些剧有一个共同点，爱情必须是纯粹的，必须建立在虚幻的浪漫基础上，不然就是庸俗，就是浅薄，就是绑架。

△ 《大明宫词》

但30年过去了，连80、90后对保尔·柯察金的记忆都在逐渐消散，更不要说00后了。今天，如果你和小哥哥小姐姐讲柯察金式的爱情，他们可能像在听一段遥远的古典主义传说。会有几分向往，但落到实践，没有什么人愿意学习保尔的二愣子精神。

理由很简单，务实的时代，浪漫主义的土壤都用来打地基建楼盘了，愿意陪你面朝大海的人越来越少。用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的话讲，

“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一切神圣的东西都被亵渎了”。

柯察金消亡了，绿帽社崛起了；依萍和何书桓的爱情成了乌托邦，《北京女子图鉴》的爱情让更多人看清了现实。人心浮躁的背后，其实是社会运行机制的变化。

以前，爱情是爱情，金钱是金钱，明明白白的心。现在流行的《北京女子图鉴》、《我的前半生》里，感情直接和阶级和物质挂钩，父辈的浪漫主义和永恒的爱情概念已经被打破。一些人依旧在坚守，而另一些人把对感情婚姻的精英变成了计算和套路。由此，还产生了一个生态链，女的看《北京女子图鉴》加强交换价值，男的学PUA增强撩妹技能，互相角力，加速腐蚀庞大的古典主义爱情信条。

△ 《北京女子图鉴》

对此，某数字论坛喊出了“宁叫我绿天下人，休让天下人绿我”。作为对抗，虎扑喊出了 “绿人者，人恒绿之”。一个加速腐朽，一个还在维持小时候的信仰，这是2条路线的斗争。但是，如果建设的速度赶不上腐朽的速度，那绿帽焦虑将变成一场全面战争。

然而，撩汉撩妹课程只能是绿帽现象的肥料，它真正的土壤是理性社会的运行法则。因为在工商社会，一切都是可计算的，像现在流行的有趣，有钱，有权，有颜，有技巧，对应布尔迪厄的理论分别是：文化资本，经济资本，权力资本，容貌资本，技术资本。这些项之间可以兑换计算，比如3份文化资本可以兑换1份权力资本，像祁同伟找梁璐，2份经济资本可以兑换文化资本，像曲筱绡找王凯。

通俗讲就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门当户对不一定最合适，但一定是最保险，因为大家手里持有的资本筹码一样。而绿帽的产生，很多时候就是因为资本不对等，互相将就，最后项目没谈拢，一拍而散。

从阶级维度看，过去只有统治阶级不信浪漫主义这一套，现在连普通民众也开始动摇了；从年龄维度看，过去绿帽更多是成年人的游戏，现在连高中生都有绿帽焦虑。越来越多的人发私信与绿帽社分享，发帖子到步行街博取同情，这个现象挺让人唏嘘的。

浪漫的爱情传说只有小孩子才信。但这层纸又能维持多久呢？当他们逐渐懂事，浪漫的消逝只会越来越快，那个时候，也许就是绿帽2.0时代了。

1947年，费孝通在《乡土中国》中这样写道，

“稳定社会关系的力量，不是感情，而是了解。因为感情的激动会造成一种紧张的状态，它是具有破坏和创造作用的，会改变原有的关系。要维持固定的社会关系，就得避免感情的激动，感情的淡漠才是社会关系稳定的标志。”

费孝通的“淡漠”不是让你对伴侣的需求不闻不问，更不是让你看淡感情一切佛系。而是告诉你，感情中是有泡沫的，而造成泡沫的罪魁祸首就是感情太热。

现在人有一个误区，以为告白成功就是拥有爱情了，以为结婚就是爱情的坟墓。其实不然，表白成功的你只是拿到了进入恋爱公路的通行证，开车的时候，你会说自己征服了路吗？那些喊征服了的，往往是最容易出车祸的那群人。而那些喊坟墓的，是已经出了车祸，还在孕育第二次车祸，因为野人不懂爱。

高速公路上有限速，你不能超过120，也不能低于60，表现在爱情里，幸福的时候你要温柔的爱，争执的时候你要理智的爱。因为，爱情不是狂风暴雨式的征服，它是像植物一样培育的，是像奢侈品一样需要维护的，是像张韶涵的歌词，“你说过牵了手就算约定，但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一样令人回味。

没有必要对绿帽产生恐慌，所谓的爱情变质只是一种假象。现实是，在较于以往更宽松的环境下，人们更加自由，在爱情中有了更多的选择。长情的人值得敬佩，因为他们心中有信仰，能够将浪漫和理智结合，在生活中运用技巧将爱情培养起来。参差多态乃幸福本源，单一从来不是世界的本质。

长情的人当然会赢得我们的敬意，但那些爱情生疏、失败、甚至失去信心的人，我也懂他们的痛苦和无奈，爱情从来不简单，我们永远都在赶考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