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婚论嫁》总导演曲楠手记：拥有一颗坚韧而柔软的心吧

文 | 曲楠

来源 | 爱上纪录片

写于2018年

《谈婚论嫁》这是一部讲述80后情感故事的纪录片。是我们从2014年开始策划，2014年11月开始拍摄，2015年年底拍摄制作完成的一部纪录片，一晃，是的，只有一晃，三年过去了。三年，起起伏伏，百般滋味。

2018版，我们在片尾加入了新的部分，每对主人公用手机拍摄分享了他们的现在，有的人孩子呱呱坠地，有的人即将步入婚姻殿堂，有的人换了工作，有的人换了城市，我们欣喜地看到大家的生活日新月异，我们感叹生活，也感叹这个时代。

我们团队全体成员谨以此片纪念我们的同伴，第二集导演，我们的好导演——方磊，2016年方磊因车祸不幸去世，年仅29岁。他是如此地富于才华，还有那么多好的想法，没有实现……我们都很想念你。

最后，我们是一个努力的团队，我们挖出真心，希望你花上二十多分钟看完以后，能说上一句，好看！我们的小目标就达到了。如果你愿意拉上的你父母接着一起看，如果你愿意拉上你的恋人、伴侣一起观看，看完以后，对你们彼此的沟通、理解促进了一点点，从别人的故事里你们吸取了一点相处的智慧和力量，恐惧婚姻的男女青年说上一句，妈呀，我又相信爱情了，两个吵闹的小夫妻、已经平淡走不下去的老夫老妻，愿意一起为长久的幸福而努力，那我们的大目标就实现了！真心希望你们会喜欢我们的片子，你可以看到真诚的故事，更可以看到我们，看到一个个鲜活、真诚、温暖的我们。

以下部分写于2016年，分享了我的创作经验与心得，希望能给我们的同行以及正在努力成为纪录片导演的小伙伴们，一点经验和提示。

写于2016年

记得看老六的读库视频，他说张艺谋和侯孝贤差了什么，也许就差了这十几本书。（侯导每部电影都会出版创作书籍若干。）于是乎，为了伟大的目标，我决定充分重视这次组织给予我写导演手记的机会。

2012年我拍了一部体育纪录片，跟拍了一个小女孩从参加选拔到学习滑冰的故事。有一场我印象特别深，孩子们围在一起看一个孩子磨冰刀，边看边聊，因为磨刀架很贵，队里只有几个孩子有，其他人都特别羡慕，他们聊起刀架的价格、产地，还聊起以后的打算，小主人公那试探的小眼神、小手搓来搓去的小动作，真是太带感了。从这场过后，我意识到纪实是个好东西。

2014年，我拍了一部纪录片叫《长城内外》，十套在审片的时候，领导因为开会来晚了，他一进来，下属就报告说：这集好看，小清新，有个和工人吵架的老外特别逗。这句话，让我意识到，原来事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人。鲜活的有意思的人才是关键。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开始了《谈婚论嫁》的片子。

在策划之初，我决定：

1采用全本纪实的方法

2人物，一定每集都要有最鲜活的人物

3要有群访

先说前两点：纪实、人物：

这意味着我们全片要选到15个（对）生动的主人公，然后拍摄他们。这个思路看着很简单，很清晰，但对我们来说实则是一场豪赌。在德州扑克里，就是ALL IN。

如果我选的人不好，片子一定难看，如果我选都选不到人，那片子连拍都没得拍。在招募、选拔主人公之初，我们不会知道后面的路是那样的坎坷，是一个把人逼疯的过程。

我们寻找主人公是采取铺天盖地、广撒网的方式，比如第一集是讲大龄单身男女青年找对象的故事，所以我第一步就和世纪佳缘采取联合招募的办法，采取公开报名的方式，每周进行面试，累计3个月，一共见了单身大龄男女青年200人，其他集同步，我们在朋友圈、朋友的朋友圈转发，各种群，发红包，转发招募启事1万份，和婚礼策划机构联合招募，电台上节目、电视台发布招募信息，还去广东的工厂专门做了一次调研，走了20家工厂寻找主人公。当这一切全部完成，当我们把能找到的办法全部使了个遍，到了2015年春节，我们的主人公只找到了8对，还有近一半没有。原计划2014年年底，用两个月找完主人公，2015年开拍。可是一切事与愿违。

更可怕的是，我除夕刚刚拍摄了一半的大龄单身男青年，春节后，摄影老刘，刚和我拍了半天，就直言，这人物不够丰满，我和他吵了几句，他凭什么拍了半天就得出这样的结论，他不知道我们找一个人费劲千辛万苦吗，然而我嘴上说，心里也在打着鼓，最终，10天后，我把这个人物的拍摄停掉了。

第一集，2015年2月，需要的三位主人公，一个也没有。我们全组都傻眼了，陷入那种集体的迷茫。第一集的人物是我们花了最大功夫找的，不是说没有备选，但是作为主人公，她们总有哪点不够合适。我整天闷闷不乐，全组陷入焦灼，总在不断地问我，问我到底想找个啥样的？我们不能没有标准。对标准，标准是什么呢？这个问题我真的没法回答。就像极找对象，我能说清楚哪个不对，但我没办法给你说清我的标准，或者说我的标准也极有可能是我假想的，只有人到了眼前，对了，就是对了，就是那个RIGHT ONE。这真的是进入了抓狂的阶段，朋友圈也挖干净了，所有渠道都用尽了，已经有人提出来去三里屯大街上找人。

我每天夜里都会三点醒一回，六点醒一回。每次一个小时，各种片子完蛋了的怪想法袭击着我。早晨起来，就觉得心顶在嗓子眼，想这一天可怎么过，又着急又没办法。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这8年，我干嘛了？作为一个导演，我到底会了什么？跌到最低谷的时候，是对自己的自信心沉痛地打击，深度的自我怀疑，像掉进了深海里，不断不断地下落，你以为到了谷底，却发现只有下落、下落，下落……

大约在三月五六号左右，我撑不住了。这个片子完在我手上，我付不起责任，我要找周老师，让他找别人来当总导演，我真的觉得自己不行了。谁知道一进门，刚说了一句，周老师就开始拍桌子：“当年我做故宫，我头发都掉了一块，啊，人家陈晓卿，做舌尖之前那也是绝望啊！你这算什么呀！” 于是乎，我就更低落了。大约两天后，我找到了邱民，在办公室一楼的咖啡厅，我们大约谈了五分钟，我给他叙述了片子现在面临的最核心的三个问题，我遇到的困难。虽然简短，但是他很认真地在听，他全接收到了。我感觉突然有种很舒畅的感觉。我们一起又见了周老师，这次周老师也沉住气听了片子现存的问题，帮助我调配导演，调配更多的资源来支持我，事情一步步有了转机。在此真诚地感谢周老师对我信任，感谢邱民危难中的理解和帮助。

要感谢的是尔乐，很可惜在这里只能称呼他的笔名了，他是危难中的救命稻草，在我三番五次的要求下，放弃了手中的工作，来帮助我，真正成为我们的一员。他来后，我们的大纲有了突飞猛进地变化，他就是那个总能在关键时刻推我一把的人，没有他的帮助，没有他的指导，我们的片子很有可能在3-4月就要停滞，甚至搁浅。

《谈婚论嫁》宣传片微电影拍摄现场

也许很多人好奇，后来呢，人咋就找到了。绝望到了底，真的就有转机。绝望时段的两场同学聚会救了我，大家多少年没看见我如此落寞，都替我着急，纷纷发动人民群众。最后，鸿莲和孙旸，在我的高中同学的朋友圈里找到了。在此特别感谢陈羽和赵丽莉。后面的故事，一切就比较顺利了。

在我组的创作人员中，首先感谢许芝翔，在建组之初，只有我和许芝翔两个导演到位，当然他从来都是很随和，从不计较拍摄的是不是自己的那集，有拍摄任务就第一时间冲到前线。感谢杨玲的加入，你的剪辑总让我组叹为观止，希望能修炼成你的剪辑水平。感谢梁丽晨，从建组就加入我们，一路整理素材、转码，这么多琐碎的事情，都一个人完成辛苦了。感谢张乐，这一路走来也辛苦了，因为你是90后，又是男青年，所以一路对你都是不怕你辛劳使劲使唤的风格，而且对你很严苛，感谢你，你也是我所见到最具职业性的制片统筹和最具潜力的未来制片人。感谢李宁，第一集如此轻快、带感的剪辑，拜你所赐，是你的加入帮助我们可以第一集最大程度实现了我们的目标。感谢制片侯梦婷，一直以来你都很认真努力，给你派了太多琐碎的任务，辛苦了，感谢制片人李威，很多关键时刻，有你撑场，才让我们走了下来。感谢任建荣、以及后来帮助出片改片的任爱群、王晓鸥、臧静，一路辛苦。

2015年，8月产房，许芝翔、方磊拍摄丘玉、振华的孩子出生，全片拍摄结束。我见到丘玉、振华，和他们刚刚出生的儿子，我真的有一种，就像一个故事，它画上了完美的句号的感觉。生活比电影更精彩，就像振华和丘玉的故事，纵有再多的不易，结局是美好的。只要我们有爱的支持，只要我们心存温暖，总能撑过来。代表整个团队真诚地感谢每一位主人公，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们的片子，而且你们的真诚、温暖，你们对婚姻、对生活的智慧，真的深深地感染着我们全组，让我们有动力把片子做好，有力量面对我们自己将来的生活。

片子进入剪辑后，回想起周老师拍桌子时的那些话，才体会到其中的道理。对每一位总导演都生出一份由衷的敬意。也看了很多其他电影导演的创作手记，都是那样的难，真的比我难一万倍。

回补关于群访：

我回想起自己看过的仅有印象的两部都市爱情电影，一个《将爱情进行到底》，一个《失恋33天》，结尾都有群访，而且看完我只记得群访了，所以我决定，我们也要有群访。群访还有更重要的作用，从点到面，每集的3对主人公再有代表性，毕竟是个体，如果想勾勒出一个群体的感觉，必须要有群访。拍完往片子里放的时候，我是带有强制性地让各集都放进去，分集导演一开始都有抵触，觉得和片子不和谐，不好看，在这一点上我还是比较坚持，强行，专制，最后他们都屈服了，结果还不错。

干完这个片子，我发现我坚持的，都对了，我前面妥协了，松懈了的，犯懒没思考的，后来都出了问题，所以前期的努力思考和坚持非常重要。

最后的最后，作为第一次做总导演的我，给纪录片行业的朋友们分享几点心得：

1. 帮助我们走过低谷的，不仅是专业的能力，更要有一颗坚韧的心；

2. 多向其他人寻求帮助，别老一个人憋着，没有一个人能完成的事；

3.不要犯懒，最重要的是不要在思考上犯懒；

4.人物比事更重要，一定把力量重心放在人物刻画上，你会收到惊喜；

5. 相信主人公，真诚地对待他们，片子是第二位的；

6. 真诚比真实更重要。

拥有一颗坚韧而柔软的心吧，坚持，把片子尽最大努力做好，坚持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温柔而充满善意地对待他人吧，对待主人公，对待伙伴，对待我们的家人、爱人、朋友，真心诚意地、平等地、心存温暖和感激地。

（原文有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