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如何回忆你，对着你灰色的头像

（图源：百度图片）

你还能想起最早用QQ是什么时候吗？我大概是在小学，具体几年级已经不记得了。那时候上网还得用电话线拨号，只要连上网，电话就打不进来，因此只有周末有短短半个小时的上网时间。要么就盼着每天放学，去老妈单位等她下班，可以用那里的电脑登一会QQ。我记得班里好几个同学的号都是我帮忙申请的。

现在，电话几乎没用了，QQ上的朋友很多也都转移到了微信。偶尔打开QQ，你看到当年无所不谈的朋友都已经灰了头像。翻翻列表，迎面而来的是止不住的回忆。

我现在的列表基本是按学校分的。小学、中学、大学同学，活动认识的同学，其他人都放在“我的好友”里。我发现”小学“组几乎没有人，还没有”活动“组多。想想那时候，我几个好朋友家里的电话号码，都是背下来的，打电话都还用IC卡的时代，QQ就是用来玩的，不是用来联系的，养Q宠才是正事。

其实QQ列表也能反映一个人心理的。刚开始玩QQ，不会改列表，只能用预设的，那时候还会奇怪：“好友”和“同学”有什么区别呢？我的好友都是我同学呀；要怎么把我妈从“好友”移到“家人”？“工作”组是干嘛的？我又没有工作，能不能删掉？

后来升级了几次，会改分组了，再后来手机上就能改分组了，我们就开始在分组上大做文章，用各种非主流的名字。当时我把关系好的女生分组叫“亲爱的她”，男生分组叫“亲爱的他”，这界面都不好意思给别人看。现在冷静下来，还是用比较实用的分法，按认识的途径来分，不至于把加的人忘了。当然了，也有人自始至终很佛系，从来没改过分组，所有人都加在“我的好友”这个列表，蛮酷的。

QQ还有些比较特殊的分组。那些关系特别亲密的人，会设置特别关心、隐身对其可见，这是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有这样的朋友存在，心里觉得自己被人珍重。

但同时，QQ上也有些不愉快的回忆。虽然列表里已经看不见了，我却还清晰地记得，我曾删除过一个好友。她是我的小学同学，和我不同班，但我们一起上兴趣班，经常放学后手拉着手去上课，上课前去学校旁小小的图书馆转一转，看两本书。周末约着去公园玩，到书店消磨时间。一起分享彼此的小秘密，喜欢看的电视剧，情窦初开暗恋的小男生。我以为我们不会散，不会忘记彼此，但小学毕业后，不再上同一所学校，也不再去兴趣班，我们渐渐不再联系，难得的是当初还留下了QQ，电话号码却是没有，也没有勇气打了。后来我翻好友列表，看到她的头像灰灰的，我给她发了消息，没有回复。很多次，我看到她的头像是灰的，于是我放弃了，我想她可能换号了，可能忘了密码，总之这个号可能不再用了吧。我狠心删除了好友。其实如果决意要联系，家里长辈们总还是有联系的，兴趣班的老师那里肯定有联系方式的。但已经变了味的友谊，不再是年少时两小无猜的纯真，不如就不要再去捅破，免得美好的记忆都只剩下尴尬。

QQ空间也是个探秘人际关系的好地方。刚用QQ时，就像现在的朋友圈，有什么都想发在空间里，有时就是一句话，几个字，甚至一堆字母缩写，过个两星期自己都看不懂了，但是就想发在空间里。好像想有人看懂，又不想有人看懂，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非主流少年时代啊。

那时候只要你新加了一个好友，第一件事一定是打开QQ空间，看他的“说说”、日志、相册，还有好友留言，基本可以了解他和身边好友的情况，他这个人的特点。不过这前提是他发的都是自己写的东西，我有段时间就热衷于转发，空间里没有几个字是自己写的。

后来，在某个时间点，我们会突然觉得自己写的东西是这么的幼稚可笑，然后就开始大规模的删除“说说”、日志。或者一条条删除，或者留给自己一个纪念，但好友不可见。QQ到现在也没有出批量删除的功能，我是在某个闲来无事的下午，突然想把说说清个干净，于是一条一条的删除了。同时关闭的，还有空间里的各种小游戏，QQ秀、QQ农场之类的。删除之后，我觉得自己整个人轻松了，升华了，但心里也有点空落落的，有一种告别了一段时光的仪式感。

现在，我们连朋友圈都“只3天可见”了，更不要说空间。在又一个闲来无事的下午，我一个个点开QQ好友的空间。有人应该是直接申请的新号，没有开空间。有好几个当初聊得很开心的好朋友，空间设置了访问权限，我竟然被拒了。还有很多人像我一样，空间没有几条动态，应该是清空过了。可能这些社交软件，都会经历疯狂增长的“粘度”，和慢慢的冷却吧。

也许是为了挽留渐渐流失的老客户，QQ不断在开发新功能。比如悄悄话匿名，这个功能刚出的时候火爆一时。有人用它开玩笑，恶搞，整人。也有人认认真真，用它告白，小心翼翼地把不敢当面说出的心里话一吐而尽。

新功能也有很尴尬的，尤其是生日的自动祝福。本来没什么交集的人，突然发来祝福，你出于礼貌回复了，人家还很尴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发了祝福。后来干脆就不回了，冷淡的关系依然冷淡。

记得刚刚有QQ群功能的时候，还有点兴奋，有点忐忑，不好意思在群里说话。习惯了之后又收不住嘴，叽叽喳喳聊个没完。后来群里还可以玩游戏，成语接龙，常识题抢答，一个群常常99+。我们那时有几个同学，感觉志趣相投，总在群里聊些有的没的，隔几周就约出去玩一次。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话就少了，好像前一天说完了所有的话，于是互道一声晚安，就相忘于江湖了。

现在我群助手里有无数个群，大多数除了发通知，就是发广告，还都是和我没有关系的。我再也不会大晚上对着手机傻笑，再也没有集体换头像、改名字的冲动，一群群曾经好到要拜把子，以为会一辈子在一起的人，现在一句话都不说了。

我亲爱的朋友们，我该如何回忆你们，面对着你们灰色的头像，和沉默的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