桨声楫影 舟船往事——清末至近代广东地区的港口风情

自清末至近代以来，广东沿海地区的对外贸易十分繁荣，外国商旅纷至沓来。他们历经数月之久的海上航行到达中国海域，无论是看到澳门、香港，还是珠江口，都感到格外兴奋，因此这三地的港口风光，往往是外国旅客远涉重洋带回本国的外销画上最常见的题材。在十八、十九世纪的外销画和近代的黑白照片上，广东沿海地区的港口风情活色生香，跃然纸上。

省城风光：中外商舶，星罗棋布

广州处三江汇流之地，濒临南海，是中国对外交往的重要门户和海外贸易的主要港口，海上航线远达印度、非洲、欧洲及阿拉伯等地区，沿海航运遍及南北各省，各省海船以广州港为贸易基地，构建了一条北至辽东，南至海南岛绵延万余公里的繁忙海上运输线。

当时的广州城码头林立，内外港口商旅云集，中外物产和商货都汇聚于此，舟楫往来，络绎不绝，十分繁荣。“广州河面几乎为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船艇所覆盖，哪怕是最小的船只，都经常密密麻麻地呆满了人”，这是1793年首次踏上出使中国之旅的英国使节马戛尔尼对广州的一个深刻印象，来自欧洲的商人和外交使节在珠江两岸饱览省城风光之时，无不为种类繁多的船只在江面上穿梭如鲫的景象所惊叹。

珠江胜景 19世纪蓪纸画

（维多利亚阿尔伯特博物馆藏）[1]

（剑桥菲茨威廉博物馆藏）[2]

当时的外国商船有的直接从欧洲和美洲渡海而来，有的则经过印度和印度尼西亚先卸载再装货出发，经历漫长的海上旅途才能到达珠江口。洋船继续逆流而上，越接近省城，浅滩也多，因此它们只能暂时在黄埔锚地停泊。

虎门 19世纪蓪纸画

（维多利亚阿尔伯特博物馆藏）[3]

黄埔 19世纪蓪纸画

（广州博物馆藏）

临近河口时，极目所见的是航行远洋的中国帆船和沿岸行走的小艇。在黄埔，外国商船的货物会先卸载到本地的小船上，再走8、9英里到达省城。这些载了货的小船必须先清关并取得海关的“戳印”方能获准通行，是唯一具有官方执照的货物驳接船，所以外国人称其为“戳船”，而本地人则会称呼这些外形弯曲状如西瓜剖开一半的小船为“西瓜扁”。

西瓜扁 19世纪蓪纸画

（广州博物馆藏）

大多数外国人会选择乘坐“西瓜扁”从黄埔进入9英里外的广州省城，沿途能饱览郊外风光。优美的河涌景致，沿河错落的小村庄，两岸用以指示路径和方向的莲花塔、九层塔、琶洲塔高高耸立，为西方游客赞叹不已。

黑白光影，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港澳埠头

香港位于广东南海岸，珠江口东侧，由200余个大小岛屿组成，是世界三大天然良港之一。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后，香港成为转口贸易的中心，是当时南中国的经济枢纽，同时也是南方港口贸易和海外交通的咽喉。近海航线上，香港不仅与广州、澳门之间有三角航线，同时也可达汕头、海口、广西北海等地，其港口腹地从整个中国大陆遍及东南亚，是当时亚洲最有影响力的港口之一。

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广东粮食不足，工业亦不发达，煤油、汽油、柴油等燃料和许多工业品都无法自足，主要仰赖海外进口。这些产品的进口往往多以香港为中继港，转输入穗。因此，香港是当时粤省与海外交通贸易的重要中转站。

（英国皇家格林威治博物馆藏）

香港规模较大、历史较为悠久的港口码头主要有筲箕湾、香港仔和吐露港，是当地较为著名的海产品养殖、捕捞、交易和转运中心。香港渔船又称为拖网船，具有航行性好、行动敏捷、操纵灵活的特点，非常适合在香港岛屿暗礁众多的海上环境中作业。

（英国皇家格林威治博物馆藏）

澳门是珠江口西南的一个半岛，北与珠海相连，地理位置优越，水陆交通便捷，明清时期曾是中国最为繁荣的商埠之一。明代中期，致力于海外扩张的葡萄牙人租赁澳门为基地，开辟了欧洲通往印度和中国的海上新航路，开展对外贸易活动。澳门转口贸易的全盛时期在16世纪中期至19世纪初期，当时主要的出口产品有生丝、绸缎、瓷器、中药等，澳门逐渐成为葡萄牙人经营的贸易基地和联结欧洲、亚洲、拉丁美洲海上贸易的重要枢纽。

鸦片战争以后，随着香港、广州、厦门等通商口岸的开放，加上科学技术的发展，海上交通从帆船时代进入汽船时代，香港的深水港逐渐取代澳门港，澳门的对外贸易逐渐衰落。

澳门码头

（英国皇家格林威治博物馆藏）

明清时期，中国东南沿海的海盗十分猖獗，给澳门繁荣的海上运输带来重大威胁。为了加强海上防卫和治安，澳门的航运护卫业应运而生。罗刹船，又名老闸船，最初由葡萄牙人制造用以镇压海盗，其活动范围从珠江三角洲的澳门水域，逐渐发展至可进入上海、宁波及沿江各口岸。其船体色彩艳丽，为如画的澳门港又添一景，它们是澳门的希望所在，是澳门海上经济利益的重要保障。

（英国皇家格林威治博物馆藏）

千姿百态的水上人家生活

自秦汉以来，广东沿海地区的居民就以善用舟楫著称。明末清初的广东文人屈大均在《广东新语》中写道，“广为水国，人多以舟楫为食”，形象地刻画了珠三角地区水网交错的地理风貌和本地居民因应环境而形成的独特生活习惯。

当时的广州水面上船舶星罗棋布，摩肩接踵，大小不一，功能各异，有的是一个家庭的容身之所，有的是客渡和渔船，还有的是运载石头、糖、柴、米、盐等货物的专船，将各色货物销往全国各地。

专事运盐的白盐漕 19世纪蓪纸画

（布里斯托博物馆及艺术画廊藏）[4]

渔船 19世纪蓪纸画

（巴利亚多利德东方博物馆藏）[5]

渡船和运米船 19世纪蓪纸画

（广州博物馆藏）

庞大的水上流动人口催生了繁华的“水上街市”，这些沿河贸易的小艇或舢板，专门售卖各类货品，如热粥、鱼类、猪肉、豆腐、饼食、虾、绿豆、甘蔗、水果、油、米、柴、瓷器、炭炉和祭祀用品等，为水上人家供应生活所需，还有水上理发师在船上摇起手上的铃铛，招徕客人。

舢板和洋船 19世纪蓪纸画

（广州博物馆藏）

水寮 19世纪外销水彩画

（维多利亚阿伯特博物院藏）[6]

桨声楫影，舟船往事，曾经在江海港口中生动上演，如今已随东去的流水逐渐在人们的记忆中消逝。画中风光，黑白光影，这些对昔日时光的定格，能让我们一窥当时广东沿海地区的水路运输和商业活动，让我们想见珠江水面船楫斑驳的风貌和水上人家的生活情态。广州博物馆将配合《舢板女孩的微笑——源自英国皇家格林威治博物馆的影像图片展》推出系列文章，展现清末至近代广东港口的概貌和往来珠江的各式传统帆船及水上生活，带领大家领略当时广东地区的舟船万象，敬请继续关注！

[1]伊凡·威廉斯著，程美宝译编：《广州制作：欧美藏十九世纪中国蓪纸画》，广州：岭南美术出版社2014年版，p184。

[2]同上，p185。

[3]同上，p178。

[4]同上，p173。

[5]同上，p169。

[6]中山大学历史学系，广州博物馆编：《西方人眼中的中国情调 伊凡·威廉斯捐赠十九世纪广州外销通草纸水彩画》，北京：中华书局2001年版，p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