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耳的勒沃库森，勒沃库森的拜耳

拜耳是一家世界级创新公司，拥有150年的悠久历史。拜耳的所在地勒沃库森同样是德国的一座名城。在一百多年的发展历程中，拜耳和勒沃库森相互影响，共同发展，是全球产城融合的一个典范。在全球产业变革的时代背景下，如何审视传统产业与城市之间的关系，是一个新的命题。三思派刊发本文，希望引发对这一问题的更多思考。

去年十二月，我到欧洲出差期间在科隆做短暂停留，借此机会拜访了位于勒沃库森的拜耳总部。

勒沃库森的诞生

莱茵河畔的勒沃库森是在德意志帝国时期的城市基础上发展而来的，勒沃库森是德国新兴城市的典型象征。

德意志帝国时期城市化主要表现为城市人口的增长、空间结构的变化、产业结构的转型等。城市的空间分布呈现出区域差异凸显、发展重心西移、“分散化集中型”的区域分布格局。城市内部结构也呈现出工业区、商业区与居住区分离的趋势。在城市化过程中德国的产业结构实现了由以农业主导向以工业主导的转变。城市专业分化趋势日益明显，初步形成了工业城市、交通枢纽城市、综合性城市等三类专业化城市。

在这种背景之下，勒沃库森和拜耳公司的发展历史之间的关系成为值得一探的独特案例。

在1860年药剂师卡尔·勒沃库森（Carl Leverkus）创办群青染料厂之前，勒沃库森只是德国一个以农业、畜牧业和渔业为主的普通乡村。随着染料厂的扩建，勒沃库森家族兼并了附近的三个村庄，形成了今天勒沃库森全市的雏形。随着工厂开工扩张，其他地区的工程师和工人纷纷移居到这片莱茵河岸的工业区，在工程师和工人需求的刺激下，基础设施也日渐完善。围绕着工厂，形成了一片居民区，由此形成了全新的勒沃库森城。伴随着居民区向四周村庄扩展，地区间的联系也逐渐产生发展。

勒沃库森于 1930 年开始兴盛起来。当时，施莱布施 (Schlebusch)、施泰因比歇尔 (Steinbüchel)、雷恩多夫 (Rheindorf) 和威斯多夫(Wiesdorf) 几个地方被合并，统称之为勒沃库森 (Leverkusen)。这个新的城市名字也是她诞生历史的象征。

今天，莱茵河畔的勒沃库森是一个具有多重面貌的小型城市。这里的常住居民约16.1万人，包括中心城区和乡村地带。

拜耳的诞生

十九世纪，富商富黎德里希·拜耳和染料师约翰·威斯考特联合创立的拜耳颜料公司在乌帕塔尔成立，当时只雇佣了一位工人，后来不断扩大，四年之后拜耳拥有超过五十位工人，并且在美国开办了子公司。

1888年，拜耳从染料制造的副产品中发现阿司匹林的配方，从此拜耳开启了对化学药物的研发。阿司匹林后来成为拜耳在医药领域最早的明星产品，1899年3月6日，阿司匹林的发明专利申请获批，商品专利号为36433。同年，拜耳以阿司匹林（Aspirin）作为商标，将本品销售至全球，用来代替高刺激性的水杨酸类药物，正式奠定了其在医药领域的重要地位，拜耳对于这个商标的持有一直到一战结束。

西班牙著名哲学家何塞·奥尔特加·加塞特在他的专著《阿司匹林的时代》中写道，阿司匹林是“文明带给人类的恩惠”。目前，对于阿司匹林的发现有许多争议之处，然而德国化学家霍夫曼较其他科学家幸运之处是，他的背后有一家强大的公司-拜耳，拜耳公司做了其他制药公司不屑做的两件事情，一是为化学品乙酰水杨酸取了个商标名“阿司匹林”，二是在很多国家为其生产过程注册专利权。

随后，拜耳将阿司匹林推广到全世界。比如在当时的美国，一个出生于1900年代的美国人一般只能活到49岁左右，死亡率最高的疾病包括肺炎、肺结核、肠炎和伤寒等，因此阿司匹林很快成为美国医生解热镇痛的首选药物。从西伯利亚到旧金山的药房里，病患到处能买到阿司匹林。

阿司匹林为拜耳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巨额利润，被誉为改变20世纪的重大科技发明和“世纪之药”。在阿司匹林取得成功后，1903年，拜耳公司完成对勒沃库森家族工厂的全部收购，同年拜耳将阿司匹林的生产留在乌帕塔尔的工厂，将总部和研发迁至勒沃库森，逐步成为一家化学巨头。从此拜耳与勒沃库森的发展紧紧结合在一起。

勒沃库森的拜耳

1932年，拜耳实验室研究人员研发出百浪多息，这是世界上第一种商品化的合成抗菌药和磺胺类抗菌药物，百浪多息的研制成功开启了合成药物化学发展的新时代。在抗感染领域，拜耳研发出克霉唑、阿洛西林和美洛西林等药物，此外，1960年代的硝苯地平成为杰出的心血管药物.阿卡波糖作为一种α-葡萄糖苷酶抑制剂，是糖尿病治疗和血糖控制方面的明星药物。

除了医药领域，拜耳也进入了材料领域。1906年，拜耳的化学家开始研制合成橡胶，四年后，由这种合成橡胶制造出的轮胎问世，德国威廉二世皇帝成为这种轮胎的首批使用者之一。1937年，拜耳又发现了世界第五大材料-聚氨酯。

从19世纪末被称为"世纪之药"的阿司匹林问世，到上世纪中叶聚氨酯和聚碳酸酯的发明，再到阳光动力2号飞机的环球飞行和世界杯用球，一项又一项的发明创造和突破性应用让人们记住了拜耳。

随着人口增长，人类对于粮食资源的需求将不断增大，这一系列社会问题让拜耳看到了一块新的值得重视的领域——作物及畜牧保护业务。在成立作物科学产业部门后，公司随即发起食物链合作伙伴项目，这个全新的商业模式将农场主、食物生产商、贸易商、食品零售商和加工商引入其中，根据可持续发展的原则，共同优化农业解决方案，让每个合作伙伴参与其中，确保食物安全和质量。

目前，拜耳在三十多个国家开展数百个项目，涉及水果、蔬菜、小麦、大米和农畜等多个方面。拜耳在作物产业方面已经制作了十多个关于作物保护的app提供给从业者，也鼓励更多从业者参与其中。

勒沃库森的拜耳总部建筑是一个半椭圆形的玻璃建筑，它连接着一片丛林和另一片建筑群，不远处还有古朴的拜耳原总部大楼与之相望。建筑师采用双贝壳式的立面设计，幕墙由光滑的内外玻璃构成，不仅加强了楼宇的自然通风，降低了噪音，也减轻了雨水和强风对于大楼的腐蚀。空气通过那些贝壳玻璃和地板间的换流器输入，同时，通风系统也通过混凝土板围闭的管道系统进行供热和制冷。楼顶由多空仪表板系统覆盖，这套设备可以达到保温、隔音、调节通风和吸收日光的效果。

这种可持续发展的环保理念始于拜耳在勒沃库森的第一年，在那一年拜耳首次成立了“废水治理委员会”，标志拜耳从体制层面推广和执行环保理念。当时的委员会由四位专家负责，主要任务是收集工厂排除的废水信息并监测莱茵河河水的质量，这项职能一直保持到现在，并且拜耳在此间投入了更多先进的监测仪器，也实行了一些更有效的控制手段，在每个十年中，拜耳集团的生产量都会提高三分之一，但同期的排放量却保持持续下降的趋势，有时下降幅度超过百分之五十。二十年以来，拜耳集团在环境保护方面的投入超过一百六十亿欧元。

每个夜晚，在勒沃库森街道总能看到这块世界上最大的霓虹灯招牌，属于这个地区的化学巨头拜耳。

拜耳的勒沃库森

勒沃库森是与化学工业一起成长壮大的。今天的勒沃库森不仅是全球领先的化工基地之一，同样还是化学与制药、汽车制造、医疗保健、工业服务以及创新材料领域的众多知名企业的所在地。

如今的拜耳总部所在地是勒沃库森最大也是最早（初创于1892年）的工业园区Chempark。

从化工和制药工业到更多高科技产业，Chempark工业园区占地480公顷，以化工、制药及其他一系列高科技产业为主，拥有30000位专业的技术人员，确保Chempark能够成为一个可持续发展的科学创新中心。Chempark工业园区主要生产包括硝化、氯化产品，芳烃、精细化学品及硅化学品等超过5000种化学品，是全世界生产化工产品种类最多的工业园，同时产业园也承担了化学废料的安全管理和回收，这些工作都由一套回收系统和处理中心完成，在这里，知识、效率和责任被视作产业园成功的关键，环保和安全与成本效率和产品质量同等重要。

目前入驻园区的200多家企业，绝大部分为拜耳的子企业或供应商，这让园区更像一个大型的化工产业链，从科研到创新，再到工业化和产业化，从化学创新到机械改进，再到金融支持，你能够感受到化学在这个城市的重要性。

在2014年，拜耳公司推广的“梦想制造”计划有了一项可喜的成果，即以二氧化碳作为化工原料制造聚氨酯。这项技术在未来将广泛推广、应用，取之不尽的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将取代石油制成高品质泡棉，以解决全球资源匮乏问题，并缓解温室效应。而在这项持续四十年的计划中，拜耳推广的是合作创新的成功，仰赖的是与相关科技群体的合作共赢，合作创新成为拜耳的外部智库。单以这个项目而言，除了拜耳材料科技集团、拜耳技术服务公司之外，还有亚琛工业大学、CAT催化剂中心和德国莱茵集团的参与，德国联邦教育与研究部为项目研究者提供授权，以公共部门的身份介入和支持，来促进研究联盟的有效合作。

目前，勒沃库森的周边有30多所综合大学与应用技术大学，勒沃库森的科技企业为学生和企业接触和应用最新知识与技术提供了最佳的先决条件。此外，周边的25所德国著名研究机构（包括马普研究所、弗劳恩霍夫研究所、莱布尼兹联合会、德国亥姆霍兹联合会，及德国航空航天中心、于利希研究中心和欧洲高等学术研究中心等）也成为科技创新型企业强有力的合作伙伴，确保企业在长期内都能够保持自身的技术优势和地区的经济优势。

大型企业的设立势必吸引众多青年才俊的加入，从拜耳公司发展之初，拜耳公司就从集团内部开始建立一系列的企业活动，既创造了优秀的企业文化，增强了企业员工的凝聚力，也活跃了当地的社区文化建设。

至今，拜耳公司还保持着体育事业调解官这个岗位。从建设之初，就有一支团队专门致力于员工、家属甚至区域邻里间的体育生活建设，1904年7月，第一个勒沃库森工人俱乐部成立，俱乐部成员完全来自于拜耳集团，隶属于福利部门管理。1928年，勒沃库森工人俱乐部的一百二十人剥离并成立了一家叫做TSV勒沃库森04队的俱乐部，主要从事足球运动，前者开始转向除了田径之外的运动。

目前，拜耳集团拥有二十九家俱乐部，注册会员超过五万人，拜耳赞助的职业运动员取得过两百多个世界冠军头衔，勒沃库森足球队也构筑起这个小城市的主要休闲文化，并且长期保持在德国顶级联赛前列。在勒沃库森，市民还可以观赏和参与到多种运动之中，包括多个级别的足球、篮球、手球、排球、皮划艇及游泳等有趣的运动。

无论是勒沃库森的拜耳，还是拜耳的勒沃库森，在双方的故事中都互为故事的主角，而甘为对方做“配角”，这种相互成就的故事是一部企业与地方的高阶教材。他们在此筑巢，随时准备起飞，随时准备归巢。

这令我想起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霍夫曼先生关于科学家的社会责任的一番话，

“我相信科学家绝对有义务去思考他们创造出来的物质的用途，甚至这物质遭滥用的问题…他们要抱有舍我其谁的精神，冒着丢掉饭碗和蒙受屈辱的风险，和自己的行为所造成的影响共存…正因为肩挑这项人道的义务，使科学家的人性表现的格外突出。”

企业与城市的关系不也正是如此么。

作者：谢良琰，新合承生化科技（杭州）有限公司执行董事。文章观点不代表主办机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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