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解析“主场优势”：来自于远古的神秘力量

来源：《泰晤士报》
作者： Matthew Syed

人类坐在办公室内跟各类文件打交道的工作历史其实并不算长，顶多只有几百年而已。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人类所居住的社区并不像现在这般庞大，农业革命也不过就发生于12000年前，在整个人类的进化历史中仅能算是一眨眼的瞬间。

事实上，人类作为一个崭新物种，将大部分进化时间都用在打猎和收集（食物）上。为了通过猎杀动物来获取食物，同时也为了抵御入侵者的袭击，我们的祖先就必须共同协作，进而形成一个个团队。进化心理学家相信，如果我们想要搞清楚本能或心理倾向的问题，就必须要弄清楚在那段漫长的历史时期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因为那是一段相当漫长的时期，某种意义上讲，我们的大脑就是在那个时代被塑造出来的。

欧冠1/4决赛首回合利物浦坐镇主场掀翻曼城的那场比赛，令我想到了很多事情。天刚黑，安菲尔德球场四周就变成了一座坚固堡垒。开球之前，球迷会在球场内外持续燃放焰火，硫磺的味道遍布各个角落，场内响起的阵阵声浪就连在几英里之外都能清晰听见。

与曼城交锋的那个夜晚，也发生了一些不光彩的事情，比如部分激进的利物浦球迷在球场外用酒瓶、石头“招呼”客队大巴车。遭受袭击的曼城大巴受损严重无法继续使用，瓜迪奥拉无奈之下只能让受到惊吓的队员们搭乘应急车抵达赛场。利物浦主帅克洛普听闻消息后，迅速而坚决地谴责了肇事球迷的举动，称他们让俱乐部感到尴尬和耻辱。外界相信，欧足联将会因为这场风波而对利物浦俱乐部实施重罚。

我们需要指出的是，这几百名足球流氓终究只是一群害群之马，当晚在球场外给俱乐部造势的利物浦球迷有数千人之多，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不曾接近过曼城的大巴车。他们在那个奇妙的夜晚，充分展现出激情与不屈的精神。对于红军球迷营造出的这种热烈氛围、传递出的信息，你很难做到无视，相反它们还会直接影响到比赛——在那个神奇的19分钟里（从第12分钟至第30分钟），我们分明看到场内11名身披红色战袍的球员都变身成巨人，而对手似乎全部变成了小矮人……

“主场优势”依旧是体育科学中一个极具神秘色彩的专有名词。刊登在《经济学家》杂志上的一篇分析文章指出：“在棒球和冰球比赛中，主场优势会使得一支球队的赢球几率提升约8个百分点；而在足球运动中，主场优势更会让一支球队的赢球几率飙升25个百分点。”大部分团队体育项目中，主场优势都是明显存在的。再拿篮球举例，过去20年的NBA常规赛中，一支球队60%的赢球场次都来自于主场。

为什么地理位置的改变会对体育比赛结果产生如此明显的影响？在维多利亚时代组织的各类体育竞赛里，大家就已经认定了主场优势的存在，因为他们相信客队成员经历旅行的折腾后会更为疲乏。虽然现如今，头等舱和五星级酒店已经让客场之旅变得更为舒适，但这些所谓的主场优势并没有因此而消失；有人曾认定，客队球员对于球场和草坪的不适应也是导致主场优势存在的主要原因。这听起来也很难站住脚，因为在目前这个标准化的时代下，各队的球场和草坪情况其实并不存在太大的区别。

事实上，最大的影响来自于心理。科学家曾做过一个经典实验：邀请裁判员们坐在电视机前，在有声或无声的状态下来裁决一场足球比赛。实验结果显示，在有声状态下裁判做出有利于主队的判罚次数，相对于无声状态下要多出15%。这表明主队球迷营造出的（高分贝）氛围，已经潜在地影响到了裁判。正因如此，我们才会在足球或其他项目中频繁看到裁判做出更有利于主队的判罚。在拳击运动中，这种现象会被称为“home-town decision”。

随着更多实验的开展，我们还得出了一个惊人结论：裁判其实并不是受主场优势影响最大的一群人，运动员才是！2003年诺森比亚大学就做过一个著名实验：赛前他们监测了许多球员唾液中睾酮（睾丸素）的含量；结果发现，主场球员的睾酮含量要比客队球员高出40%，而倘若对手是他们的死敌，他们的睾酮含量甚至要比对手高出67%。这意味着主队球员在比赛中更具活力、更容易克服疲劳、更有拼搏争胜的欲望。

由此我会联想到人类的进化历史。我们那些还在从事“打猎-收集”的祖先，生活中必须要时刻提防入侵者，“躲避周围的部落”是非常重要的一条生存法则；而让冲突加剧的做法，其最终目的事实上还是要震慑住对手。诺森比亚大学的一位研究学者桑迪-沃尔夫逊表示：“我们知道在征服或攻击时，人和动物都会产生睾酮。我们正在试图找寻它们与地域之间的关系。现在的推论是：如果在主场比赛，你会相信自己正在保卫自家领土。”

我们还注意到，这种“保卫家园”的意识是可以相互传染的。2005年，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阿塔图尔克球场，欧冠决赛半场比分为利物浦0-3米兰；红军经历了悲惨的上半场，球员们步入休息室时无一不是低垂头颅；但此时，利物浦的随军球迷却并没有放弃歌唱，相反，由于看台上的红军拥趸们要靠高歌来为彼此打气，歌声反而越变越响；等到中场休息时，现场已经彻底沸腾。

准备重返球场参与下半场争夺的球员们，都听到了球迷们的诉求。看台上的许多利物浦球迷为了给自己的“部落”打气助威，几乎花光了他们的全部积蓄，他们要让胜利这种“疯狂”想法保持存活。难道不是这些人的想法，传染给了场上球员吗？正如《圣经》马可福音第9章那位受苦男孩父亲对耶稣所说的那样：“我有信心！要是我信心不足，求你帮助我相信吧！”

当一支球队坐镇主场、面对着看台上占绝大多数的自家球迷时，这种心理上的影响会变得更为明显。试想一下，不管你身处老特拉福德、安菲尔德还是圣詹姆斯公园，当听到主场球迷开始齐声喝彩时，谁会不为之感动？哪名主队球员不会得到激励？哪名客队球员不会受到影响？

数据已经控制了现代体育。各队教练都开始想方设法地要从设备、医疗或药物上开发出更大的竞技优势。但不要忘记，在目前这个技术爆炸的时代，主场优势依旧还是存在的。

它或许不是决定性的，上周末在伊蒂哈德球场结束的那场曼市德比就是最好例子——曼联在客场3-2逆转曼城。但我们依然应该承认，在竞技体育中，那些最早可以追朔至远古的概念，例如：部落、激情、领地意识，依然还在影响着这些运动。

所以说，球迷们——在比赛中最容易被低估的一群人，并不只是观众这般简单。他们也是比赛的参与者，是一群能对比赛结果产生影响的参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