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锋‖锲而不舍 书画人生 —记农民画家田福珍

锲而不舍 书画人生

——记农民画家田福珍

郭永锋

（一）

藉口镇发展和繁荣蕴含无限商机，引来周围好几个乡镇的人投资，多种经营，繁盛空前。就我所知，杨家寺人在藉口发展，就有好几户人家，各尽其能，且有人在自己的行业中成为领军人物。田家庄的田小宁经营粮食近二十年，统筹着藉口、铁炉、秦岭甚至关子牡丹一半以上的余粮收购。白家沟的白育军，我的第一任学生，他酿的醋，醇正清香，家喻户晓，群众的口碑极好。郑宋的郑志刚，原来经销化肥，媳妇买面皮凉粉，如今开成了饭馆，只是近一半年不见他，也不知又在哪里发达去了。蒋家庄姜老哥，我忘记了名字，原来在藉口食品厂酿醋，这几年专门摆摊设点卖小食品，占据藉口黄金摊位。这些经营都有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没有足够的实力，在藉口要发展谈何容易？

只有田家庄的老田，优哉游哉地做画，儿子和儿媳装裱，独占藉口的书画市场。

（二）

我的家乡杨家寺是个文化之乡。就书画艺术而言，马纵、张琮、张文学、马占林这些去世的老一辈书画大师，我们姑且不说。郑世杰、马启明一生在领导岗位上忙碌，退休习字，而今作品颇有大家风范。邵凯、马守信、王治祯、聂治民、张永康、张义祥等人的书法，各领千秋，酣畅淋漓，挥洒自如，耐人寻味。我的老师杨效俭、邵全尧，文人书法，意蕴不凡，个性鲜明。陈俊明老师兼有洒脱的书法和细腻的水墨。我叔父的山水水墨画，用笔柔和，浓淡相宜，构图精美，意境高古。马继雄、王明峰老师兼具国画油画，马老师擅长油画，王老师钟情国画。郭永杰乃“三栖动物”，锦绣文章，苍劲书法和灵性水墨。更有一代年轻的书画家，赵秀山、赵少普毕业于师院美术系，融书法绘画为一体，颇有院校派的风格。

这几年书法上进步快，被大家赞许的李维康、杨永红、马炯等人勤奋，悟性高，作品倍受喜爱。还有周教练、王小康的中楷和小楷，工整规范，赢得大家高度好评。张根生、马陆军的工笔堪称一绝，曹红卫、张耀辉山水彰显清俊，苏波的水彩画，笔性灵活，颇有张琮的意韵。当然最有前景的是中国书协会员赵志强，年龄小，书法老道，在业内大家极为看好。青年才俊邵文轩，书法灵动，有米芾之妙。我是门外汉，只是在杨家寺举办的两届书画展上走马观花看到的，这其中还有好多书画家，我不认识，难以表述，还待挖掘。

杨家寺那是一块神奇的土地，拥有艺术的土壤，只要埋下一颗理想的种子，就会生根发芽。老田就是这颗有理想的种子，他大名叫田福珍，六十八岁了。他出身于一个贫困的家庭，祖祖辈辈面向黄土背朝天，斗大字不识。在如此家庭环境下成长的他，居然拥有一颗绘画的心，这就是一个少年的理想，人类的发展不就是在理想的引导下不断创造出一个个的神奇吗？艺术是高雅的，不是任何人都能到达境界的。憨厚老实的父亲，多次劝慰过他，土疙瘩永远不会变成翡翠玛瑙。因为学习绘画，画笔画纸颜料，对于他们连饭都吃不饱的家庭，不敢奢想。但理想的力量是无穷的，半截木棍、平展院落，依然能画出山山水水、花草树木。兴致所致，刨食的鸡、拱土的猪、吃草的驴都是他画的对象，他痴迷着、疯狂着。

一次去礼县固城赶集，目睹了一代画匠田俊正在寺庙绘壁画，娴熟的笔法、清幽的意境、精美的构图，让他一看就是几个小时，把赶集的事早就忘记得干干净净。田俊暗中观察着这位衣着破旧却白皙清秀、眼睛充满灵气的小伙子，无私地传授了许多画画的技巧和经验。老田如获至宝，欣然回家，等待他的却是父亲的指责。老田是不幸的，但却是幸运的，当村里的孩子在田间地头劳动时，他却一直在学校读书，完成了高中学业。文化知识的不断提高，使他更有感悟能力，学习各类画法，上手的很快。老田性格内向，不喜欢热闹，田家庄人爱唱秦腔，每有闲暇，聚在一起学习戏，而老田宅在家里钻研绘画，临摹古今名画。人家盼晴天，老田盼雨天，人家把黑夜当白天，老田把白天当黑夜，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虽无名师指导，画作却赢得大家的赞誉。有时我想老家山崖上一丛丛的石竹花，风吹霜染，虽干旱，依然绽开出艳丽的花朵，这不是老田的形象吗？

（三）

近几年在藉口的街头，经常遇见一位很斯文的老人，慢悠悠的，觉得面熟。我总是很匆匆而过，也没多想。有一次在田小宁的住处才知道他就是田福珍，会画画，在昝家院附近开一间画廊。藉口街上什么铺子都有，唯独没有装裱书画的画廊。我想老田很有眼光，如今富起来的藉口人，家家户户都建起二三层小楼房，屋里不装饰一点书画，未免俗气了，所以老田的画廊，既弥补了藉口商业文化的空白，也给藉口人提供了方便，这就是贡献。

开学伊始，上班途中，又遇到慢悠悠的老田，微笑着，寒暄几句后，邀请我到他的画廊坐坐，“有空定当拜访”，我急急地赶往学校。

和煦的阳光、轻柔的春风中，我踏进了老田的画廊，门口是一台装裱机，墙壁上挂满了装裱好的书画作品，地上顺墙立着装好的画框，房子虽小不凌乱，老田在煮罐罐茶，很悠闲的样子。看到我，脸上溢出了笑容，急忙从抽屉里取出香烟给我。待我坐定，欲要说话，墙上几张荣誉证书映入我的眼帘，我们的话题由此而引起。

“老田，你获得荣誉证不少啊？”

他给我逐一介绍起来，这份是全国好几家书画单位在“神十”成功发射后联合举办的大奖赛获得的金奖，作品《八仙祝贺图》，而且这份作品被拍卖了七千九百元人民币，捐给留守儿童了。这份梅兰竹菊在全国书画大赛获得金奖，并授予“当年最有魅力的书画家”。

老田如数家珍，看得出他很重视这些来之不易的荣誉。他介绍着，顺手取来腰间挂的钥匙，打开一个锁着的抽屉，取出厚厚一叠荣誉证书：在纪念中国人民解放军抗美援朝60周年全国书画大赛中获金奖、在“羲之杯”全国诗书画家邀请赛、“华夏情”全国诗文书画大赛、中国首届“庐山杯”文学艺术大赛中作品荣获一等奖、在庆祝中国共产党诞辰九十周年大赛中作品获金奖、“中国画画虎艺术大展”荣获“中国百名虎画家”称号、在第九届“中华颂”全国文学艺术大赛中作品获一等奖等等。看着如此之多的荣誉证，再看看墙上的画作，我对老田肃然起敬，这是一位农民，靠着自己半世的爱好和兴趣，孜孜以求，牺牲了多少休息时间，艰辛地学习、临摹、钻研、思考、创作。

我问老田，你的画画家里人支持吗？老田摇摇头，先是父亲不同意，认为那不是农民做的事。结婚后，老婆更是不支持，有点钱舍不得给家里添置用品，却买来笔墨纸砚，画册，浪费钱财，更重要的是人家耕田种地干得起劲，而他一到田地里，低迷瞌睡，粮食始终不如人家的多，为此不知挨了老婆多少骂，好几次农忙时被老婆把所有的书画填进炕洞！可以想象得出，因为我曾经采访过一位农民作家，其情形同出一辙。

（四）

谈到国画，老田来了兴趣，刚才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他说国画主要分为人物、花鸟、山水这几大类。人物画所表现的是人类社会，人与人的关系；山水画所表现的是人与自然的关系，将人与自然融为一体；花鸟画则是表现大自然的各种生命，与人和谐相处。老田行啊！谈起理论，俨然教授一般，哪里是农民啊？老田说画了半辈子的画，始终难以提高，所学零零星星，为了提高自己国画理论和系统地学习，2000年，年将半辈的他花五千元在中国书画函授大学总校国画系函授学习。通过教材系统地学习，不仅在理论上使他解决了画作上的疑难，从用笔用墨、构图、表现的思想情感，都取得很大的进步。每次作业，老师精批细改，肯定优点，指出不足，两年时间，让他取得了飞跃性成绩，于2002年以优异的成绩毕业。

2000年的五千元，我知道对于一个土里刨食得贫困家庭，不是一个小数目，老田真舍得，何况都五十岁的人了！

（五）

在老田指导下，我认真欣赏他的画作。

山水画在用墨上兼有泼墨、积墨、破墨等方法，落笔大胆、点画淋漓、水墨浑融、气势磅礴，也有时墨浓淡相互渗透掩映。详细了解就要看所画内容了，像《夏木翠荫》、《幽谷春烟》就必须使用积墨、破墨法，不必着急，方能体现出翠荫之浓郁和春烟之缭绕，如同置身于深山幽谷，那种感觉是很美妙的。用笔方面要自然有力，切忌呆滞，变化中有联系，要将粗、细、浓、淡、长、短、横、直、干、湿、轻、重根据物象参差需用，要苍老而滋润，要松灵而凝炼，刚健婀娜兼有，巧拙互用，像《溪山清夏》、《层林尽染》。老田细细地讲解，我似乎理解了山水画纷繁复杂的画法，他说这只是一些技巧，真正的山水画作，蕴含着哲理。这让我很是吃惊，一幅山水画居然有如此高深的意境，这可能就是我们所不能欣赏画作的原因了。我所知道唐代著名的山水诗人王维，他的诗“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看来我在学王维诗时，猪八戒吃了人参果。

画山水画须先胸有丘壑。“意在笔先”，意到笔随。比如《秋色清华》落笔时就应考虑各种阴阳关系，加以对比和谐的处理。如点线、刚柔、浓淡、冷暖、轻重、虚实等。“山本静，水流则动；石本顽，树活则灵”，正所谓山水之静动，顽与灵，均是大自然中存在的各种阴阳节奏关系，作为山水画家必须自觉地运用这些关系，这就深藏了道家的哲学思想。

还真是这样，他的几幅画作，细细品味，均有这些思想蕴藏其中。

他的工笔画以精谨细腻的笔法描绘花鸟人物。设色艳丽、沉着、明快、雅静。就以《贵奇惠存》来说吧，图中荷花盛开，硕大的荷叶，线条分明，着色由里到外，由深而浅，恰好映衬了荷花的红润，似有轻风而来，花瓣微颤，惟妙惟肖，蜻蜓翩跹，神态逼真，薄翼如纱，轻盈似落未落，给人留下丰富的想象空间，大有亲临荷塘观赏之妙境。 我问他这幅画需要几天，他不假思索地说：“至少一个礼拜”，不容易啊！《西施》作为人物工笔，堪称一绝，如同他所说，“我虽从未见过西施，但从各种艺术中感悟到她的美丽和魅力。她能帮助越国打败吴国，她的心灵是何等高洁，因此心中一定要画出她的风韵来。”所以画面中西施，体态轻盈，着装素雅而不艳丽。“她的美在心灵，没必要用色彩来炫耀，但对她的容貌，我花了大功夫，脸上洋溢着淡淡的微笑，给人以亲和感，这就有了女性的温柔，眼睛有灵性，眼光坚定，方能体现她的形象。”他的写意画，笔法娴熟，意境深厚，更是耐人寻味。

（七）

走出老田的画廊，有一种写写老田的责任感，一双拿锄头的手，却喜欢纤细的笔，用一生的时光执着地追求着心中的梦想，勾画出一幅幅美丽的画卷。看来人生只要有情趣、有目标，有顽强的毅力，土疙瘩也一定会变成翡翠玛瑙！

作者简介：

郭永锋，中学语文高级老师，甘肃省作协会员。天水市金石拓片文化研究会、天水苏蕙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天河诗社副社长。散文集《峁水乡情》、诗集《藉河流韵》，与已故著名作家庞瑞琳老师主编了《苏蕙文化研究文集》。《天水金石》、《织锦台》副主编，《东方散文》、《海河文学》签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