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40年】四十年蜕变：云和走出“童话”道路

文 | 王梅敏慧

云和，位于浙江省西南一隅的丽水市。这个毫不起眼的落后小县城，历经三代人的传承与发展，蜕变成“中国木制玩具城”。目前云和县共有木制玩具生产企业754家，产品畅销全球74个国家和地区。木玩成为云和县走出浙江，走向世界的响当当的“金名片”。

木制玩具目前已经成为云和的支柱性产业。据云和县统计局数据显示，云和县木玩产业产值在2017年每月同比增长10%以上，最多超过30%。木玩产业总体上呈加速增长态势。而四十年前，云和木玩仅仅起步于两三家没有任何经验的小加工点。那么，从制造最简单的“响板、溜溜球、竹蹦猴三件”到举办琳琅满目的木制玩具展览，在木玩人的努力下，云和木玩是怎样发展，完成蜕变的呢？

开路先锋：“来来回回跑了五次”

1972年，赤石农机厂何寿祯等人首先试制出第一只木制玩具产品。“十几个人去外地考察学习了一个月，很想把学到的技术实际应用起来。”但是当他们把做出第一个木制国际象棋样品送到上海的公司时，却被反映质量不过关。“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

当时，占云和县集体企业总数一半以上的是10余家车木厂。这些木车厂生产包括算盘、象棋、棋盘、胡刷、纺织器材等近10个门类、上百个品种的竹木产品，形成一个松杂木加工业发展的高潮。然而，由于产品技术含量低、品种雷同，云和木制品加工企业面临着激烈的生存竞争。一批企业在竞争中被击垮，导致停产甚至倒闭。

一次浙江省工艺美术会议上，云和县工交手工业局干部姜振标得到了一个信息：龙泉、泰顺等县发展车木玩具，效益很好。这对处于发展困境中的木制品加工企业无疑是一个良好的契机，或许可以化解其发展背后的危机。虽说如此，拥有悠久竹木产品制造的云和从未涉足过木玩产业，在制作木制玩具上经验几乎为零。

面对完全陌生的领域，即使经过学习，但由于时间短暂，何寿祯等人在上海的碰壁是可以预料的。在几番努力之后，何寿祯等人终于成功改进了将第一次做成的木制国际象棋样，并获得了上海轻工进出口公司的认可。随着双方签订了第一笔木制玩具订单，木玩这一颗种子在云和着了地。

（何寿祯第一次试出的木制陀螺）

“一次油漆的工艺老是不过关，老爷子就云和上海来来回回跑了５次，上海方面被他的诚意打动，最后让他到上海玩具厂的油漆车间看了看，聪明的老爷子一看就会，回去后经过一番调试，油漆关终于过了。”何寿祯的后人介绍说，何寿祯等老一辈玩具人当年去上海送样品，都是背着麻袋去的。那个时候去上海还需要介绍信，而以县级介绍信的规格，他们在上海只能住浴室的通铺，并且晚上９点清场后才能住下，凌晨５点营业就得起床。

据老木玩人钱有坤回忆，“当时主要是做最简单的，响板、溜溜球、竹蹦猴三件” 。

订单越多，云和人与上海公司的合作越深入。上海的公司不断地给他们出新的考题。当时上海轻工进出口公司拿出弹簧木偶、弹簧兔、响板、竹弓箭、溜溜球等样品，要求云和方面打样。这对于初步接触木玩的云和人的确是一个考验。

不过，云和的技术工人并没有被问题吓倒，反而迎难而上。没有技术，就到上海、龙泉、青田、泰顺学习取经；没有设备，就自行研制或仿样；逐个解决技术难题，拿下一批又一批的商品订单。在第一代先锋的引领下，云和开始踏上了木玩制造的道路。

中坚力量：“录像室里过夜”

1980年，云和木玩总产值首次超过百万元。云和玩具产品中木制玩具的比重达95%以上。在云和第一代木玩创业者辛勤的浇灌下，木制玩具这颗种子，开始茁壮成长。

“云和玩具企业生产逐渐走出集体企业大门，走入民间，普及开来。” 上个世纪80年代，全国开始兴起经济改革的浪潮。云和的木玩业受这股风潮的影响，企业纷纷改制。经过扩权试点、落实承包责任制等措施，木玩企业的活力被空前激发。随着外贸出口需求量进一步增加，几家国有集体玩具企业的订单远远超出了企业自身的生产能力。在这种情况下，越来越多个体私营企业相继成立，木玩从业人数激增，占到了全县人口的1/5，形成了“家家户户办玩具”的局面。

个体私营玩具企业的兴起，“千家万户”发展木玩的产业策略让木制玩具业实现了量的扩张。依托政府的扶持和良好的产业基础，云和县的木玩产业后来居上，远远赶超龙泉、泰顺等其他地区，云和也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中国木制玩具之乡”。

云和县绿林玩具厂是新时期木玩产业中私营企业的典型代表。

“1999年，绿林玩具厂刚创办的时候整个厂只有二三十个员工，基本上都是之前没有做过玩具的，大家都没有经验，只能一点点摸索。”

据绿林玩具厂副厂长叶建伟回忆，创始人董凌宇毕业后分配到中国银行云和支行工作，后面临支行撤并，他放下铁饭碗，毅然选择下海经商，用两万元创办了绿林玩具厂。创业之初，资金紧张，人手不足，业务缺乏，他只能一人身兼数职，亲力亲为。

“到杭州外贸公司跑业务、采送样品、谈合同、报价格都是他一个人去做成的。当时流行看录像，他为了省住宿费，就专门买五块钱一张的录像票在录像室过夜。名曰看录像，实际上是过夜。”

“当时选择办玩具厂，是在市场调研的结果下做出的决定，我看到了未来隐藏在木玩背后的巨大商业优势，木玩在云和的发展还有很大的空间。”董凌宇说。的确如他所言，2000年左右，木玩在云和已经有了二十多年的发展，形成了专业化的分工。而当时正值当地很多农民村里的田地被置买，产生了很多剩余劳动力。木玩本身的技术含量并不高，因此对劳动力的技术要求也不高。每天七八元的工资，有很多农民愿意干。

“2000年左右刚来到绿林玩具厂的时候由于没做过玩具，就从简单地吹吹产品的灰尘做起，然后是组装、检验、包装这些工作。” 现生产总负责人周学英回忆道。2005年，由于工作负责认真，工序操作得好，她开始负责管理。“工资每月1200元，过年还有一两千的奖金。”

刚从事管理时，周学英经常感到压力很大。“产品的质量没控制好，包装时间赶不上影响交货时间，造成了损失，甚至因此还偷偷躲起来哭过。”但在厂里领导的帮助和信任下，周学英克服一个个难题，也更加珍视与绿林玩具厂的感情。在这儿一干就干了将近二十年。

如今的周学英，早已褪去了最初管理时的稚嫩与胆怯，变得更加从容不迫。从一个产品白胚出来的夹料，横切，钻孔，粘接，砂光，补灰，上漆到成品包装全都由她负责完成。

2000年，云和木玩的总产值翻了好几番，迎来了新的腾飞。政府也开始重视云和木玩产业的发展。在玩具销售上，政府牵线搭桥，架起生产和销售之间的信息桥梁；木玩厂家组队去美国玩具展，组织企业去广交会等展会，政府也出钱补助。成立与1994年的云和玩具行业协会也例年将木玩产业列为重点发展产业，都为木玩产业的发展减小了阻力。在多方的努力下，云和木玩产业开始走上正轨。

全民狂欢：“生活在童话世界中”

规划面积为9.7平方公里的云和县木制玩具特色工业园于2001年建造开发，2006年被正式批准为省级工业园区。“区内基础设施完善，配套服务齐全”，为木玩产业的发展提供了一个良好的生产环境。

走进云和县木质玩具特色工业园，可以看到园区内可以看到各个工厂有序排布，以玩具厂居多。工厂各楼有三四层高，错落有致，简约空旷。“简简单单的一层平房，房间也并不宽敞，场地有的是老学校的旧址，有的只是租田搭起来的棚。黄泥地，一遇下雨天，地就很泥泞；木头房，柴搭的墙，破瓦片盖的屋檐，和现在比起来房子是很简陋。”在80年代从事木玩工作的王安看来，现在的工作环境和以前相比，实在是好太多。他最早在白胚车间工作，“半天做下来，眉毛、头上、衣服上全都是白白的一片，满屋子都是木糠，灰尘也很多。”

位于园区内的云和县绿林工艺品厂现在共有三四百名员工。上午七点半，工人们骑着电瓶车陆陆续续地来到工厂。工厂的一楼是一个大的生产车间，车间前后通畅，宽敞明亮。他们坐在自己的工作台上，或是对玩具进行精准的切割打孔，或是调色喷漆上漆，或是纯手工粘贴组装玩具，手上拿着的都是不同加工程度的木玩半成品。算珠、玩具小车的轮子、小玩偶、数字骰子，普普通通的小木块一落入木玩人的手中就如童话般变成了色彩明艳、生动活泼的玩具。

（工厂里堆放着的算盘成品）

十一点半，上午工作结束。午休之余，我们了解到，普通做玩具的员工日薪80元。这工资在当地并不算高。但对于来自云南、贵州的打工族而言，也算是一份低门槛、稳定的工作。比起以前基本上都是纯手工操作，现在可以依托机器来完成大部分内容，工作量大大减少，产品的质量也更有保证。如今的工作环境早已不是之前的模样，更重视现代化专业化的发展，给木玩人更良好舒适的工作体验。

除了园区之外，近几年，云和县的角角落落也发生了不少的变化，木玩开始渗透到这个县城的血脉之中。树丛中错落有致的木玩雕塑，公交车站台的童话的故事，城墙上的木玩彩绘……“现在处处都可见木玩的影子，大到云和的城门，小到路边的垃圾桶，木制玩具已经和城市融为一体了”，家住云和县城的梅金燕这样说。“像是生活在童话世界之中。”

2017年8月2日，浙江省级特色小镇第三批创建名单正式公布，云和木玩童话小镇列入其中。“木玩+”的提法也方兴未艾。“木玩+农业”“木玩+旅游”“木玩+幼教”“木玩+动漫”“木玩+养生”等，木玩产业不断衍生产业链，与科教文卫等多个领域结合，在提高附加值的同事，渗透进云和人民的方方面面。

这在一年一度的木制玩具节上集中体现来。自2012年举办第一届木玩节以来，这一节日开始成为云和人的大狂欢，吸引了全县人还有游客们的参与。举办木玩节的当天，全县会有云和地方特色民俗演出，有童话云和Cosplay游行方阵，还有乐器合和旗袍秀等精彩表演，到了晚上更是有长达两百多米的“处州第一龙”板龙巡游——这是云和的人们只有在过年期间才可能会看到的祥龙。

在这一天中，最值得一提的还是木制玩具的展览。

除了各大企业展示本公司的最新设计和产品之外，各个中小学师生优秀的木玩作品也成为木玩展览的独特风景。知名景区的木玩模型、复杂多样的立体几何图形、巧妙还原的木玩村落、古代常见的生产工具……每一个作品都会让你眼前一亮，为之惊叹。

（木玩展品）

2016年云和全县总产值已达45.7亿元，同比增长18%。其中木玩产业贡献了总产值的三分之一。2017年初，云和县颁布新政，每年拿出一百万，奖励企业创新，鼓励企业提升效益。2018年，云和县将逐步推广木玩产品备案登记系统，大大加强木玩原创产品的保护，提升知识产权保护力度。

云和因木玩而兴，木玩又因木玩人而新。激荡四十年，云和木制产品加工业找到独特的木玩发展道路，学习技术，改制企业，不畏艰难，脚踏实地，奋力拼搏，开创进取。是云和人那份追求幸福的初心，是那份谋求发展永不衰竭的活力，最终创造了全县人民的木玩童话梦。

版面编辑 | 刘俏言

责任编辑 | 王眉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