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高校的鬼故事为何总是经典不衰

作者 | 钱芝谷

编辑 | 八月

我跟你们说噢，前几届有个女生，如果是12点前睡着就会一觉睡到大天亮，要是12点以后再睡，她就会听见有个女孩的声音对她说：‘好朋友，背靠背。’过了几个礼拜，这个女孩实在忍不了了就跟学校说了，学校向公安机关报了案，警察在那个女孩的床板下发现了一张趴在床板上的人皮……

《背靠背》这一鬼故事在校园中流传很广泛

熄了灯的寝室，只有床外边透出来的亮光，几个女生躺在床上，开始捂着被子惊叫，有胆子小的捂上耳朵大叫“不听不听，你们别说啦！”

这样的场景或许大家都不陌生，每个女生寝室里都会有鬼怪漫布的骇人夜晚。

女生宿舍的深夜鬼故事

除了大家都耳熟的“背靠背”、“红眼睛”、“空教室”里的各色鬼故事，各个学校里游荡着他们各自专属的传说故事。

比如港中大的“一条辫子”传说：某天，一名男生晚上想抄小路回宿舍，路上看到有个长辫子少女在哭。男生走近想问个究竟，结果看到她的脸上也有一条辫子，当场吓晕。从此，这条小路就被同学们叫做是“一条辫子路”。

电影《office有鬼》剧照

这个“一条辫子”的女鬼不久又有了新的传说解释，说那个女鬼原本是本校学生，因为被男友抛弃，才在学校上吊自杀，但冤魂未消，所以才常在夜里出现吓那些负心的男生。听起来倒有几分南戏本子里的味道。

《恐怖自习室》剧照

某著名高校BBS上也有很多流传很广的校园恐怖故事，比如二教鬼故事。

据说，原来二教灯光很昏暗，一天，一个女孩在二教上自习，不知怎么被锁在里面了。第二天，大家发现她已遇害。后来，一个男生去上自习，可惜三教没座了，他心一横，去了二教。

等他出来时天色已晚，他在门口遇见了一个白头发老太太。老太太的脸很模糊，推着一辆婴儿车，车上盖着一块白布。他仔细一看，白布下面忽然伸出一条成人的腿……

这些玄幻故事绕在女生宿舍的枕头边，成了卧谈会最刺激的素材。

《笔仙》剧照

不少校园鬼故事也成了很多国产惊悚电影的题材，如《女生宿舍》、《笔仙》等。

不同鬼故事里的相似套路

就像包子掰开就是皮和陷一样，所有女生宿舍的鬼故事掰开来也是几样相似的馅。

不论是相似的发生地点，诡异阴森的老楼；还是带着死亡和鬼魂的因子，荡着滑向危险的故事内核。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他们就发生在你身边。你学校某一间教室、某一个电梯里或是某一个不为人知的小角落，听了更叫人头皮发麻。

再细细一掰，这些长短不一的校园恐怖故事，其实也不外乎三种类型：

风水传说、被移植的成熟传说，还有最容易被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事件传说”。“事件传说”多是基于当时当地一两件死亡事件之后的叠加起来的传言推测，再加上一些成熟的传说母题也就越说越真。

风水传说的故事，小到一间房大到一栋楼都可以用风水问题延伸出后续的鬼怪故事，反之又能用鬼怪作祟来解释这里的风水问题以及人们所遇的异象。

比如有个女生刚搬进宿舍没几天，学习的时候老是肩膀疼。最开始她也没在意，想等等再说，但过了两三周以后，肩膀疼得变本加厉。到医院看，医生也没查出什么，后来有人想到会不会是宿舍楼的风水问题，便请了风水先生来看。

风水先生一看就说：“这里过去吊死过一个女子，上吊的位置在你座位上面，她的脚正好落你肩膀上。”

《心理罪2》剧照

这样的故事一般到此就戛然而止，后续的事大家也不得而知。但围绕一栋楼的风水，往往可以像连续剧一样有延展空间，接连的死亡或诡异气氛，都由此而来。

北京某高校的理科二号楼，就传说有个神秘符咒，从上往下俯视理科楼群，就好似一个“咒”字，而这个二号楼正好在左侧的口字上，跳楼的学生们也正是从这“咒”字跳入“口”中。

还有人说这栋楼的风水是大凶，人在楼顶看了就会想跳，听来确实像冥冥中的符咒召唤，接连的跳楼也使这栋楼成了更多鬼故事的发生地。

电影《常在你左右》片段

不过也有人认为理科二号楼是学校里最高的楼，但从情感上和心理上，没有人愿意随便用这样简单的说法来解释年轻生命的消逝。

不少有年头的学校都发生过许多骇人听闻的事，日军侵华时的事情、还有各种死亡事件，也就有了各式冤魂不消、风水不佳的传说。

正如“二教鬼故事”那样，山东某高校的不少旧楼见证了杀戮的印记，也有了“鬼影重重”的传说。艺术楼、保安楼、文史楼等老楼都成了有故事的楼，派生出了不少“鬼话野谈”。

比方说“异度空间”，传说一个学生在校区的一座老教学楼的四楼上自习，忽然有人过来上课，他感觉教室里上课的老师与学生行为衣着都很怪异，于是慌忙离开。后来同学告诉他，这座楼里根本没有四楼。

同样的老教学楼鬼故事也在北大等高校出现，混合着过往“空房间”的母题在不同的老楼里闪现。故事的核心都是“明明没人，却有人同你互动”而时间、地点等故事的基本要素则在被不停调整，再嫁接到不同校园的事件上。

除了前文里的“背靠背”和“空房间”这些，典型的还有“厕所拖把”的故事。

黑长头发是永恒的鬼故事主角

“有个老太太拿着拖把，午夜在盥洗室的地上拖地。一个女生走过来找她失踪的同伴，见到她，顺口说：阿姨，这么晚了，别拖了，该回去睡了。老太婆应了一声，顺手把拖把插在拖桶里，颤巍巍地消失在走廊里。女生继续去别的地方寻找，突然觉得那个拖地的老太婆很奇怪，连忙赶回盥洗室看，只见自己失踪的女同伴被头朝下插在拖桶里。”

有人把这个“拖把”的故事解读为“辫子姑娘”故事的变体，头发都是故事其中的重要标志元素，传递着叫人细思极恐的惊恐元素。

这些传说行传南北，被嫁接到了每一个高校。于是，在我们总能听到一些相似的校园恐怖传说：高楼跳楼女鬼、空教室幽灵、旧楼结界，甚至连“保研路”也是不论南北、一校一条不缺的传说。

为什么在不同地方这些校园鬼故事都能流行起来呢？

校园鬼故事为什么口口相传

校园鬼故事的流行离不开学生的口耳相传，而大家最爱聊的是校园里新近发生新闻。高校自杀和意外都频频发生，但对于这类事件，中国校方所采取的态度，通常都是封锁消息。

韩国校园自杀事件

在校方看来，“消除不良影响、保障正常的教学生活、维护学校的名誉和利益、避免模仿”条条都是铁板钉钉的支撑封锁消息的重要理由。然而，要想让“事件”不被瞎传，还不如坦诚地公布事件情况。

例如，江苏镇江某大学大一新生分别在2004年10月和2005年10月自杀，上海某重点大学在2003年8月、2004年2月、2005年1月、2006年4月均分别有一人自杀身亡的事件，而具体内容均被校方封锁。

在很多学校的贴吧、论坛和群聊中，我们也会看到相似内容：事件的消息源头被学校所封锁。

这样反而容易引发了更多人对于事件真相、内容的重重揣测。各版本的揣测说法伴着说者压低声音地添油加醋变得更诡异了，被吓到的人又继续添油加醋地跟下一个人说。所以说，千万别低估了学生们的想象力！

就像民俗学家施爱东说的，人们更乐于讲述和倾听那些戏剧性的故事。故事总是比数字和推论更生动、更有趣、更富人情味，也更利于公众的复述和传播。

熄灯之后的宿舍夜谈是大学生活里很重要的一个环节。一个鬼故事能引起一波又一波的故事分享，每个人都可以创造者，也是传播者。校园鬼故事在卧谈会中日渐丰富。

新生初到的迎新会、带他们参观校园的路上，都有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把“半只血手”和“幽灵教室”的故事讲得栩栩如生，就这样，这些神秘的校园鬼故事被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除了猎奇，同在一校的亲近感也是学生们对鬼故事产生兴趣的原因。“要是凭空出来的鬼故事肯定也觉得鬼扯啦，但因为是自己学校里的传说，就会有点微妙的感觉。”细枝末节的呈现加上贴近感都会让人产生更强的真实感，增加了恐惧。

这些校园鬼怪故事也慢慢成为了大家的共同记忆，好比“一条辫子”、“二教鬼故事”等，都成为了日后聚会聊天的素材。

[1] 魏泉,若有若无:中国大学校园传说的个案与类型. 民俗研究,2012，(2), 126-135.

[2] 魏泉, 裂变中的传承:上海都市传说.民俗研究,2013,(3), 136-143.

[3] 魏泉、 张敦福,中国都市传说的个案简析. 民俗研究,2011,(2), 195-203.

[4] 景军,艾滋病谣言的社会渊源:道德恐慌与信任危机. 社会科学,2006,(8), 5-17.

[5] 王杰文,乘车出行的幽灵--关于"现代都市传说"与"反传说". 民俗研究,2005,(4), 146-159.

[6] 周裕琼,伤城记——深圳学童绑架案引发的流言、谣言和都市传说. 开放时代,2010,(12), 132-147.

[7] 施爱东,盗肾传说、割肾谣言与守阈叙事. 华南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2,(6), 5-20.

[8] 杨斯康,鬼话连篇—网络鬼故事研究. (Doctoral dissertation, 广西师范大学),2016.

[9]王文卿.女权之声. “保研路”：一则性别暴力的神话想象, http://chuansong.me/n/2006101

[10] Donovan, P. (2003). No Way of Knowing: Crime, Urban Legends, and the Internet. Routledge.

[11] Budiani-Saberi, D. A., & Delmonico, F. L. (2008). Organ trafficking and transplant tourism: a commentary on the global realities. American Journal of Transplantation, 8(5), 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