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巩义汽车站到石窟寺的专线有四十多分钟,穿过伊洛河,车票两块钱,要留好票根,过桥检票。石窟寺本有一座依石窟而建的寺庙,原物不存,复原出了一间小小的佛殿,院子中间有一棵盛开的腊梅,老树花开无丑枝,和整个景区非常协调,也很安静。后边的大力山就是石窟所在了。一共有五座石窟,皆开凿于北朝,但石壁上也有不少唐人雕刻的造像题记。第一窟开凿最早,其次第四窟,大约在6世纪初,宣武帝景明年间(宣武帝元恪的景陵在洛阳北郊,现在是洛阳市古代艺术博物馆),这也是唯一开放可以进去的两座石窟。宿白先生对巩县石窟寺的年代做了很详细的类型学考察,比如第一窟座下的狮子是不举爪的,而北朝晚期流行举爪的狮子。
巩义地近洛阳,巩义石窟寺所在的镇子干脆就叫做“河洛镇”。巩义也称巩县,石窟寺门前的国保碑上写的就是“巩县石窟寺”,文物出版社出版的图录也叫做《巩县石窟寺》。
但是巩义石窟寺在坊间声明不著,甚至连一些当地人都不知道。石窟寺其实算是佛庙的一种,有石窟,有寺院,就像龙门奉先寺也曾是盛极一时的国家级寺庙一样,石窟寺可以笼统地代称佛教石窟,本来并不是巩义这处石窟的专有名字。巩义石窟寺被认为是北方地区北朝石窟的代表之一,是一处很值得去的名胜。
巩县石窟寺一号窟不举爪的狮子石窟寺开凿的时代大约与龙门皇甫公洞和魏字洞相近,有不少相似题材的石刻造像。但是巩县石窟寺多为龙门所没有的塔庙窟,这一点上倒更像云冈石窟。依照宿白先生在《中国佛教石窟寺遗迹》的定义,塔庙窟是石窟寺的一种,“僧人打坐修行时要思念佛像,必然要在打坐前礼拜佛像,观看佛像,所以在禅窟附近要开凿佛庙,早期的佛庙就是塔,所以佛经中叫入塔观像,这样的石窟叫塔庙窟”(第7页)。龙门石窟则多为方形佛殿窟,洞窟中有宽敞的空间。巩义密迩洛阳,开凿于北魏迁都之后,但旧都平城的影响尤在。在我这个看热闹的外行人眼中,龙门唐代的石刻造像太让人印象深刻了,遮蔽了北朝石窟的风头,反而巩县石窟寺让我觉得更“北朝”。
龙门石窟万佛洞唐永隆题记直观上感觉,北朝更加奇伟瑰怪一点,也许是因为那更遥远吧。其实迁都虽然至孝文帝始,但是直到宣武帝景明二年,洛阳城方才基本建成,逯耀东先生在《从平城到洛阳》中依靠史料得出这样的结论:“孝文帝为了实现他的文化理想而迁都洛阳,但因匆匆规划洛阳的新都,许多平城建筑色彩,被涂抹在了洛阳的设计之中。”(《从平城到洛阳》第158页)而在石窟寺里,恰好可以最直观地印证这个观点。平城时代的想象力野蛮生长,一直延续到洛阳以东的地方去。
巩县石窟寺一号窟
云冈石窟三号窟巩县石窟寺最为著名的是第一窟西壁上的帝后礼佛图。第一窟内有“上仪同昌国侯郑叡赠开府陈州刺史 息乾智侍佛时”及“叡妻成郡君侍佛时”的题记,据宿白先生考证,郑叡为北周高官,又出身荥阳郑氏这样的高门,在北朝那样重视门第身份的时代,这样的人似乎不太可能将自己的铭记冒刻于废朝皇室所开凿的石窟中。因此巩县石窟第一窟最初的主人是谁,尚难定论。(《中国石窟寺研究》第163~164页)
一号窟帝后礼佛图一侧即使是最为精美的第一窟,实际上也是未能完成的作品,第二窟仅仅开凿出了窟形,第四窟石壁上有些地方雕刻草率,不难猜测这和北魏孝昌之后的诸多变局有关。石窟开凿之初,正是洛阳伽蓝大盛之时,京城仕女闲来就去寺庙里吃吃瓜看看戏,仿佛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洛阳伽蓝记》所谓的“金刹与灵台比高,广殿共阿房等壮”的盛景,转眼间成丘墟,一个时代这样快就结束了。而我们如今竟然还能看到这里的满壁繁华,幸甚至哉。
雕刻草率的四号窟石壁
四号窟精美的飞天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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