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时代的顶级军舰,一生却霉运连连没有战功

1871年8月，英国朴茨茅斯港内，一艘外形奇特的军舰正缓缓驶出建造它的港口。以当时的眼光，这艘军舰的最特别之处就是舰体上找不到当时舰船的标准配备——高耸的桅杆、庞大的风帆，取而代之的是冒出浓浓黑烟的巍峨烟囱。这艘军舰，就是皇家海军的蹂躏号铁甲舰（HMS Devastation），它标志着人类海军正式淘汰风帆动力，依靠蒸汽动力征服大洋。从蹂躏号下水的那一刻开始，人类海战历史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描绘蹂躏级铁甲舰进行火力演习的油画，在当时众多配备船帆的战舰当中，没有装备船帆的蹂躏级铁甲舰显得特别抢眼

自人类迈向海洋以来，风帆便是普通船只的主要动力。以风帆作为动力的帆船，带领着欧洲冒险家走进了大航海时代、发现了新大陆，甚至完成了环球航行。不过，风帆动力的船只的局限也是相当明显的：航行严重依赖海上的风向，一旦海面上进入无风状态时船只就会停滞不前，顶风天气更是对水手的一大考验。大航海时代，就有不少探险家的帆船因为不熟悉热带地区的风向气候，而遭遇险情。直到后来海上航路基本确立了，帆船航行受困的状况才有所减少。

▲风平浪静一词对于需要风力航行的帆船来说，并不是褒义词——这意味着他们彻底地失去动力源，被困在原地，并且随波逐流！

19世纪初，技术革命为远洋船舶提供了新的动力源。在1807年，美国工程师罗伯特·富尔顿建造了实用化的蒸汽船，利用蒸汽机的动力来驱动舰船上的明轮。人类终于可以自豪地摆脱大自然的束缚，正式迈入了蒸汽动力时代。不过，当时的蒸汽机可靠性依然堪忧，故障率居高不下，可怕的蒸汽爆炸也并非罕见。于是，当时的大多数配备蒸汽机的船只依然保留了高高的桅杆，一旦船上蒸汽机遭遇不测，还可以直接重新展开风帆，借助风力脱离险境。

▲富尔顿建造的北河蒸汽船，世界上第一艘实用蒸汽轮船，注意明轮

保留的桅杆把老式帆船的缺陷原封不动地继承了下来：由于这些桅杆非常沉重，导致船只的重心严重偏高，干舷变低，稳定性偏差；一旦遇到风浪，船只很可能就会倾覆沉没。到了19世纪下半叶，蒸汽机的可靠性也开始逐渐满足远洋航行的需要，螺旋桨逐渐替代了明轮，风帆的消失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与此同时，在美国内战中北军所制造的莫尼特号浅水重炮舰，创造性地使用了炮塔容纳主武器的设计，这迅速地在世界范围内掀起了建造炮塔舰的风潮。蒸汽机加上炮塔，新的划时代战舰呼之欲出！

▲开创炮塔纪元的美国莫尼特号，虽然只能在近海航行，但它的出现在世界范围内掀起了建造炮塔舰的潮流

迈出第一步的，正是当时称霸全球的英国皇家海军。在19世纪60年代，英国海军设计委员会要求建造一级能够适应海洋航行环境的铁甲舰。这其中的要求包括舰上需要装备两座装有12英寸炮的炮塔，能够发射600磅的炮弹，炮塔的射界必须超过280度。建造的炮塔需要有14寸装甲防护，而轮机舱以及弹药库等位置也要有12寸装甲防护。为了达到主炮射界的要求，该级铁甲舰将不会装备风帆索具。

根据要求，该舰排水量达到惊人的13000吨，是莫尼特号的十三倍之多！雄浑的体魄是征服大洋的根本要素，凭借强大的蒸汽机，该舰至少能够达到12节航速。不过，以未来的眼光，该舰的干舷非常低，只有4英尺6英寸（1.37米）高。最终，这些参数成为了蹂躏级铁甲舰的基本设计要求。

▲蹂躏级铁甲舰草图，其中描述了其防护结构

负责设计该舰的，是爱德华·詹姆斯·里德爵士，此人曾经设计过英国的首艘炮塔战舰君主号，设计经验可谓是丰富。里德爵士决定在老的艾伯特王子级浅水铁甲舰的基础上，修改设计出蹂躏级铁甲舰。根据他的设计，蹂躏级铁甲舰将会配备八台锅炉，为两台两冲程直动式蒸汽机提供驱动所需的蒸汽。这两台蒸汽机将会驱动船只的螺旋桨，使得蹂躏级铁甲舰能够以13.75节航速航行。

蹂躏级铁甲舰的主武器，则是4门12英寸MKI型前装式舰炮。为了解决前装式火炮装填时炮手的防护问题，火炮在需要装填时可以收回炮塔内部，用装甲板盖住。这样一来，炮手便不用在弹片横飞的甲板上装填火炮，安全得到了极大的保障。两座主炮塔将会布置在舰体的上方，而不是像以往战舰那样布置在舰体的内部，因而，蹂躏级成为第一级不在舰体内部布置主武器的铁甲舰。

▲艾伯特王子级浅水铁甲舰，蹂躏级铁甲舰的原型

▲后人制作的蹂躏号模型，可以看见那巨大的炮塔，当12英寸前装式火炮需要装填时，可以收回到炮塔的内部，并且用装甲板盖住火炮的射击孔

蹂躏级铁甲舰包括两艘姊妹舰蹂躏号和雷霆号，于1869年分别在朴茨茅斯和彭布罗克的造船厂开工建造。但是，就在该舰开工建造一年后，一段插曲影响了蹂躏级的命运——

1870年9月6日，皇家海军的船长号铁甲舰发生了严重的倾覆沉没事故。事故当天，船长号正与皇家海军海峡中队的另外11艘舰船在比斯开湾的菲斯特雷角外海海域进行巡航。在午夜时分，海面上的风力突然变大，使得船长号出现连续向右倾斜超过18度的情况。随着时间推移，倾斜越发严重，导致船长号在海面上倾覆。最终，船长号上的480名船员与船只一同沉入大海，而同船的遇难者还包括了船长号的设计者——科伯·科尔斯上校。根据事后调查，该舰在安装锅炉的前提下，又保留了沉重的桅杆用于挂载船帆。再加上该舰还装备了炮塔，使得船只的重心偏高，稳定性欠佳，导致发生倾覆意外。

▲皇家海军船长号铁甲舰，该舰同时装备了风帆和蒸汽机两种动力源，最终因为其稳定性不好，而在风浪中发生倾覆意外

事故发生后，海军决定修改蹂躏级铁甲舰的设计，使其能够在恶劣海况下航行。因而，蹂躏级铁甲舰的干舷大幅升高至10英尺9英寸（3.28米）。另外一项改进是在船舶的两舷以及首尾部位建造没有防护的船体结构，这种结构不仅增加了船体在大幅度侧倾时的稳定性，同时也改善了船只的居住环境，使得增加额外的生活设施（比如说厕所）成为可能。但是，这些区域没有任何防护，一旦在战斗中受损将会降低船只的稳定性。

▲在进行设计修改后，蹂躏级铁甲舰的干舷有所加高

在修改设计之后，蹂躏级铁甲舰的建造工作继续进行，作为首舰的蹂躏号于1871年7月12日下水，随后投入测试工作。而姐妹舰雷霆号则于1872年3月25日下水，并且等待蹂躏号完成测试工作后再继续进行建造工作。

回到首舰这边，在蹂躏号下水之后，皇家海军对其进行了大量的稳定测试，这其中甚至一次性动用400名水手，在蹂躏号的甲板上来回奔跑18次、人工制造一个7度的侧倾以证明其稳定性！随后，皇家海军又将蹂躏号驶出港口，寻找最为恶劣的海况，对蹂躏号进行实战测试。在实际测试中，蹂躏号遭遇了20-26英尺（6-8米）高的大浪，使得蹂躏号侧倾达到了14度。最终，蹂躏号通过了皇家海军的重重刁难，于1873年4月18日正式投入现役，成为世界上首艘不靠风帆动力航行的铁甲舰！

▲在恶劣海况下进行海试的蹂躏号，在实际测试中，蹂躏号的稳定性有了初步改善

而蹂躏号的姐妹舰——雷霆号的命运则更为曲折，当蹂躏号在试验中饱受煎熬时，雷霆号却只能在一边干等。当蹂躏号终于完成测试，投入现役时，雷霆号的后续建造工作方才开始。不过，雷霆号却在建造过程中，发生了严重意外：1876年7月14日，雷霆号出发前往斯托克斯湾进行全功率实验。在实验当中，雷霆号锅炉的蒸汽阀门意外关闭，导致锅炉内的蒸汽压力异常升高，而该锅炉的安全阀却因为腐蚀而锈死了，一场惨烈的蒸汽爆炸发生了。

在这场爆炸中，15名船员当场死亡，包括多名指挥官在内的70名船员身受重伤，30人在送医后不治身亡。雷霆号的悲剧成为19世纪英国皇家海军最为严重的一次蒸汽爆炸事故。事后，英国皇家海军察觉到了蹂躏级装备的锅炉存在一定的缺陷，决心要在大修中更换该级舰的锅炉系统。

▲一幅描述雷霆号蒸汽爆炸的漫画

▲描述蒸汽爆炸过后雷霆号锅炉舱情况的漫画，可以看见锅炉仓内部已经损毁严重

在蒸汽爆炸后，皇家海军花费了368428英镑修复了雷霆号，并且在1877年5月26日投入现役。但是，雷霆号的霉运接踵而来。在1879年1月，雷霆号上的主炮塔发生了严重的炸膛事故。当时，舰上正在进行主炮实弹射击训练，而其中一个炮塔中的装填组员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在同一门12寸前装炮内部塞入了两轮火药以及炮弹。在发射时，这门塞入了两轮炮弹的12寸炮当场爆炸，炸死了11名炮组人员，另外还有35人不同程度受伤。经过这么多事故后，皇家海军认定雷霆号被厄运缠身了，忙不迭地把它送到地中海的马耳他港，进行缓慢的修复工作，直到1885年才重新服役。值得一提的是，大不列颠未来的国王——乔治五世则在1885-86年间担任雷霆号舰长一职。

▲雷霆号炸膛事故的示意图，由于装填的炮手失误，导致一门火炮被塞入了两次炮弹和发射药，最终引发炸膛事故

在1888年-1890年间，蹂躏级两艘姊妹舰——蹂躏号和雷霆号均进入船坞，接受大规模现代化改造。在改造中，皇家海军使用新式三胀式蒸汽机，替代了蹂躏级上危险的老式蒸汽机。而老旧的12寸前装炮，也被新式的10寸后装炮替代了。同时，舰上也加装了不少的速射炮，有效地提升了副炮的火力。在完成改装后，蹂躏和雷霆两舰再次回到皇家海军中服役。不过，雷霆号依然霉运当头——在更换新型蒸汽机后，雷霆号的动力系统依然不时出现故障，导致它继续保持着霉运之舰的头衔。

▲时代的交替——蹂躏号铁甲舰正从一艘老式帆船主力舰前开过，标志着新的时代降临

时间迈入到20世纪初叶，两艘蹂躏级铁甲舰都已经迈入暮年期。此时，它们再次成为历史性时刻的见证人：1906年12月2日，皇家海军新锐的无畏号投入现役，这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无畏舰时代。在无畏号之前建造的主力舰，则迅速被时代淘汰。最终，蹂躏号和雷霆号这两艘曾经见证人类海军迈入纯蒸汽动力时代的铁甲舰，于1907年和1908年先后退出现役，随后在拆船厂中结束了自己传奇的一生。

▲英国无畏号主力舰，曾经作为时代缔造者的蹂躏级铁甲舰，目睹了一个新时代的降临——无畏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