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君如｜我不扮“丑女”很多年

做了多年美女的吴君如，终于重新“扮丑”了。

即将在12月29日上映的喜剧电影《妖铃铃》中，她所饰演的“捉鬼大师”铃姐，贴着两撮钟馗式大粗眉，顶着一团乱糟糟的爆炸假发，造型十分魔性。

但一批香港电影老粉表示很激动，毕竟他们是看着吴君如的“丑女”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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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君如出生于香港60年代，父亲是香港亚洲电视的老艺员夏春秋（原名吴耀冬）。吴君如16岁加入无线电视训练班，与刘嘉玲、曾华倩、吴启华、刘青云等人成为同学，毕业后进入TVB出演电视剧。

▲19岁的吴君如与梁朝伟、刘德华合作电视剧《鹿鼎记》，饰演个性婉约的曾柔。

出道之初，她曾被列为新一代接班花旦之一，但因为外形不够突出，始终无法闪耀荧屏，连续两三年出演一些小配角，几乎没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角色。反而是后来在电影圈另辟蹊径，走上专演丑女的搞笑路线，才渐露锋芒，让观众记住了她。

《霸王花》中耍宝搞笑的Amy

《望夫成龙》中的乡下姑娘阿娣

《流氓差婆》中笨手笨脚的女警阿南

《无敌幸运星》中假扮富家女的“捡垃圾女孩”阿凤

《古惑仔》中的洪兴十三妹

《家有喜事》中任劳任怨的黄脸婆大嫂

《爱君如梦》中都市寻梦的打工女阿金

……

她塑造了许多疯疯傻傻、苦中作乐的市井小人物，他们的故事常常看得人笑中带泪，被许多人视为香港社会的缩影与写照。

吴君如在电影圈的另辟蹊径，帮助她在香港演艺圈杀出一条血路。有人专门统计过：1998年到2005年，全港累计票房最高的演员不是张曼玉，不是梅艳芳，而是吴君如。

外界称她为“女版周星驰”、“香港电影界第一女笑星”。

但成名的同时，吴君如却越来越焦虑。

生活中的吴君如从小爱美，喜欢穿戴整齐，与影片中那些衣着邋遢、动不动就挖鼻孔的角色有着极大反差。每一次扮丑，她都要努力调整心态，不断跟自己说：“我并不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只不过是让自己的事业改变一下。”

吴君如不知道“挖鼻孔”会不会给自己带来成功，但既然导演相信她能胜任，她就愿意丢掉包袱去试试看。很多人在评价吴君如的演技时，都会说她是本色演出。经常有人问她：这些角色里，到底有多少成分是你自己。

有时候吴君如自己也分不清。

“以前我可能会说三分之一是本色，你们看到的肯定不是我的全部，因为没有一个小女生愿意出来演那种（角色）。但是已经演了三十多年的喜剧，有时真真假假，我已经混在一起。比如说吴君如有一个招牌的笑容，就是哈哈哈。现在可能是我听到一个（笑话），只有一点点好笑，我就很快给你反应了。”

搞笑似乎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她知道观众有所期待，不想让他们失望。

1987到1992五年时间里，吴君如疯狂拍戏，有时一天拍三部电影。

当时，不断有人告诉她“你要保持现在的形象”、“这是你的个人特色”。她压力越来越大，甚至为了迎合观众的“审美”故意增肥。

有时拍一整天戏，吴君如只有两三个小时休息时间。没她的镜头时，要么不停往嘴里塞东西吃，要么就是睡觉，作息极其不规律，新陈代谢严重紊乱，整个人不断变胖，体重曾一度飙到148磅（67公斤）。

拍摄《无敌幸运星》时，美术指导为吴君如的角色设计了许多套漂亮衣服，但她很愧疚，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身材穿”。

鲁豫形容这五年的吴君如，就像是穿着一件巨大的肥胖道具衣，大部分时间里，她都躲在这件道具衣里，心安理得地演丑女。但偶尔脱下道具衣后，看见不那么美的自己，她还是会有一点儿失落。

那段时间，男友也离开了她。

1992年，吴君如27岁，没有恋爱，没有结婚，事业遇到瓶颈，对于未来感到迷茫，无法想象148磅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她受够了，下定决心要减肥，要改变自己，发誓要做一个美女。

她剪了头发。

她带着香蕉、哑铃、跳绳和折叠单车去片场，休息时不再睡觉，不再吃零食，而是骑单车，玩哑铃。

“我记得那个年代很喜欢一个美国牌子，它的衣服size是从2号到4号、6号、8号、10号，我就一直把它从10号穿到了8号、6号、4号、2号。”看到自己的身材一点一点变好，样子一天一天变漂亮，吴君如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开始出唱片，做综艺节目主持人，当电台DJ，还改变戏路，演了几部文艺片。

1999年，吴君如凭借电影《古惑仔情义篇之洪兴十三妹》获得香港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她在片中饰演钵兰街的十三妹，因为见惯了生离死别以及友人的背叛与出卖，从懵懂少女蜕变成心狠手辣的黑道大姐头。

2003年，吴君如又凭借电影《金鸡》在台湾金马奖上问鼎影后宝座。她在这部电影里饰演妓女阿金，穿梭于香港经济动荡的年代，从不懂事时起便入风尘，看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却始终保持着一颗真诚纯净的心。

阿金对爱情执着坚持，对朋友慷慨大方，对陷入困境的人积极援助。她认命，却不顺命。吴君如把这个角色从15岁一直演到80岁，演活了一个小人物一生的悲凉。

《金鸡》是吴君如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一部作品，它的成功也让人不再质疑吴君如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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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除了演戏，吴君如还将工作重点转向制片和监制。她的身份不断转变，近两年又开始尝试做导演。

首次执导的电影《妖铃铃》，讲述一对无良地产商父子一心想争夺豪华CBD中一幢破旧居民楼“萌贵坊”的产权，但萌贵坊内仍有四户怪咖不愿搬出。结果怪事接连发生，僵尸，丧尸，吸血鬼男爵，红衣女鬼接踵而至，“留守怪咖”们陷入恐慌，只好请来“捉鬼大师”铃姐帮他们化解危难，没成想铃姐却带来了更大的麻烦……

整部电影画风清奇，加入了不少复古元素，比如老港片中的僵尸。吴君如不仅请到沈腾、岳云鹏、Papi酱等一众搞笑担当来出演电影，还邀请爱人陈可辛担任监制。

在中国电影圈，陈可辛一直都是“口碑王”。

无论是早期执导的影片《双城故事》《金枝玉叶》《新难兄难弟》《甜蜜蜜》……还是进入内地电影市场后拍摄的《如果·爱》《投名状》《中国合伙人》《亲爱的》等作品，均获得圈内圈外一致好评。

有人将陈可辛称为“影帝影后制造机”——基本上参演过他电影的主力演员，最后都能拿下几个影帝或影后头衔。

陈可辛早年间曾去往美国，为斯皮尔伯格的梦工厂执导自己第一部好莱坞电影《情书》。多年后，他又瞄准内地市场，决定北上闯一闯。大多数香港导演北上都会水土不服，但陈可辛没有——不仅没有，反而来势凶猛。

2005年的《如果·爱》是陈可辛进军内地的首部作品，上映之后大获好评，先后斩获各类奖项近30个。

▲电影《如果·爱》

2007年的《投名状》在中国市场收获2.2亿票房，亚洲累计票房达4千万美元，并赢得8项香港金像奖和3项台湾金马奖，其中包括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奖。

▲电影《投名状》

2013年的《中国合伙人》总票房近5.5亿元。

▲电影《中国合伙人》

2014年电影《亲爱的》上映后，内地票房已超过3亿元。

▲电影《亲爱的》

当年在金像奖的舞台上，陈可辛曾豪言壮语：要为所有香港电影人走出一条道路。他的确做到了，被媒体称为“北上香港导演中最成功的一位”。但这条路有多难走，恐怕只有陈可辛自己最清楚。

“我拍完《甜蜜蜜》离开香港电影圈，去了美国，当时不是勇闯好莱坞，是逃走。因为下一部戏根本都没有资本拍，所以口碑好又有什么用。我是过了若干年后回到亚洲才知道，原来中国、韩国、日本有那么多粉丝。”

“今天的中国票房比当年的香港还要残酷一百倍。（院线）排片就看头三天票房，看流量，你没几个小鲜肉，就根本没有流量，那你这个戏多好看都没排片，戏院根本就不给你。”

陈可辛是监制出身，注重市场，他想要口碑，也想要票房。但拍一部二者兼得的电影并不是件容易事，所以他一直很低产，入行31年只拍了十几部电影，其余时间都在当监制。

“现在社会那么浮躁，所有东西都要利益最大化。其实你真的要弄部好的电影，三五年是很基本的。所以我只能在我自己东西还没弄出来之前，去做不同导演的监制。”

从1986年协助吴宇森拍摄《英雄无泪》开始，陈可辛已经监制了近三十部电影：《十二夜》《金鸡》《门徒》《十月围城》《七月与安生》《喜欢你》……与导演作品一样，他监制的影片也同样大获好评，“陈可辛制造”似乎已经成为业内一块金字招牌。

这一次，吴君如请陈可辛担任监制，就是希望可以把好口碑延续。她还打趣道：“如果你们觉得不好笑，就不关吴君如的事了，肯定是陈可辛出了问题。”

陈可辛形容与吴君如合作“非常困难”。“我跟她路子不太一样，吴君如气场超级强大，在她面前，我是完全服务她的。”

但吴君如却认为陈可辛对待她的态度丝毫不客气。因为笑点不同，两人常常发生争执。有时候在房间里为了两句对白就吵起来，有时一吵就是一个多小时，有时吵到两人同时收工回酒店休息，吴君如都想问酒店服务员能不能再开一间房。

“好多人都以为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是近水楼台先吵架。江湖传闻陈可辛非常难搞，我见识了。”电影拍完后，吴君如发了一条微博调侃陈可辛：“这部戏之后，我觉得日子还可以一起过，但电影就不要再合作了。”

但抱怨归抱怨，吴君如内心却很期待这一次合作的成果。

陈可辛每一次给新导演做监制时，都建议他们一定要做自己最喜欢最相信的东西，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最有力、最热情的那部分发挥出来。

对待吴君如也是如此。

陈可辛相信吴君如对于喜剧的把控，只是每部电影都有它的命。

“她（吴君如）也是第一次，她相信很多东西，做不做得出来，她也不知道。她也要试，喜剧真的是要试出来的。很多时候我的意见也未必一定对，因为我对喜剧的判断，跟她又不太一样。喜剧本身又是最有地方色彩的，有文化差异的，她来内地的时间还不是很多，要了解，要跟内地的喜剧演员去磨合，其实是很困难的东西。但是我觉得，做到现在，确实比我开始时的信心大很多。”

“那你说是不是每一次一开始，就看得到（结果）呢？不是的，其实每次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做导演也是，做监制更是。做导演还好，有时候你有个信念，你就可以闭着眼睛说，我就一定要做。你做监制，还是靠别人的信念，你要相信别人的信念，你要辅助他。”

其实吴君如心里一直都很感谢陈可辛对自己的帮助。采访当天，鲁豫问吴君如，《妖铃铃》上映以后，如果所有人都认为拍得好也是陈可辛的功劳她会作何感想。吴君如表示“无所谓”。

“因为我们两个人已经不能分彼此了。我觉得他帮我也是好自然的事，（功劳）给他也是自然的事，我全给他无所谓。”

吴君如和陈可辛从相识到相恋，一起走过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他们相互理解，相互包容，相互尊重，给彼此一定的独立空间，同时也为彼此做出一些改变。

吴君如喜欢看到两个人共同成长。“我常常提醒他，你不要做一些东西令我看低你了。你要进步了，你要承认我已经进步了，你要承认你身边的人已经不是你当年认识的那个人了。”

两人在一起大概十年后，决定要一个孩子。那一年吴君如40岁，怀孕的9个月里她一直提心吊胆。

“如果孩子检查出有唐氏综合症怎么办？身体不健全怎么办？一大堆问题就跑上来，困扰着我们两个。然后说，如果真的验到有唐氏综合症，我们确定留下来。拍了这么多年戏，天给了一个孩子就试试看，那个信念很强。”

如今他们的女儿已经11岁，健康活泼，吴君如觉得自己很幸运，“我很感恩。”她说。

一直以来，许多人都很难想象吴君如与陈可辛这两个反差极大的人，是怎么生活在一起的。也不明白，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为什么不领证。鲁豫以前也不懂，后来她看到陈可辛对吴君如的“告白”，才突然明白，他们之间，其实已经有了仪式和承诺。

拍过那么多爱情片，其实我也说不清楚，我们的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真实的爱情跟电影不一样，它没有剧本。我想爱情到最后就是习惯，就是生活，没完没了地和你聊天。

我们两个那么热心、霸道的人走在一起，争争吵吵磨合磨合，互相尊重彼此的独立空间，互相迁就对方的不同领域，其实也过了十几年了。我求婚你也答应了，那其实不就等于结婚了吗？领证、酒席这些戏对我来说就太假了。反正你也不喜欢别人叫你陈太，那么吴小姐，我们以后多点做浪漫的事情吧。

比如，晚上十一点半睡不着，你就陪我去看午夜场。有些时候，你要我跟你去沙滩裸晒，做一些很傻的事情，我也无所谓。你不是总说，十几年都是你让我，我在控制你吗？你放心，还有几十年，我们绝对追得回来的。

你愿意吗？

——陈可辛

吴君如对鲁豫说，这些年一直以为自己很自我，其实发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陈可辛“控制了”。

“So，被一个爱人控制又怎样？”

“对，也无所谓，也不要分输跟赢吧。”

外界怎么看，就随他们去吧。鲁豫认为，时间足以说明一切。

“当然你说，二十年也说明不了什么，能到三十年吗？能到四十年吗？但如今这个世界，二十年已经给人感觉一辈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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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君如没想过时间过得这么快，一转眼自己就五十多岁了。

从16岁开始演喜剧，一直演到今天。一代人甚至两代人看着她的喜剧长大。

她经历了香港电影的辉煌，也看见了它的衰落。

她对年龄有危机感，这些年一直拒绝演“妈妈”。拍了一百多部电影，第一次演妈妈是七年前的《岁月神偷》。本来第一时间就推掉了，但在导演劝说下看了剧本，发现剧本写得太好，又决定出演。

陈可辛常常劝她调整心态，“你要拥抱你的年纪，你才会老得美。”

吴君如并不是标准的美人胚子，从小父亲就笑她“有点丑”。她虽然一直觉得自己不漂亮，但家人之间相互打趣的成长环境却培养了她的自信。

她的微博名叫“吴君如大美女”。

鲁豫形容吴君如是“后天美女”，相信她可以像很多好莱坞女明星一样，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有魅力。

“很多时候，早先很美的人，年纪一大，你反而会有美人迟暮的那种伤感，但吴君如她挺经得起岁月的历练。她是一个很耐看、挺酷的、看起来很时尚的、有魅力的一个女性。”

鲁豫对吴君如说：“目前为止，你是我见过的唯一在萤幕上演喜剧，在生活中不悲情的演员。”

“我也有悲伤的时候，这是人的正常情绪。但我会把生活中不开心的（事）快点洗掉，（否则）那是跟自己过不去。有时候，人生好多事情解决不了，真的解决不了。”

这个世界时时刻刻都在变。

但吴君如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一切未知。

每一天，她都不停地跟自己说：熬过这一天，明天会更好。

注：所有配图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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