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猎人》的“火星语”缘何而来？聊聊游戏中的造语艺术

参与《怪物猎人 世界》β测试的玩家应该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改动，或许是为了迎合新用户，本作角色的配音能够换成日语和英语了。不过，老猎人们可能仍然对那叽里咕噜的“火星语”情有独钟，就算在紧张的战斗中还得兼顾字幕，这也不能阻碍他们体验“原味世界”的意愿。

《怪物猎人》最初由田中刚于2000年企划，创作初衷就是要打造一款不同于主流FPS和MMORPG的风格化游戏。而为了凸显自己的特点，项目在定下概念后就长期处于构思阶段，他们花了近两年时间才将原生态，且有着独立世界观的游戏定型。

在文明重建的原始世界中，各地住民奇怪的语言肯定不是毫无章法的胡诌。在2006年接受日媒的采访中，田中刚就表示他们花了很长时间对游戏的基础结构进行论证。随着整个系列持续推陈出新，《怪物猎人》的语言种类也在不断扩充。

包括《怪物猎人》在内，或许你已经在不经意间玩过许多包含艺术语言的游戏了。

怪物猎人语：服务于故事背景的语言体系

尽管《怪物猎人》的主要玩法是“狩猎怪物”，高级猎人们也个个装备精良，但在整个世界观中，人类的生存环境其实相当恶劣。无论是狩猎集会所还是王立书士队，他们的文化、武器和科技都建立在已经覆灭的古代文明之上。而埋藏在密林中的遗迹，或者某个地区的古武与矿物，则成为了重要资源的起点。

之所以有古龙观测所这样的组织存在，也是由于“龙”这种生物对于人类有着巨大威胁。较为落后的文明与村镇周边的威胁，造就了许多与世隔绝的定居点。而各式各样的种族和难以通行的闭塞交通，则让人们交流的工具愈发分裂——到目前为止，游戏中至少存在23种语言。

在《怪物猎人2》中，最东部的据点江波村就有一种特色语言。由于这个地区主要由龙人族把控，你在当地听到的大多是龙人语。龙人族有着精灵一般的耳朵，生命力和知识也比人类强上不少，不过他们并不喜欢定居大城市，因此大多都出没于偏远的村庄。封闭独立的个性，使得龙人语在很长时间内没有被其他文化交融。

顺着江波村西北方一直走到大陆的尽头，玩家会来到一个名为修雷特城的废墟，人龙大战结束后，这里成为了黑龙的巢穴。如果按照当地古语发音，这条古龙被人们称之为“米拉伯雷亚斯”。细心的玩家马上就能发现，“米拉伯雷亚斯”正是希腊语的一种说法，米拉意味着命运，而伯雷亚斯代表着希腊神话中的战争之神。

月刊情报杂志附带的歌曲《为狩猎而生》就与这条黑龙息息相关，据说此曲由一名来自东方的红衣异乡人吟唱，歌词也和希腊语一一对应。

Capcom很喜欢把“现代语言”伪装成《怪物猎人》中的古语。比如搞笑装备“黑锅”（炒菜的锅）就有“好吃”和“真好吃”等中文注释。而人们所熟知的结云村，里面也有说日语的龙人族村长。

初见龙人族说日语确实有些违和，但参考结云村的地理和民俗之后，就能发现这事还是有据可循。地处山区的结云村是一个交通相当不便的据点，这也为独立语言的孕育提供了条件。而茂密的森林促进了木制手工的发展，地下温泉则成为了一种特殊习俗，随之演化出类似于传统日本的民俗风格。

除了龙人族和人类之外，奇面和艾露也有自己的交流方式，但相比还算有章法的龙语，他们说的话就更难搞懂了，后者有时还会通过形态不同的爪印来交流。从这些细节能够察觉出游戏的不严谨之处，但考虑到《怪物猎人》塑造了一个落后且分裂的世界，相关语言无法整合出一套系统也情有可原。

相较之下，《魔塔大陆》的世界观就扎扎实实的建立在语言之上，制作组需要尤为细致的对它进行刻画。

Hymmnos语：一种能够应用的架空语言

Hymmnos语是《魔塔大陆》系列作品中的自创语言，在Gust打造的主系列及关联作品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结合作品的世界观来看，Hymmnos是游戏中祈祷师驱动咒语的力量来源，被称之为“诗”。代代流传下来，人们把“呗石”（一种矿物）当作诗的载体，从而发展出一门名叫“音科学”的学科。故事围绕着能够感知诗的少女展开，她们有着将语言具象化为“诗魔法”的能力。

官方把主角们的唱诗录制成了十二首曲子。比如《EXEC_PAJA/.》就是故事第一章中祛除病毒的诗，而《EXEC_RE=NATION/.》则是开启“塔”（建筑设施）机能的诗。Hymmnos语可以说是整个《魔塔大陆》的世界基石，开发商为了赋予这个概念实际意义，颇为有心的捣鼓了一套对应规则。

Hymmnos最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它居然有基础的语法和词典。除了名词之外，副词、形容词、动词等类型都相当完备。如果你能够熟记Hymmnos的词典，拼凑出一些日常用语和歌曲不成问题。

为了方便理解，Hymmnos语中的词意实际上和英语对应。根据“Aje Akata = New Story”举一反三，我们就能掌握“Aje Ceku = New friend”以及“Aje Dia = New King”这样的应用方式。词意只是其中一套规则，Hymmnos语的写法参考了拉丁文，它们为此还制作了一份对照表。

真正的语言都是相当复杂的，Hymmnos的某些单词甚至包括时态变化。如果你不嫌麻烦，它还有不同的语系与方言，例如在标准语言建立之前的律史前月读，以及使用最为广泛的中央正纯率等。

相比语言刻画的细致入微，《魔塔大陆》的游戏品质算不上特别优秀，单作销量只能在几万左右徘徊。它之所以能被一部分玩家推崇，作曲家土屋晓打造的Hymmnos语功不可没。歌手志方晶子同样做出了卓越贡献，由于她对英语、意大利语、法语、拉丁语均有涉猎，Hymmnos也非常好的融入了其民族唱腔中。

仅从自创语言的读译来看，《塞尔达传说》中的海拉尔语同样可以作为参考。海拉尔文字首次出现应该是在1998年推出的《塞尔达传说：时之笛》中，在风之杖和天空之剑之后逐渐演化出几种变体。这与故事背景也有关联，由于风之杖中的大洪水导致文明出现断层，才导致后续出现了古代海拉尔和现代海拉尔两种语言。

不过，海拉尔语还没有Hymmnos那么复杂，文字大多都是英文、日文或者拉丁文的变形，只不过通过艺术加工的形式让它们看起来像另一种语言罢了。

Sethian语：扎根玩法的符号游戏

从怪物猎人语，到海拉尔语，再到Hymmnos语，它们其实是语言塑造世界观一个由浅到深的过程。除了这个基础功能之外，造语对于游戏还有着另一个维度的影响——为玩法服务。

如果你看过电影《降临》，一定会对主角和外星人交流的桥段印象深刻，它主要讲述了语言学家试图解构地外文字并实现沟通的故事。这与独立游戏《Sethian》的背景十分相近，作为一名未来的考古学家，你需要通过Sethian星球遗留的计算机来解开一系列谜团。

游戏的玩法恰恰围绕语言符号展开，玩家的主要工作就是从图形符号中破译出有用的信息。据开发者透露，Sethian语并非用使用英文替换单词和字母而成，他们借鉴了汉语、美国手语，以及许多现实世界的语言。玩家只能通过一次次的死亡尝试，逐字逐句的记录这些符号的意义。

与之类似，《FEZ》也是个将文字植入玩法的例子，其中有许多“方块字”都需要玩家自行解意。比如家乡小镇的某个房间中挂着四副图案，不难看出其中关于“点、线、面、空间”的寓意，转换过来就能代表“0、1、2、3”四个数字。

而在另一个场景中，一只狐狸反复从趴着的棕狗身上跳过，如果将这番景象用英文读出来，恰好是一段英文全字母句——“The quick brown fox jumps over the lazy dog”。这段话常被用于检测字体的显示效果，将它与两只动物旁边的方块文字进行对比，就能推敲出游戏文本与英文的对应关系。

《FEZ》的创意让它获得了极高的评价，2013年登陆Steam的1年间就卖出了1000万套，Eurogamer、Joytiq纷纷给游戏打出了满分。开发者Polytron的天赋功不可没，他古怪的性格可能也促成了许多奇思妙想，而其中针对造语的运用，显然扩充了作品的解谜深度。

不难发现，造语可以从两个角度来赋予游戏活力。对于架空或者幻想居多的游戏世界来说，自创语言与人物、环境设定有着相同的重要性，它是增加故事可信度的关键要素。

怪物猎人语和海拉尔语都是衬托游戏氛围的工具，玩家也乐于看到一套与现实世界有所差别的文化记号。Hymmnos更是被赋予了强化情感的作用，它有着“想音”的别称，语言中的六大主音“A／I／U／E／O／N”分别代表着力量、神圣、憎恶、友爱、邪恶，虚无等情感。这与《尼尔：机械纪元》不谋而合，Monaca最初就希望能创造一种千年之后的语言来烘托情绪，从Emi Evans演唱的歌曲中也能感受一二。

在托尔金所塑造的中土世界中，各种族的形象之所以能成为很多文艺作品的参考，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构建了完备且可信的各族语言。例如精灵所用的昆雅语和辛达林，就基于芬兰语和威尔士语，现实的地域环境也确实契合人们对于精灵的固有印象。如果要打造一个生态，亦或是人人追捧的开放世界，那针对语言的研究无疑能够提升人们探索世界的乐趣。

对于利用文字来设置谜题的作品而言，语言则直接赋予了游戏玩法。试想一下，如果将方块字换成普通的英文，Sethian星上的考古学家将不再为沟通而绞尽脑汁，《FEZ》中 “狐狸与狗”的桥段最多也只能算个彩蛋，缺乏融入游戏的实际意义。

某种程度上，有着艺术语言的作品有效拓宽了玩家的想象空间，而作为对应世界中的一份子，我们在进入游戏时就已经刻上“造语”的印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