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老婆的康有为 晚年换了个猿猴的睾丸

康有为有6位太太：张云珠、梁随觉、何旃理(美国华侨)、市冈鹤子(日本人)、廖定征和张光。晚年妻妾成群。

01

据传，康有为晚年换了猿猴的睾丸，今天来探究一下此事的真伪。

人兽合体，在古代神话中常见，伏羲氏就是人首蛇身。

但中古以后，人兽合体即便在文学中也是罕见的，直到李渔《某蒲团》中未央生的出现。

鉴于3D版电影用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普及过这个知识点，此处不再重复。

这本是小说家言，可谁能想到在1926年南海康有为竟然作了与未央生类似的手术——传闻他在68岁高龄换了猿猴的睾丸，在现代世界实现了人兽合体的奇迹。

这个说法自二十年代以来，一直广为流传。

本人最初看到此事是在六十年代出版的某期《文史资料选辑》里，大致说康有为暮年做手术换了猿猴的睾丸，最终死于排异反应。

这即使在野史中也算冷知识了，但近年经“晓松说”广为人知。

02

究竟真相如何呢？

晚年康有为

此事最早见于媒体是1926年《晶报》发表的《圣殿记》，包天笑的《钏影楼回忆录》也旁证了此事。

其它众说纷纭，但都只有此事大略。

直到五十年代高拜石在《新生报副刊》上发表《康梁师徒之割》，此文后收录于《古春风楼琐记（二集）》，才第一次出现此事的详细记载。

一般来说，晚出而详细的记载多不靠谱，但此事揭人隐私，当日不便说。

再者只过了三十年，又是作者当日亲身听说的，细节或有出入，但整体事件未必是空穴来风。

原文如下：

（康有为）那时已是六十九岁的老人，……年纪大了终归是老了，在某一方面‘岂能尽如人意？’不免想到借助于药力。他和当时上海名医生江逢治，最谈得来，江便介绍一个擅于‘返老还童’的德国医生。这个德国人，自称是个医学博士，夸张他的医术，能将猴子的什么腺，移植在人的身体上，则可起衰振敝，但须将已无作用价值的睾丸割去；并在报纸上大事宣传，说人体经改造之后，在某方面可以像生龙活虎般；另外还邀请上海许多名流，情愿免费给他们‘返老’。经过江逢治的介绍，这德国人以康有虚声，如经其品题，声价何止十倍？因此便表示欢迎。有一天，江往访康，康便带了老仆，匆匆出门，没有告诉家人，……（手术结束后，康）对家里的人笑说他割睾易腺的经过，并说：‘早给你们说，必不让我出门了。’……事后，康写了中堂对联赠德国人，当时晶报载有‘圣殿记’，说德医骗康，和德国人打了官司，但在第二年的二月廿八日，康便没有‘还童’而死了。

此事料猛自然容易流传，但因为今日医学常识普及的缘故，恐怕多半被认作“一眼假”的恶搞段子。

时代的错位，有时会让后人觉得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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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回到一百年前看看当时的医学背景与相关社会环境。

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叶，西方医学界有个“返老还童（Rejuvenation）”的热潮。

今天要有这事，参与者不是民科就是江湖术士，而那个时代，热衷者都是正经的医学家和生理学家。

法国著名生理学家爱德华-布朗-赛加尔（Edouard Brown Séquard）

他注意到阉人少有超过六十岁寿命的，由此他猜测：睾丸可能对青春活力有巨大作用。随即他用自己的身体进行了一系列实验，并于1889年于法兰西科学院生物学会上宣读了《皮下注射新鲜豚鼠与狗睾丸提取液对男人所产生的影响》。

他是这么做的:将新鲜的动物睾丸捣碎后加入水和其它溶剂，然后过滤得到透明液体，将此种液体进行大腿或前臂的皮下注射。

效果如下：

72岁的赛加尔返老还童了。他再度获得青年时代的工作精力，几个小时的站立工作不在话下，会像年轻人那样无意识地跑着上楼，前臂力量比注射前增加了六七公斤，某能力也得以恢复。

04

整个世界为之欢呼——考虑到这是光绪十五年，今天聪明的现代人多理解吧。

值得注意的是，赛加尔没有以此牟利，他免费向所有医师提供他的萃取物，把这个当时被认为最伟大的发现无偿献给全世界。

其后三年里，数千人采用了赛加尔的提取液注射。

但奇怪的是，这种提取液对绝大多数人并无效果，赛加尔也在五年后去世。

【现今的观点：睾酮或其它性激素都不溶于水，赛加尔的疗效不可解释，虽然赛加尔可能没有真正提取到性激素，但今天常尊之为激素发现的先驱】

与此同时还有注射猿猴血清以恢复某种活力的疗法，知友们应该记得福尔摩斯里那篇《爬行人》吧，柯南道尔看来也对此很熟悉。

05

赛加尔的方法无效，但对睾丸的探索并未停止。

奥地利生理学家施泰纳赫（Eugen Steinach）发现，通过睾丸的移植，可以使实验动物的寿命延长25%，但人体的移植实验均因排异反应而失败。

施泰纳赫认为精液的体内保留可能起到类似的作用，于是他首创了“施泰纳赫术”，在阴囊施行此种手术后，相当一部分患者体验到了惊人的效果。

施泰纳赫一度得到巨大的声誉，以至于当时人们因名字相似常把他和爱因斯坦弄混。

请注意：是爱因斯坦无意中蹭了施泰纳赫的热度，很多想了解神奇手术的观众无意中邂逅了相对论。

老王：他们名字对比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Albert.Einstein）施泰纳赫（Eugen Steinach）

弗洛伊德就是施泰纳赫手术接受者之一，但效果很不明显。

但爱尔兰诗人叶芝身上确收到了奇效。

他们作这个手术的年代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接受手术时也是六七十岁。

与康有为作手术的1926年大体同时。

【今天知道施泰纳赫术不过是输精管结扎】

与此同时，俄国医生伊里奇-丘古耶夫也在临床中发现结扎输精管对一部分患者会增强某种功能并有健康长寿的益处。

为男性解决了青春活力后，施泰纳赫没有忘记女性，这里他用上了伦琴刚刚发现没多久的X射线，以X射线照射卵巢以保持青春永驻。

今天看太可怕了，但当时，许多青年女性都采纳了这种恐怖的美容术。

还随之产生了一部著名的小说：阿瑟顿的《黑牛》（1923），书中以通过X射线照射卵巢从50岁变回少女为基线展开故事——注意，不是科幻小说，它是现实主义作品中的畅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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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聪明的现代人是否还那么有底气嘲笑康有为？

二十年代初，俄裔法国医生沃罗诺夫（Serge Voronoff）把绵羊的输精管移植到老人身上，据称获得了一定的疗效。

此后他的睾丸移植术于1919年获得了首例成功。——那个年代即便不考虑排异反应，也没有移植睾丸的条件，其它学者在人类睾丸移植进行过多次尝试，从没获得成功。

谢尔盖-沃罗诺夫（1866-1951）

但沃罗诺夫在巴黎做了几十例此类手术，并没有人因此排异反应而死，此后1920-1927年全世界进行了上千例睾丸移植手术。

他的方法是这样的：

将黑猩猩睾丸切片，然后并不摘除患者睾丸，而是把猿睾切片置换人睾丸内部的睾丸小叶。

因为睾丸内部结构的特殊性，排异反应不是很明显。

因为没有摘除原有睾丸，这个手术副作用其实并不大。

也许这真正是沃罗诺夫“成功”的原因。

沃罗诺夫发表了《移植使人返老还童》一书，据说康有为间接了解过沃罗诺夫的相关文献。

沃罗诺夫的手术非常昂贵，二十年代的5000美元。

多年后证实：此手术的效果通常只能持续几个月，然后反而会加速衰老。

沃罗诺夫死于1951年，去世时是个对此事充满忏悔的巨富。

以上这几位先生，除了关于睾丸的研究外，在医学/生理学的领域中，都作出过独特的贡献。

不能因为此项移植研究的最终失败，就否定其学术成就。

07

题外话，这件事里已经遇见两个俄国医生了，貌似战斗民族好像挺热衷这事，这种社会背景下，布尔加科夫创作了《狗心》，书中把人的睾丸移植给了狗，随之展开故事。

时代背景了解完，我们再回到康有为。

从《大同书》可以看到，康有为对西方体质人类学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对西方医学，生理学都有着不同于那个时代的中国人，相对深入的认识，而且他既好色又勇于尝试新事物，所以他去要求做换黑猩猩睾丸的手术，是完全可能的。

1926年，正是沃罗诺夫手术的流行期。

《康梁师徒之割》文中有几处不准确的地方，姑且略去。

单说换睾丸一节，康有为是否真的做过这样的睾丸移植手术，我觉得很可疑。

当时刚刚发明冰箱，又没有冷链物流，只能是在现场提供一个黑猩猩的活体。在1926年的巴黎或许可能，同期的上海，可能性似乎不大。

有证据显示，至少五个中国人接受了手术，哪儿来五只黑猩猩？

这个德国人很可能是骗子，植入的切片不太可能属于黑猩猩，也许是其它动物的。

植入睾丸切片的危险性比移植睾丸小很多，副作用也是有限的，几个月后康有为的死亡未必是排异反应，更可能是吃坏肚子了。

当然，也有可能医生不过给康有为注射了赛加尔提取液或是猿血清，或者作了“施泰纳赫术”——即输精管结扎。在“施泰纳赫术”中康有为自以为换了睾丸，道听途说者也认为他换了，实际没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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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涉及隐私，真相实在难以探究，还是没有确切的结论。

总之，我想说的是换猿睾丸这件事在1926年并非今天看起来那么离谱的一件事，判断事件的真伪必须结合其时代背景。

至于康有为是否受骗那是另一个问题。

康有为换猿猴睾丸的事所以盛传，和他的为人不无关系。

其文章学术自有其成就，此处姑且不论，但做人也是很重要的。

他一面终日鼓吹新社会新道德，另一面却使用着旧社会旧道德的权利；

在新旧道德间左右逢源，一切以自己舒适为准。

年老好色，纳妾不已，还侃侃而谈新社会新道德，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时人利用这事对他大加嘲弄，也实在是事出有因。

此番探究虽然没有结论，单牢骚了一百年前西方医学生理学与中国传闻掌故的有趣细节，也是件愉快的事。

康有为曾孙女格罗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