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正在掀起一场“蚕业革命”，或许能改变这项传统产业

得益于最先进的基因工程学，日本的生丝产业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

今年 4 月，总部设在熊本县的 ATSUMARU 有限公司，开始在无菌室内饲养蚕。按计划，这家工厂每月能饲养 60 万只蚕，每年产出约 50 吨蚕茧，可换算成 10 吨蚕丝。这可能是全世界第一个大规模养蚕的工厂，它的产量约等于日本最大的蚕基地群马县的产量总和。

ATSUMARU 公司以出版日本销量第三的招聘信息杂志为支柱产业，该公司也经营着高尔夫球场。2014 年时，“突发奇想”地冒出了智能养蚕工厂这个点子，便在距离熊本市中心约 1 小时车程的山鹿市投入了 23 亿日元，着手建设无菌育蚕工厂。在 ATSUMARU 的智能养蚕厂附近，大约 25 公顷的山地上种植着 8 万株桑树，桑叶被运送至邻近的工厂，在占地 4000 平米的厂房内用机器粉碎后加工成饲料。

ATSUMARU 公司的计划获得了日本农林水产省的支持。农林水产省打出了“蚕业革命计划”的口号，该计划是日本面向未来的“第四次产业革命”的一部分。农林水产省直属的农研机构与 NSP 山鹿工厂协作，已经开始了转基因蚕的研究。

ATSUMARU 公司在蚕业革命中的积极表现，正是得益于近些年农研机构的转基因蚕研究突飞猛进的发展。2000 年，农研机构开发出了世界上首例可以发光的蚕。这种特殊的蚕经由日本现代艺术家 Sputniko 的演绎，用发光的蚕丝制作成了现代艺术装置，并曾在 Gucci 新宿店内进行展出，之后还被 V＆A 博物馆列为馆藏。

Gucci 在新宿店展出的装置

在转基因的蚕的研究上，日本是最先进的。农研机构的瀬筒秀樹博士曾经表示过，有着 4000 多年人类饲养历史的蚕，可以根据目的进行适当的改良。比如从蚕茧里提取出来的蛋白质，还能在医疗领域发挥作用。

新菱冷热工业也是农林水产省“蚕业革命计划” 2017 年委托企业的其中一个。通过与国家食品产业技术综合研究机构共同合作，从今年 9 月开始研发利用植物工厂、环境制御技术的“智能养蚕系统”。

按计划，该系统的实施期间直至 2022 年 3 月末。它可以利用转基因蚕为医药品、化妆品提供蛋白质原料，也可以生产出新的生丝，加速蚕业的新产业创出。

然而，根据日本农林水产省的数据，日本生丝业目前正处于一个“崩坏”的时期。

二战前，生丝曾是日本重要的出口商品，巅峰时期的 1929 年，全国有 221 万户蚕农。到了 2016 年，这个数字急剧减少到 349 家。蚕茧的生产量也从 40 万吨锐减到了 130 吨。

日本曾经的生丝产业的辉煌，是近代工业化的一个缩影。明治时代，生丝是日本重要的出口商品之一。政府把原本西阵物产会社统销的“官办”形式，改为“民营官助”的经营方式，政府牵头管理和扶持生丝业发展，传统的手工丝演变成了质量更好的机械丝，后来名声大振的“西阵织”正是日本顶级丝织品的象征之一。

二战之后，一方面由于可替代丝绸的廉价尼龙织物的诞生，另一方面因为日本国内的资本主义经济发展和外贸结构发生变化，生丝业已经逐渐失去发展的动力。到了 80 年代，日本进入飞速发展时期，经济支柱由重化工产业转变为以电子技术产业为中心的知识密集型产业。像是生丝这样的劳动密集型产业，逐渐变的无利可图。仅在 1975 至 1998 年间，日本的生丝产量就从两万吨直降到一千吨。

而从 2000 年起，日臻成熟的转基因蚕培育技术，让日本再一次重新思考生丝业的未来。

这个曾被诟病为“低端”的产业，看起来拥有了更多的可能性。由日本农业生物资源研究所和群马县蚕丝技术中心共同开发的转基因技术，可以给蚕植入碗水母的荧光蛋白基因，它会吐出在自然光下呈淡绿色的丝；给蚕植入珊瑚的荧光蛋白基因，它会吐出在自然光下呈粉红色的丝。日本研究人员看好这种蚕丝在时装产业和装饰市场的前景。

2001 年时，日本广岛县产业科学技术研究所与广岛大学合作，就培育出了能分泌人胶原蛋白的转基因蚕。后来，这种技术在以群马县蚕丝技术中心进行实用化开发，有着悠久养蚕历史的群马县是日本著名的“蚕乡”，2016 年的蚕茧产量居于全国首位，约 46 吨。能够分泌胶原蛋白的蚕，被寄予了取代鱼皮和猪皮，成为高级化妆品原料的希望。

于明治 5 年（1872 年）设立的群马县富冈缫丝厂，是日本首家官营的自动化机械缫丝厂。作为日本生丝业现代化的产物，在 2014 年，以富冈缫丝厂为主的群马县丝绸产业相关的遗产，被收录为“世界遗产”之一。即便如此，富冈的养蚕业也在衰退，根据富冈市农政课的调查，1968 年时，该市有 3000 多家蚕农，现在只剩下了 12 家，平均年龄超过 77 岁。

2015 年起，富冈市的养蚕业受到当地政府和大日本蚕丝会的补助，每公斤生丝可以卖 4000 日元。然而，除掉光热费和购买幼蚕的费用，受天气影响很大的养蚕业，依然不是一个吸引年轻人的产业。

富冈市打算通过团体养蚕和个体养蚕结合，同时发展地方观光事业来促进养蚕业的再生。

去年，富冈市设立了“菅原养蚕组合”和非营利机构“ふれあいパーク岡成”，通过修建“幼蚕共同饲育所”、巴士停车场等设施，来发展面向青少年的农事体验观光事业。

企业也参与其中。在富冈缫丝厂附近，生产蚕丝成分的化妆品、肥皂等制品的“绢工房”，从去年夏天开始在当地养蚕。去年，“绢工房”产出了 250 公斤的蚕丝，今年预计产量 800 公斤，三年后有望可以达到 2 吨。

如果说地方公益组织和小企业的参与，对现已低迷的养蚕业来说还只是小打小闹。那么依赖科技力量的大企业，则有机会变革整个产业。

新菱冷热工业研发的智能养蚕系统，正在从根本上改变效率低下，因为高龄化而岌岌可危的日本养蚕业。

这个智能养蚕系统先是在大量饲育装置内部养蚕，该装置来自株式会社免疫生物研究所前桥研究所（IBL），最大特点是多层、可垂直移动、无菌，能够节省能源和所需空间。新菱冷热工业共购入了 4 套装置，最多可以同时养 9 万只蚕。

随后，将蚕放入专门的饲养箱中，由管理人员负责喂养饲料。这种饲养箱可以堆叠放置在方便回转的棚内，为保证每一层空气温度和湿度的一致性，该设备可以定期垂直上下移动，让每一层都接触到相同的空调风。

当蚕变成茧后，它们将被放置在专为蚕茧制作的格子箱内，再利用自动脱毛器，去除蚕茧外部沾上的羽毛，一枚干净的蚕茧就这样诞生了。

题图来自：travel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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