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陌生人向我问路,问我厕所(bathroom)在哪里。我反问他:“I am assuming you are from Canada, right? (我猜您是加拿大来的吧?)”
对方也笑了,说,“Because I usedthe word ‘bathroom’ instead of restroom(因为我说了bathroom这个词儿,而没说restroom么)?”
“and you smiled, too(对,而且,你还微笑了)。”
你可能觉得奇怪:美加都说英语,有那么大差别?对,这两个看起来差不多的国家,有时候细节差别挺大,不仅口语,还有书面语。比如论文里的致谢,加拿大是acknowledgement,美国人写acknowledgment;比如分析这个词,加拿大是analyse,美国是analyze。不信你去查论文看。
加拿大是个有趣的国家,我很庆幸自己在这个枫叶之国度过了几年的求学时光。有人说,在法兰西称霸世界时候,人们只知道两个国家:自己的祖国和法国。后来美国成了唯一的超级大国,人们只知道自己的国家和美国。而在今天这样一个多极化的世界里,在一个近邻美国,又和欧洲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国家,正好可以冷眼观世界。
英国人评论说,加拿大英语是加在美国和英国之间的tug-of-war,汉语就是拔河,总结的很有道理。加国英语有些规则和英国一样,有一些就和美国相同。而且不光语言,大到政治,教育体制,小到居家过日子,处处都是这样。
在美国生活的新移民,很多对于这里使用的英语衡量制度很不习惯。天气预报里的温度用华氏度,而不是摄氏度,以至于很多人要花很久才明白60度究竟有冷,90度有多热。今天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都用毫米,厘米和米讨论长度,连英国人都在上世纪90年代用公里取代英里之后,美国人还固执地使用英寸,英尺和英里。加拿大人怎么办?两个都用!于是你有可能听到这样有趣的对话:我家那个柜子大概两个英尺高/从温哥华到多伦多有多少公里来着?
作为曾经的英国殖民地,加拿大和英国,乃至欧洲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它至今仍然是个君主立宪的联邦制国家,留在英联邦之内,国家元首是英国女王。作为一个传统的西方民主国家,它的政体不是三权分立的美式体系,而是英式的Westminster系统,也就是行政和立法的两权利制衡。既然有女王,那大事小情还都得通过陛下批准。
比如立法,最后一步就是这个“一把手”点头,叫做royal assent。不过女王陛哪里能忙过来这么多国家的事儿?于是老人家指派个挂名的代表:总督(GovernorGeneral of Canada)到到场,点点头,意思意思就罢了。
这个过场很有意思,因为总督只能说Yes,不能说No,我常常跟朋友开玩笑,这是世上最好的工作,没有业绩压力,住豪宅,拿薪水,坐专机,吃宴席,迎来送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除了总督,每个省还有一个省督(Lieutenant Governor),和职权类似,估计生活一样快乐。这种虚化了的头衔被加拿大人拿来促进文化和族群的融合。加拿大的总督和省督里,有少数族裔,有女性(上任总督就是华裔女性伍冰枝),有各色背景的杰出人士。有一个有趣的对比是澳大利亚,在这个常常被用来和加拿大比较的国家,历任总督是清一色的白人,而且常由退休的实权人物担任,比如退役将军;澳大利亚的有些州里,州督则干脆直接由政治人物兼任。
说到这儿,不得不说英国人还是蛮坏的:同样是殖民地,他们给了加拿大和澳大利亚这样的地方民主,把总督变成了虚衔儿。但在香港,港督的权利一直都很大,直到“日不落帝国向中国投降”的1997年。这一点差别我一直不太明白,希望哪天有研究political science(政治科学)的朋友给上一课。
不仅国家层面,在加拿大,所有重要场合,皇家的威严都要延伸到才行。比如大学的毕业典礼,仪式开始的时候,“领导就座”之前,总有个人扛着“权杖”出场走在大学校长前面,他代表的,就是英王。
今天不少人觉得加拿大是美国后院里的“小弟”,经济力量无法与美国抗衡,国际事务上唯美国马首是瞻。一个有力的证据是美加之间长达近9000公里的边境线是世界上最长的无人驻守边境线,定是实力过人的美军控制。
而事实上,美国和加拿大的关系冤家路窄,博弈了200年。美国历史上唯一一次首都被人家攻破,白宫被烧成废墟就是加拿大人干的。1812年-1815年间,北美爆发了1812年战争(也叫第二次独立战争)。交战的双方是立国仅36年的美利坚合众国,以及大英帝国。
而英方实际参战的士兵有半数以上是加拿大民兵和他们的印第安兄弟。其时美国独立不久,英美之间关于主权的争端从未停止。急于扩张的美国像日寇企图三个月占领中国一样,乐观地想要迅速赶走加拿大的英国人,把北美变成独立的新大陆天堂。舆论准备对于武装革命何其重要?美国人居然也搞出个类似“君命天授”的说法“Manifest Destiny”,把领土扩张、占领整个北美看作是“昭昭天命”,大有一副拯救全人类的姿态。不料,在战场上各有得失的情况下,首都被加拿大人占领。
英军指挥官下令一把大火,烧掉了华盛顿。历史学家说当时的美国总统和第一夫人仓皇逃离白宫,留在餐厅饭桌上的晚饭和红酒都被英国指挥官享用了。战争的结果,是美国人败了,因为他们没有完成自己的天命。而加拿大一方,英勇的民兵,英、法语区民众的团结一致塑造了这个英国殖民地的新形象。
导致了1867年,150年前加拿大联邦的成立。今年是加拿大150年国庆。如果你今天去多伦多附近的五大湖区旅行,一定会遇到不少当年两国交战的历史遗迹,有机会听加拿大人讲述自己的军队当年如何保家卫国,英勇杀敌。
加拿大什么样?表面看起来和美国无异。站在任何一个城市的街头,路标、店铺招牌、市容市貌与美国别无二致。事实上,你在电视剧和电影里看到的美国,很可能是加拿大。大量的美国影视剧都是在加拿大拍摄的。《超越时间线》里的城市,是温哥华;《心灵捕手》里的大学教室,都不在波士顿,在多伦多;《荒野求生》《断背山》里的山川河流,在西部加拿大的阿尔伯塔..........
虽然讲同一种语言(法语也是加拿大官方语言),美加两国的国民给世人的印象截然不同。据说树敌颇多的美国人出国去旅行的时候,常常穿着胸前大写CANADA的帽衫,或者背个有加拿大国旗图标的背包,冒充国际形象更好的加拿大人。在对国际事务的处理上,加拿大常常做出美国人无法理解的举动。
1970年,加拿大"冒天下之大不韪"与文革漩涡中的中国建立外交关系,成为十年动乱期间,第一个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的西方工业国家。上世纪70年代越南局势动荡,大量难民逃离,当时人口才2000万多一点的加拿大,接受了超过5万多名越南难民,绝大多数是华裔。相比之下,英国人坏得多,口口声声高举人道主义大旗接收难民,结果让20余万难民全部涌进香港,给香港带来了沉重的负担,带来的经济、社会问题困扰香港很久。
上世纪60年代,加拿大废除了同性恋的刑事化;70年代,当时的加拿大总理皮埃尔.特鲁多(Joseph Philippe Pierre Yves Elliott Trudeau)提出来“多元文化主义(multiculturalism)”的政策,成为西方国家里第一个提倡多元文化相互尊重、共同发展的国家政策。这一理念后来被诸多发达国家效仿。
据说美帝国主义的尼克松总统对有社会主义倾向的老特鲁多恨之入骨,背地里叫他“那个傻X特鲁多”。但在各种排行榜,诸如人类发展指数、政府廉洁程度、国民教育水平及质量、食品安全、环境保护、幸福指数、国际形象的榜单上,加拿大总是处在第一集团。迄今为止,这个3千万人口的国家,出了25个诺贝尔奖金获得者。
加拿大还有一些有趣又超前的举动让不少人瞠目结舌,比如一级谋杀最高刑期25年;比如在几个城市有专门为瘾君子设立的“毒品注射中心”。这不是助纣为虐么?相反,加拿大人的统计是,因为有专业人士从旁把关,这几个城市吸毒过量致死、艾滋病感染人数都显著降低。
闲扯了这么多,好像你净是说了好话,这个国家有问题没有?有,当然有。比如加拿大最大的特点:慢。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加拿大常常自嘲),大家都享受着优越的社会福利,结果就是,排队慢。有朋友开玩笑说,去医院看病,基本上要带上去野外宿营的装备,防止断粮,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来源:加拿大必读
作者:邵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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