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牛士为什么用红布来挑逗色盲的牛

一头公牛盯着潘长江腰上的红床单，狂奔而至，他拼命地躲避。在被牛攻击了几个回合之后，筋疲力尽的潘长江听从旁人的指点，扯下红床单随手一扔，恰巧扔到另一个人头上，这时，公牛跟随红床单迅速转移目标。

（左图，潘长江饰演的小日本被公牛攻击；右图，潘长江把红床单扔到另一个小日本头上，马上这个小日本被牛撞进了水塘里。图源：电影《举起手来1》）

不仅如此，此部剧中，导演冯小宁还特意安插了一个以公牛为视角，观看世界的画面，凸显公牛的攻击起源于红色。然而，杰拉尔德·H·雅各布教授通过牛眼实验证明，关于颜色，牛除了对蓝色稍微敏感之外，也就只有亮度能够刺激到他，牛看到的世界几乎是黑白的，打破了许久以来大家深信不疑的观念：红色引起公牛的攻击性。

（左图，人类的视角显示的图像；右图，导演刻画的以公牛的视角显示的图片。图源：电影《举起手来1》）

斗牛的起源

据历史考证，斗牛起源于西欧盛行的两种贵族运动：狩猎和骑士比武的结合演化。

第一次有史可循的斗牛运动，发生在1128年，此次斗牛是为了庆祝国王阿方索七世的婚礼。

至此以后，斗牛活动逐步在皇宫贵族中兴起，成为了西班牙贵族展现大无畏精神的象征。为了表现尚武精神，国王有时甚至亲自下场，挺枪纵马与公牛搏斗。（补充：斗牛并非西班牙的专利，文化、语言同属一系的葡萄牙、法国南部奥克西坦尼地区斗牛运动同样盛行）

（比武和狩猎是中世纪贵族最热衷的两项运动。图源：《马内塞古抄本（Codex Manesse）》）

民间斗牛

18世纪，法国的波旁王室统治西班牙，他们追求优雅举止和艺术品位的贵族风尚。国王菲利佩五世对斗牛运动深恶痛绝，认为这种容易对皇室成员造成伤害的残酷运动应该被禁止。

因此，斗牛逐渐退出了贵族娱乐圈，但西班牙民间对这项运动仍然非常着迷，热情不减，正如当时西班牙著名诗人路易斯·德·莱昂修士（Luis de León）所评论的，“斗牛运动已经融入了西班牙人的血液中，想让他们放弃是徒劳的。”结果斗牛从一项贵族运动转而进入民间，斗牛士不再是贵族骑士，而开始从平民中间诞生。1743年在马德里兴建的第一个永久性的斗牛场，是斗牛活动逐渐演变成一项民族娱乐性体育活动的标志。

（乡间斗牛，这样的场景在16世纪以后西班牙民间随处可见，西班牙人对斗牛的热衷可见一斑。图源：弗朗西斯科·德·戈雅）

第一次使用红布

一直以来，斗牛都是一项骑在马背上的运动，骑手也就是斗牛士，以高超的技艺控制马匹，引逗公牛，然后用长矛将公牛刺杀。表演过程中，一些徒步的助手利用白布在一旁分散公牛的注意，但主要的表演和最重要的刺杀环节，都是由马上的斗牛士完成。

然而，在1726年，这一情况发生了改变。在隆达（Ronda）的一次斗牛表演中，一位名叫弗朗西斯科·罗梅罗（Francisco Romero）的斗牛士首次尝试使用披风和红布来斗牛。巧妙的躲避公牛的碰撞，并且用佩剑将牛刺杀。这一举动让观众为之疯狂，也改变了斗牛的历史。罗梅罗也成为了现代职业化斗牛的创始人。

（弗朗西斯科·罗梅罗，现代斗牛之父。图源：losmitosdeltoro.com）

斗牛史中红色的传承

自从弗朗西斯科·罗梅罗在斗牛场，利用红布代替白布以后，这一举措被后人延续下来。久而久之，一种观念便已形成，且根深蒂固，深入人心：牛一看见红色就会愤怒，主动攻击的观念。然而，在斗牛时，虽然斗牛士用的是红布，但他的助手们用来挑逗公牛的斗篷却是一面粉红，一面黄色。那么公牛是不是因为看到红色而愤怒呢？

（斗牛士手持红色布挑逗公牛。图源：caballosytoros.com）

牛能看见红色吗？

除少数人之外，正常人都具有三种光敏色素。而对其他动物而言，大部分的哺乳动物只有两种光敏色素，被称为二色性视觉（dichromacy）动物。还有一些则只有一种感光色素，是单色性视觉（monochromacy）动物。对于这些动物来说，这个世界没有颜色，只有亮度，就像我们看黑白电影的感觉一样。

（澳大利亚海狮。单色性视觉对于人类来说是一种疾病，但鳍足类、鲸目动物、猫头鹰等都是单色性视觉动物。图源：维基）

那么，牛有几种光敏色素呢？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的杰拉尔德H雅各布教授（Gerald H. Jacobs）用闪烁视网膜电图测光法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科学家发现，牛的视网膜上有两种视锥细胞，一种牛视锥细胞接收的光的波长介于红色光和绿色光之间，与人的红色感光色素极其接近，只是敏感的波长要稍短一些（555纳米）；另一种视锥细胞可以感受蓝色光（451纳米），比人的蓝色视锥感受光的波长要长一些。

（人视锥细胞感光示意图。横轴表示了不同的波长的光对映的颜色，三条曲线表示了人的三种视锥细胞对不同波长光源的敏感程度。图源：hyperphysics.phy-astr.gsu.edu）

粗略来讲，由于先天缺失了感受绿光的视锥细胞，且不可以区分长波长的红光和短波长的蓝光，因此红色、橙色、黄色以及绿色对牛来说只是不同深浅的一种颜色。不过，因为牛的蓝色视锥细胞可以感受波长较长的蓝光，所以，牛对长波光的辨别能力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补偿。

在2001年的一篇论文中，研究人员设计了一种算法，模拟马的颜色视觉。虽然马的色素系统和牛有些不同（马的两种视锥细胞活性在428nm和、539nm波长的光下达到峰值），但同为二色性视觉动物，可以为牛的颜色视觉提供参考。

（上面一行（AB）是人类看见的景象，下面一行的图（CD）是计算机模拟出的马看见的景象[8]。图源：J Vis. 2001;1(2):80-7）

除了生理学研究之外，行为学家也不甘落后。2001年的一项行为学研究表明，牛可以辨认出长波长和中波长的光（红色和绿色），却不能很好地分辨中波长和短波长的光（绿光和蓝光），这个结果看起来和生理学的研究有一些矛盾。但是两位研究者（C·J·C·Phillips和C·A·Lomas）表示，这项研究中使用的光源波长较宽，中波长的绿光和短波长的蓝光有较大的重叠，可以同时激活牛的绿色视锥和蓝色视锥，使得牛可以分辨出红绿。

（墨西哥瓦马特拉地区一次跳起斗牛运动。图源：维基）

其实，依靠人类的色觉认知来对牛进行行为学研究并不容易得出清晰的结果。此外，行为学研究和生理学的研究相比，存在很多人为干扰和变量因素，也就存在很多固有的不确定性。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作为二色性视觉动物，只有两种视锥细胞的牛眼中的世界显然不像人类那样丰富多彩，尤其是就从绿到红这段区域内的光的分辨能力而言，牛和人类的能力相差很远。

既然牛是色盲，为什么还会被斗牛士手中的红旗激怒？

早在1923年，开创了视觉感知研究先河的心理学家，乔治M斯特拉顿（George. M. Stratton）就已研究过这个问题。他利用40头牛，选择白、黑、红、绿四种颜色的旗子进行实验。结果表明，引起公牛注意的，并不是旗子的颜色，而是旗子的亮度以及挥动程度。

（乔治M斯特拉顿一个实验：左图，一个戴着头盔的男子，头盔内置一套镜子；右图，为男子从头盔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成像。图像是上下左右颠倒的。图源：维基）

其实，斗牛一直使用红色，除了历史渊源之外，红色能达到激发观众的目的。红色一直以来都象征着热情、激情，人们看见红色之后，情绪就会被调动起来，变得更加兴奋和愉悦，所以斗牛士才会如此青睐红色。

而牛之所以会对斗牛士手中的红布如此执着，是因为斗牛士手中的布一直在晃动。牛既是红绿色盲，必然不能分辨红色。但是牛对摇动中的物体异常敏感，所以斗牛士才会不停地摆动手中的红布。

不仅如此，为了更强烈地刺激牛的视觉，激发起牛的战欲，斗牛时必须阳光普照。每年3月~11月是西班牙斗牛节，这期间阳光较充足。主斗牛士衣服上镶有金边和一些金色饰物，使其在阳光下做动作时显得闪亮夺目，光彩照人。

而且牛在出场之前，总是被关在狭小阴暗的牛栏里，情绪已经非常压抑了。它们出场之后，斗牛士又不停地晃动手中的布，所以牛才会变得异常愤怒，执着地“追寻”斗牛士手中的红布。

（女斗牛士：最后被牛杀死。图源：escueladetauromaquiadejerez.blogspot.hk）

2010年7月29日，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地区，地方议会投票决定修改动物保护法令，以68票支持，55票反对，同意禁止斗牛。

2012年1月1日起加泰罗尼亚禁止斗牛，成为西班牙第一个禁止这项传统活动的省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