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的什么节：为什么万圣节时苹果最具“招鬼”体质？

文/顾木

万圣节已至。近年来，西方文化中普遍认可的节日，在国内盛行。且不说情人节早已被国内民众特别是学生群体认可，一些被寄予其他意义的节日，也被年轻人附加了更多内容，并在国内衍生出不同的形式。
圣诞节、愚人节……在这些西方节日东渡的背后，又有哪些历史和故事？

咬苹果游戏、削苹果预知爱人模样等都是万圣夜著名的苹果梗。除了南瓜之外，苹果似乎就是万圣节第二大吉祥物。普天之下，水果那么多，为什么苹果最具“招鬼体质”？

苹果的“招鬼体质”——源于凯尔特文化

“甲之蜜糖，彼之砒霜”。凯尔特（Celtic）文化传统中的苹果，既不“平安吉祥”，也非“禁忌诱惑”，而是打开灵界之门的万能钥匙。

（图1）

在凯尔特神话系统中，苹果象征着“来自彼世界（Otherworld）的邀请”；而成片密生着苹果林的地方，甚至代表“彼世界本身”。凯尔特基因的民间传说亚瑟王系列中，有一座类似极乐世界的圣岛阿瓦隆（Avalon），是“彼世界的仙境”，被森林、迷雾、沼泽包围，又谜又美。岛名Avalon，源于威尔士语，意为“苹果岛”。

传说记载，亚瑟王在卡姆兰战役之后身受重伤随后出现三位神秘妇人将亚瑟王扶上一艘黑色小船一同向阿瓦隆驶去，从此杳无踪影画家用17年时间创作幻想中的“苹果岛”阿瓦隆。

图2：图为油画《亚瑟王在Avalon的最后一夜》

除了频繁出现在凯尔特神话传说里担当“灵界钥匙”之外，苹果还因其自身结构，被凯尔特人视为“魔力果”。比如，在万圣夜按特定习俗折腾苹果，可以预知未来伴侣的模样。这一习俗也成为如今女大学生们万圣夜的必要活动之一。

图3：图为19世纪爱尔兰风俗画中的万圣夜咬苹果游戏

19世纪爱尔兰万圣夜风俗画再现了凯尔特地区万圣夜的常见游戏：咬苹果。在我们看来尴尬的婚宴娱乐咬苹果，西欧人从18世纪就开始就在万圣夜玩了。

万圣节与凯尔特人的关系

活得像传说的凯尔特人，就是万圣节的“始作俑者”。据记载，古凯尔特人奉行一套与现代历法迥然不同的特殊历法：“凯尔特历”。这套历法把一年分为两半，对应一日中的“白天”与“黑夜”——一年亦可分为“光明的一半”与“黑暗的一半”。

10月31日，是象征夏季（光明）结束、冬季（黑暗）开始的关键日子。它被古凯尔特人定为“Samhain”——萨温节，古凯尔特文化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凯尔特人会在萨温节前后进行规模颇大的屠宰，为过冬食物库存做准备。被屠宰的牲口还会被用于祭祀，以祈求过冬平安、来年丰产。

图4：图为17世纪插画：凯尔特在准备萨温节

从10月31日落时分起，到11月1日日落时分为止，是一年中最近似于阈限的时刻。光明和黑暗的距离无限接近于零，此世界(our world)和彼世界(Other world)的界限无限稀释。今天的流行文化作品如《寂静岭》《怪奇物语》《哈利波特》等，都是基于“此世界vs彼世界”的逻辑构建的。

图5：图为《寂静岭》剧照

在“寂静岭”的特殊空间内，平行存在着“表世界”与“里世界”；日落时分，随着警笛响起，表世界的外壳便会剥离，裸露出里世界的真相。而这一日落时分的“阈限”设置，与凯尔特人的萨温节如出一辙。

在世界范围内的多个古老文明中，都存在着“彼世界”的概念。而凯尔特人的“彼世界”，与他们的文化特质一样，更具有泛灵论和自然崇拜的气质。彼世界的居民是超自然生灵：神明、精灵，祖先或无名死者的亡魂。凯尔特语甚至有一个专门词汇统称它们：Aos Sí——“people of the mounds”。

在美剧《怪奇物语》中同样存在着此与彼重叠的平行世界，异世界中生活着吃人怪兽，编剧索性就将它们命名为“others”。怪兽借助“出入口”和“诱因”在两个世界之间穿行。

图6：图为美剧《怪奇物语》剧照

萨温节一到，阻隔两个世界的次远壁变得脆弱，Aos Sí 们得以轻松过界、搞出一些事情。有趣的是，凯尔特人相信，两个世界之间的“通路”是可见的、地标性的。

A类入口——特定品种的树或树林

古凯尔特人是举世闻名的“拜树者”，弗雷泽在人类学宝书《金枝》中花了大量篇幅探讨这个问题。特定的树种被凯尔特人认为是神圣或危险的——总而言之，是可以与超自然位面沟通的。这些树或树林也被视为Otherworld的界门。苹果树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B类入口——自然形成的蘑菇环

蘑菇环又被称为“仙女环”、妖精环。自然界中自然形成的蘑菇环，通常存在于深山老林或人烟稀少的郊野，全环直径甚至会超过10米。凯尔特人认为蘑菇环是Aos Sí密集活动留下的超自然痕迹，拥有魔力，是界门，也能对遇见者的命运产生（或好或坏的）影响。

Aos Sí 借由这些界门涌入人间，它们还会用各种伎俩诱惑我们世界的活人，把他们骗进界门，永远消失。

萨温节在后来的历史进程中与其他文化（以基督教为主）元素相混合，逐渐演变成今天模样的万圣节。我们依然能够在许多节日细节处，见到往昔萨温节的痕迹。

例如，在大学生们的万圣夜party中，很多人选择装扮成吸血鬼、怪兽、精灵、丧尸等来源于平行世界的异类生物，这些都或多或少受到凯尔特人关于“两个世界”概念的影响。

万圣节为什么要吃苹果？

11月1日除了万圣节之外，还是古罗马一个重要的节日，叫波摩娜节。波摩娜是“果树之神”，掌管所有果树的生与死、丰收与欠收。罗马占领凯尔特之后，也把波摩娜节和新年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万圣节吃苹果的习俗。

苹果的丰收期临近万圣夜，所以苹果也是万圣节期间不能缺少的应节食品，人们最常吃的是焦糖苹果，苹果的外面裹上一层糖衣，再沾上果仁、棉花糖等等小零食，它是从万圣节到圣诞节期间最流行的节庆食品，另外，用苹果制成的热苹果酒也这个期间最受欢迎的饮品。

太妃糖苹果是应节食品。制法是把苹果插上竹签，然后手持竹签把苹果放在太妃糖浆中转动，有时会再粘上果仁。从前，各家各户会准备太妃糖苹果送给小孩，但当传闻有人把大头针和刀片放入苹果中，送太妃糖苹果的习惯逐渐消失。虽然大部分个案只是恶作剧，而真实个案中小孩也只是受轻伤，但是不少家长仍然以为在苹果中放刀片是十分普遍的。

图为太妃糖苹果

万圣节前夜在爱尔兰、苏格兰咬苹果曾经是最重要的节日。咬苹果是一种游戏，万圣节前夜最流行的游戏，流行于万圣节前夜和中国的洞房夜。游戏时，人们让苹果漂浮在装满水的盆里，让孩子们在不用手的情况下用嘴咬苹果，谁先咬到谁就是优胜者。这个万圣节鬼节传统节目大概可以追溯到罗马人用果仁和苹果来庆祝丰收的习俗。

最流行的一种占卜是让未婚的年轻人去咬住漂在水上或挂在绳子上的苹果。这有些类似于婚宴上仍然盛行的抛花束传统——第一个咬住苹果的人将是下一个结婚的人。

图为万圣夜咬苹果游戏

另一个传统是，让一位年轻女子点着蜡烛，在镜子前削苹果。在她削苹果的时候，她未来丈夫的模样就会被占卜出来，并显现镜子里。削苹果也是一个预测寿命长短的方法。如果能削出一根很长的苹果皮，那个人就会长寿，反之，则短命。

随着世界文化的交融，国外关于万圣节的习俗也逐渐传入中国。21世纪以来，不少高校在万圣节当天纷纷推出相关主题活动，恐怖party、咬苹果、做南瓜灯等等，而其中，最受女大学生欢迎的，莫属削苹果预测爱人。

“我曾经午夜零点点着蜡烛，对着镜子削苹果，差点没把自己吓死，至于未来的另一半，怕是真的只有鬼知道。”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学生周文轩吐槽。

时至今日，数百年已过，当年打开“灵界”的苹果到今日更多的变成商家赚取利润的工具，传说中的神秘色彩似乎已经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