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农场闹狼患 面对人群狼很镇定 人一慌反而打死了狗

1970年前后，西安体院的校办农场在陕西淳北县的爷台山。

在簸箕形的半山腰，身强体壮的师生们建起“三层楼”的十几间平房。大家戏称的“一楼”在山麓，是女教师的集体宿舍和牛、羊、猪圈。沿小路上行约100米，有3间房称“二楼”，是灶房、工具室和仓库，并开辟一块场院兼球场。再上行约200米的“三楼”，是男教师的集体宿舍。两大间，各设两排木板大通铺。爷台山在解放战争中曾发生著名的“爷台山战役”，是保卫延安的咽喉要地，山顶筑有石雕的烈士陵园，已很荒凉。

从“三楼”至陵园要爬半小时的丛莽荒山。从山顶俯视，山腰有清泉、水塘、瀑布、柳林和我们的田园。远眺山下，一马平川，十分开阔。山后，山恋起伏不尽。夜晚，山鸟啾啾，野狼呜咽。据老乡讲，战争年代，狼成群，常伤人。

农场养了两条狗，一条苗条的细狗叫“黑子”，据说是早年意大利传教士带来的良种猎犬的后裔，细嘴、细腿、细腰，尾巴又细又长，一身细短的黑毛，油光锃亮，跑起来姿势漂亮，甚是可爱；另一条黄狗叫“老菜”，是条肥大的菜狗，老实忠厚。犬狼交战时有发生，为了防备狗被狼咬伤脖颈，我曾请学院的皮工李师傅，用跑鞋钉做了牛皮脖套，两条狗都带着尖钉朝外的脖套，很神气。

当地的狼患在人们内心埋下了恐惧，在山下的方里镇中学，公社召开三干会时曾发生“夜惊”，几十人惊叫着奔出宿舍，在操场乱跑乱叫，只不过是谁半夜撤癔症喊了声“狼”。虽属虚惊，但其余惊却波及了我们住在“三楼”的一群“体育健将”。我的隔壁住着体操教师、球类教师和学科教师。一夜，王正贤大夫起夜，披着白被单下床找鞋，跌在对面铺上熟睡的人身上。那人惊醒顿时哇呀一声大叫：“大白狼进屋了！”靠门的夺门而逃，近窗的跳窗而去，声嘶力竭，鬼哭狼嚎。我们田径教师和行政干部被惊醒，在隔壁扒窗观望。

我第一次与狼遭遇，是在武术教师马贤达任牛倌时。他一人喂四头牛，住一间小屋一铺大炕，邀我做伴。半夜，我出屋小解，仰望满天星斗，忽见面前2米远的苜蓿垛后探出两支蓝光，寒气森森，深不见底，我傻大胆，故作镇静，却一身鸡皮疙瘩，也不知是如何退进小屋的，真后怕。

到了夏麦收获季节，学院派毕业班同学来农场支援我们龙口夺食，当欢送同学们返校前夕，杀猪、宰羊，欢宴至夜幕低垂时，户外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狗狼大战。可能猪羊的血腥味早已使山中狼急不可待，说有几只狼下山，来到灶房墙后埋猪羊下水的地方刨食。

狗狼追逐咆哮咬成一团，看来黑子和老菜寡不敌众发出阵阵尖叫。为了解围助战，大家拿上家伙，呐喊着冲出房门，同学们气血方刚，冲在前面，狗却弃战躲藏了，只见场院上碌碡旁两只狼，一立一卧，射出四支蓝色凶光，似乎准备应战。相距10余米，大家挥舞着家伙、喊着，却没人敢上前，只有凶光与手电光对射着，我拿着像麻秆儿似的老镬把子跟在同学们背后，突然，人群中飞出一支木头击中碌碡。卧狼起身，从容后退，但它们却总与人保持一定距离。你赶，它退，你停，它停，直赶到坡顶。两只狼在天幕衬托下，恰似一幅美丽的剪影。第二天，黑子和老菜卧在灶房檐下舔舐伤口，它们都负伤了。

同学们返校后的几天仍不平静，其中有我的罪过。一天，我们几个男教师从公社返回，途经“一楼”，天色已晚。我施展了男低音的歌喉，学狼叫：哦嗷——喔，哦嗷——喔，时断时续，由远而近，直至女教师宿舍，只听屋里嘁喊喳喳乒乒乓乓：“拿镰刀”、“拿扁担”，顶门、顶窗，一片慌乱。屋外几个坏小子窃笑得直不起腰，我的“小夜曲”又由近而远。

次晨，女同胞们仍惊魂未定，七嘴八舌谈经历：“听那只狼叫着上了二楼，又奔你们三楼了……”可能至今还不知是我的恶作剧。

我们撤离农场前不久，球类教研室的明忠老师从西安带回一支双筒猎枪，终日手痒痒打不到猎物。在一个薄雾的黎明，马列教研室的“刘克思”起早，见地里有动静，忙去叫明忠拿枪，我们也都跟了出来。果然有动静，瞄准、瞄准，砰！紧随检声，一只狼弓身跃起，刚腾空到最高点，砰！又是一响，好枪法！枪声在寂静的山谷回荡消失，大家蹬着露珠去查看，啊！都惊呆了，细狗在那里抽搐。

在细狗黑子死后不久，发现老菜不见了。大家四处打探，渺无踪迹，有人说：“黑子被主人打死，老菜自感也没好下场，溜了。”有人说：“老菜早成了老乡的下酒菜。”两条狗忠于职守，忠于农场，只要是体院来人，不管是否曾相识，它们都跑前跑后，尾巴摇个不停，而老乡或村干部路经农场驻地，两条狗不分青红皂白，狂咬猛扑。虽不曾伤人，也够不得人心了。我看老菜肯定是当了下酒菜。

已事隔20年，我依旧怀念那两条狗，特别是黑子，更怀念我的战友们，对狼却心有余悸。对打死黑子这件事，我时常感到内疚，默默地祈求它的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