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琛是末代皇帝溥仪的老师,也是中国封建王朝最后一位“帝师”。20年代,溥仪在天津日租界生活了七年,陈宝琛也一直住在天津日租界。尽管他的主要工作是陪伴溥仪,给他灌输自己的思想和主张,但溥仪那几年其实干的事情并不多,陈宝琛的大部分精力只能用在读书、收藏上,他的政治报复最终也只是泡影。
陈宝琛(1848—1935),字伯潜,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是晚清的一位大儒。出身官宦世家,曾祖父陈若霖做过刑部尚书。陈宝琛18岁中举,官至正红旗汉军副都统、翰林侍读。溥仪登基后,他为溥仪皇帝授读三年,赐“紫禁城骑马”。辛亥革命后,他仍是溥仪的老师之一,陪在溥仪身边。
(陈宝琛)
陈宝琛对这位皇上确实是忠心耿耿。溥仪被逐出紫禁城只有18岁,见到陈宝琛放声大哭,边哭边诉说自己无颜再见列祖列宗。陈宝琛劝慰:“自古以来哪有不灭亡的朝代?而我大清到了今日地步,并非因失德而被篡位,皇上也不是亡国之君。皇上年纪尚轻,且博学多识,将来理应成为民国之总统。那时,不是可以告慰列祖列宗了?”溥仪多多少少释然了一些。
20年代,溥仪在天津日租界隐居七年。表面看他沉溺声色,常常应邀出席各国租界阅兵典礼、晚宴、婚礼、舞会,终日吃喝玩乐,看赛马、打网球、逛商场、吃西餐,还在家里放小电影,实际上他时时刻刻想着复辟大清王朝。他在张园建立了“小朝廷”,对外称“清室驻天津办事处”,用的还是宣统的年号。
溥仪到天津的同时,陈宝琛也携家眷去了天津,在溥仪“行在”张园附近的日租界赁屋而居,日日去给溥仪请安。溥仪虽然认为陈宝琛的书生气“多得使我不耐烦”,但同时也不得不承认,陈宝琛是最忠实于他、最忠实于大清的臣子。
(溥仪在天津)
陈宝琛在天津留下许多足迹,比如他每年重阳、中秋等节日总要参加文人雅集,多次赴荣园(今人民公园)踏青赏花,吟诗作画。《郑孝胥日记》有记载:“偕弢翁约客,至李氏园登高,来者十九人。”弢翁就是陈宝琛,李氏园就是今天的人民公园。
陈宝琛是收藏家。天津日租界大罗天游艺场有许多古董铺,陈宝琛常去消磨时光。他收藏的古籍善本达十多万册,金石、字画、古玩可称汗牛充栋,喜藏古印也热衷治印。
溥仪的“小朝廷”,大致分为三派:一是以陈宝琛为首的一批旧臣,可以称之为“还宫派”,起初把希望寄托在恢复优待条件,后来又退缩为维持现状;二是以罗振玉为首的“联日”或“出洋”派,希望能取得外国(主要是日本)的援助;三是希望联络、收买军阀,比如张宗昌、吴佩孚、刘凤池、毕庶澄等人为溥仪所用,这一派的中心人物其实是溥仪自己。这三种主张互相掣肘,谁也说服不了谁。
(溥仪与陈宝琛等人)
郑孝胥就是陈宝琛推荐给溥仪的,但后来他并没有站在陈宝琛的阵营里,而是坚决依靠日本人。罗振玉与陈宝琛的观点也不一样,巧的是,罗振玉也是陈宝琛推荐给溥仪的。
罗振玉是原学部侍郎宝熙的旧部,在考古学界声名赫赫。陈宝琛把他推荐给的溥仪,留作“南书房行走”,参加对官中古彝器的鉴定。辛亥革命后罗振玉东渡日本,搞了十年学术,考古著述,回国在天津继续追随溥仪。因政治观点不合,罗振玉还暗算过陈宝琛一次。
(《末代皇帝》电影中的溥仪)
有一天,罗振玉拿着一个布包儿去见溥仪。打开布包儿,里面是一副对联,溥仪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是他亲笔写给陈宝琛的。罗振玉说:“臣在地摊儿上发现了您的御墨,总算万幸,被臣请回来了……”溥仪面露愠色,但也没说话,挥挥手叫罗振玉退下。
这时陈宝琛到北京去了,溥仪找来胡嗣瑗询问。胡嗣瑗和郑孝胥共同管理“行在”总务处,是溥仪信赖的大管家。胡嗣瑗坚持说,这决不可能是陈宝琛的过失,陈家的仆人偷出去卖倒是可能。但为什么会到罗振玉手里呢?胡嗣瑗这一反问,溥仪顿时明白了几分。胡嗣瑗一看溥仪脸色缓和,接着说:“皇上天直聪明,自然是能体察到的。”
后来溥仪才明白,实际上罗振玉这些人的一贯做法,就是收买对立面的仆役,干些卑鄙勾当。
(陈宝琛)
溥仪被日本人诱骗到东北充当伪满傀儡,年逾八旬的陈宝琛先后去旅顺、长春劝谏溥仪迷途当醒,竭力反对溥仪出任日本操纵的伪满蒙国总统。
电影《末代皇帝》中有一段对白——陈宝琛:“日本对满洲的侵略将受到国际联盟和地球上所有文明国家的谴责。”溥仪:“民国违背了它对我许下的每一个诺言!中国军队侮辱了我先祖的陵墓!而且中国军队没有在日本进攻时保卫满洲!”陈宝琛:“但满洲仍是中国。”溥仪:“中国背弃了我。”可以看出双方都非常矛盾,谁也无法说服谁。
陈宝琛与溥仪、郑孝胥闹翻。溥仪认为他虽然“忠心可嘉”,但是“迂腐不堪”。陈宝琛郁郁返回天津,1935年病逝,享年87岁。溥仪给他的谥号是“文忠”,并晋“太师”。这是臣子能够得到的最高头衔,“人臣极美之谥号”,他这一辈子也算功德圆满了。
(朱益籓、溥仪、陈宝琛)
还有一件事值得一说。陈宝琛与翻译《天演论》的严复是交往长达四十多年的挚友。两人同为福州人,又同在天津生活多年,但实际上他们在生活中并没有太多交集。
1880年,严复自闽赴津,任北洋水师学堂总教习,此时陈宝琛恰在京城为官,两人此时相识,一见如故。1882年陈宝琛任江西学政,又因荐人失误降级回乡赋闲25年;严复却在天津北洋水师学堂任职20年。两人长期通信,无所不谈,甚至敢冒杀头之险,互相交换自己对时局和朝廷的看法。严复托陈宝琛为其三子严琥(叔夏)物色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陈宝琛则把自己的外甥女林慕兰介绍给了严家。两人又多了一层姻亲关系。
(陈宝琛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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