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冰儿昏迷了半个月,头部的瘀血和肿块才消退,清醒的时间渐渐多了起来。
他对所有人都很防备,除了荆轲。
荆轲与他同吃同住半月,荆轲的气息一直陪伴着他,除了习惯之外,更多的是因为安全感。
冰儿在昏迷之际,模模糊糊能感觉得到,是眼前的粗衣少年救了自己,也是他一次次的守在自己的床边,告诉自己:“坚持住!一定要活下去!”
冰儿毫无理由的相信他,依赖他,粘着他。有时候黏得紧了连上厕所也要跟着去。
荆轲烦闷不已,总是拎着他的衣领将他丢出去:“你别跟着我!”
公孙丽又听见后院里荆轲在咆哮,忍不住拍着桌子大笑:“能让师兄三不五时发脾气的人,也只有冰儿了!他可真厉害!”
公孙羽也笑:“荆轲是自作自受,往后的日子,还有他受得!”
“为什么?”公孙丽不解。
公孙羽喝了口茶,缓缓道:“我看冰儿身子骨强健,也是个习武的胚子,待我悉心教导一番,假以时日定也能出人头地。按照他对荆轲的依赖,只怕会缠着他一生。”
公孙丽脑海里浮现出他们长大之后的模样,想到冰儿一脸呆楞的跟在荆轲身后师兄长师兄短,荆轲还甩不掉他,打不过他的模样,更觉滑稽,立时又是笑得前俯后仰:“这真是太有趣了!爷爷,您一定要好好教导冰儿,挫一挫师兄的锐气!”
公孙羽扬眉,一脸等着看好戏的微笑。
公孙丽见爷爷笑了,突然怔住,惊讶道:“爷爷,丽儿总算又见着你笑了!”
公孙羽一愣,有些不解:“我很久没笑过么?”
“是啊!”公孙丽大力点头:“这些日子我们走南行北,游历诸城,您从来都是眉头紧锁的!”
见到公孙丽由衷开心的模样,公孙羽突然有些懊恼——自己这些日子带给孩子们的情绪委实太低靡。就算时局动荡,天下不安,自己心怀天下而忧心忡忡,但这样的情绪,如何也不该传染给孩童。
“对不起,以后爷爷会多笑笑。”公孙羽和声安慰,心中第一次感激冰儿的到来。
虽然冰儿是一个不会说话也不会笑的人,但他的到来确实为三人增添了一抹新色彩——一个在时疫频出,饥荒战乱中侥幸生存下来的,新鲜的、鲜活的人。他代表的是生机。
“你们在聊什么,笑得这样开心?”荆轲走进屋子,蹙眉道:“远远便听见你们的笑声,可是有喜事?”
“师兄,爷爷笑了。”公孙丽站起身,亲昵的挽起荆轲的手臂,一脸笑意地望着冰儿,接道:“这多亏了冰儿。”
面对公孙丽的示好,冰儿丝毫不为所动,也没有搭腔的意思。
公孙丽懊恼:“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啊?”
她的手在冰儿眼前晃了晃,冰儿立刻退后一步,躲到荆轲身边,眉宇间的不耐毫不掩饰的表现出对旁人的碰触很是抵触。
“师兄,他为什么就是不怕你?”公孙丽将他这样的行为理解成害怕,全然没有往旁的方向想。
荆轲挠了挠头,也是不解,迟疑了片刻才道:“或许是把我当作‘娘’了吧。”
“啊!娘?你这样子哪里像女人?”公孙丽看着五大三粗的荆轲,更觉得好笑了。
冰儿面无表情的看着公孙丽,气场降到了冰点。
公孙羽见冰儿模样有异,察觉到‘娘’这个字的意义对冰儿来说或许非同小可,立刻出来打圆场:“好了,别闹了。时辰不早,我们该出发了。等晚上到了金河镇,我们在那稍作停歇。”
“不走了?”荆轲问。
“暂时不走了。”
荆轲诧异:“怎么突然不走了?”
公孙羽刚要说话,公孙丽抢先道:“爷爷说要教冰儿剑术!”
“这样啊……”荆轲没什么表情,虽然没有反对,但也不似公孙丽那样的开心。
“你不喜欢冰儿学剑吗?”公孙丽奇怪,冰儿不是师兄救回来的吗?听闻爷爷要教冰儿剑术,师兄应该开心才对呀!
荆轲摇了摇头,淡淡道:“没有。”
他只是觉得冰儿不适合学剑。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公子哥怎么可能学好剑?
纯粹是浪费爷爷的时间!
荆轲虽然内心轻蔑,但他没有立刻将这想法说出来,只想着等冰儿学习过后,爷爷自当有所分辨,也就不需要自己多此一举了。
当晚,一行四人没来得及在宵禁前进入金河城,只得在城外的护城河边凑合一晚。
这样的夜晚荆轲经历的不少,没有当回事,但冰儿却是第一次住在荒郊野外,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你怎么了?”荆轲睡意正浓,屡屡被冰儿吵醒,心下不免有气。
冰儿面容扭曲,表情破碎,半晌终于挤出几个字:“我……我觉得有虫子在咬我。”
“咬就咬了,谁还没被咬过?矫情!”荆轲白了他一眼,翻过身继续睡。
冰儿瘪着嘴,自知理亏,接下来一整晚,不管身上怎么难受怎么不舒服,都坚决不动不吭声。
在煎熬了四个多时辰后,天总算亮了。清晨的阳光不算刺眼,但冰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下意识伸手一抓,便是一手的血。
“啊!”这时候,身边的荆轲突然大叫了一声,“你、你的脸怎么了?”
冰儿回头,便见荆轲见鬼了似的盯着自己的脸看。
冰儿看了看手中的鲜血,意识到自己的脸或许已经血肉模糊了。
他没有像荆轲那样失态,只是淡定的走到河边,从河水的倒影里观察自己的脸——一个接一个的肿包在左半边脸颊上,被自己抓破的地方正淌着血。
荆轲叫来公孙羽,公孙羽看了看,便道:“被毒蚁蛰了。”
公孙羽说完,立刻带着公孙丽去附近采摘解毒的草药。他凝重的模样让荆轲知道,冰儿的毒非同小可。
荆轲看着被毁容的冰儿,心中越来越气:“你是哑巴吗?你怎么不知道喊疼呢?”
是你让我不要说话的……
面对荆轲的质问,冰儿低下头,在内心回答了他。
见冰儿如此反应,荆轲回想起昨晚的事,意识到他是因为自己才不说话的,心中愧疚陡生。但愧疚不足以让他消气,反而更加恼火。
“你是傻子吗?这么大的事都不说?”荆轲抱着剑,居高临下的教训他。
冰儿委屈至极,但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良久才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这三个字几不可闻,但语气里的愧疚溢于言表。
他愧疚什么?
该愧疚的人是我啊!
荆轲突然就心软了。
“你……我没有骂你的意思,我就是替你疼。”荆轲想了许久,才蹦出来一句。
他话音刚落,冰儿倏尔抬头,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你别这么看着我。”荆轲看着他受惊的模样,脸色一红,别过头去。
冰儿也似松了一口气,拉着他的手坐下,安安静静的等公孙羽回来。
公孙羽回来时,手上捧着一大把类似桑叶的锯齿形叶子,他吩咐荆轲和公孙丽道:“把它们捣烂了敷在冰儿脸上。”
“敷了就会好吗?会不会留疤?”荆轲一边捣叶子一边问。
公孙羽道:“哪那么容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消炎止痛罢了。简单处理一下,我们进城找大夫。”
“哦,好!”荆轲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快速将叶子敷在冰儿脸上,随后背起冰儿就往城里跑。
公孙丽看着荆轲的背影,连连感叹:“我和爷爷身无负重的人都没你跑得快!你虽然总是骂冰儿,但关键时刻对他的维护可从没少过!”
冰儿趴在荆轲背上,听见身后公孙丽的声音。虽然他身上很疼,但心里却是暖滋滋的。
……
……
进城后,四人去了城中最大的医馆。想来是城外虫蚁众多,医馆对这类病症十分在行,开了三天的汤药和一罐外敷的药膏后便打发几人离开了。
由于在此逗留的时间较长,公孙羽租了间四合院。四合院有三间房间,公孙羽住一间,公孙丽住一间,剩下的一间大房间依旧是荆轲与冰儿同住。
冰儿受伤这几日,荆轲将他照顾得十分妥帖。端茶递水,穿衣喂饭,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再不似前些日子的横眉冷对。这让冰儿觉得自己因祸得福,恨不得再被咬一次!
可惜,大夫的药很管用,三天后他的病已经痊愈,荆轲终于得以松口气,收起了心中的内疚。
……
……
公孙羽见冰儿已经大好,不打算再放过他,当天便让他在院子里扎了一上午的马步。
冰儿从来没有扎过马步,何况头顶还要顶一盆水?
他本来极不情愿习武,但在见到荆轲和公孙丽也在自己身边,抱着一个比自己还要大的盛满水的陶罐后,便也咬牙坚持下来。
冰儿的身子从一开始的摇摇欲坠一直到稳稳当当的站着,不过半个时辰。
这让公孙羽大为惊奇,连连夸赞他:“毅力惊人。”
到了下午,公孙羽午睡了会,睡醒后走出房间便见冰儿拿着跟枯树枝,学着荆轲和公孙丽舞剑。一招一式有模有样,一点了不像初学者。
公孙羽将冰儿唤到跟前,问他:“第一次练剑?”
冰儿仍旧不说话,但也没有从前那样抗拒他。
他沉着一张脸,缓缓点了点头。
公孙羽再次惊叹:“一早便觉得你是个好苗子,却不想竟是个习武天才!”
公孙羽甚少夸人,哪怕荆轲一路来与人比武从未输过也没得到过公孙羽这般欣赏。这让荆轲觉得很不是滋味。
我都还没得到师傅青睐,你凭什么?
就凭那几下三脚猫的功夫?
荆轲怒从心头起,拿了剑便向冰儿面门袭来。
冰儿根本没有学过武功,哪里是他的对手?
“啊!”公孙丽惊叫。
“住手!”公孙羽大喝。
冰儿呆在当场,眼睁睁的看着荆轲来到自己眼前。长剑到来,冰儿被削落了鬓角的长发。
虽然惊讶,但似乎并不害怕,反倒是公孙羽和公孙丽后怕不已——荆轲出剑凌厉,招式很辣,这剑要是往左偏了几分,冰儿可就没命了!
“你发什么疯!”公孙羽大怒,高高扬起右手,一巴掌就要落下。
冰儿立即往左一步,推开荆轲,“啪”地一声脆响,巴掌狠狠落在冰儿脸上。
“你……”公孙羽惊愕不已,荆轲亦是不解。
公孙丽连忙跑过来,保住公孙羽:“爷爷不要生气,师兄只是跟冰儿开个玩笑。”
“玩笑?他这样像开玩笑吗?”公孙羽怒目相向,瞪着荆轲:“道歉!立刻给冰儿道歉!”
荆轲看着脸颊红肿的冰儿,知道师傅下手没有留情,若不是冰儿这巴掌可就落在自己脸上了。
但他现在也无法承冰儿的情,甚至觉得,冰儿更加讨厌了!
“我怎么了?我只是开玩笑罢了!真若想杀他,他现在不可能站在这里!”荆轲咬紧牙关,拒不认错。
公孙羽怒极攻心,一把推开冰儿,旋即找来绳子,将荆轲倒吊在树上,狠狠的抽了一顿!
任冰儿和公孙丽如何求情,公孙羽都绝不原谅。
半夜,公孙羽睡下后,公孙丽和冰儿立刻将荆轲偷偷放下。他们合力将昏迷的荆轲抬回床上,并且在他床边守候了一夜。
这一夜里,荆轲疼得直哼哼,但就算奄奄一息,可当他半睡半醒间看见冰儿时,眼中的厌恶有增无减。
“你走开!我不要你假惺惺!”
荆轲的恨来的毫无理由,冰儿深感莫名,公孙丽却似乎了然于心。
“你别看师兄平时大大咧咧的,实际上他比谁都要强。”
公孙丽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把花生,一边剥花生一边说道:“以前咱们那些师兄弟里,比他有天赋的人有不少,但是他比所有人都勤奋,最后反倒成了爷爷最喜欢的那一个。”
冰儿安安静静的听,不插一句嘴。
“你吃不吃?”公孙丽捧出一手花生仁递到冰儿眼前。
冰儿摇了摇头,无声拒绝。
“那我吃。”公孙丽‘咔嚓咔嚓’的吃花生,一边吃一边说:“这一年来,我们跟着爷爷游历诸国,师兄的剑术愈发精进,但却突破不了瓶颈,他为此很是焦虑。你不要怪师兄啊,他只是太好强了。”
公孙丽再次强调,殊不知冰儿压根没有怪他的意思。
对冰儿来说,自己的命都是荆轲救的,如果有一天他想要自己死,那就还给他好了!
何况,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坚信着荆轲绝不会真的伤害自己。
……
……
荆轲在床上躺了三天,身子好了个彻底。
这三天,无论公孙羽怎么劝诫乃至打骂,冰儿都再不学剑了。
他在屋外蹲了三天马步,死活也不说话,让公孙羽很是恼怒。
“你说说看,他究竟怎么了?”公孙羽将冰儿拎到荆轲面前。
荆轲一脸莫名,搞不清楚状况。公孙丽生怕他们之间又起冲突,赶忙跑过来开解:“冰儿不肯习剑,师兄您快劝劝他,不然他要被爷爷打死了!”
“是么。”荆轲无语,接道:“他不学便不学,强人所难有什么意思?”
“你……”公孙羽闻言,又是气不打一出来。
明眼人都知道,冰儿是因为荆轲才不愿意学剑,他倒好,合着冰儿一起闹!
所谓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若让他们这样胡闹,以后怎么在江湖上立足?怎么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亲人?
公孙羽四下一看,飞快的捡起地上的藤条,准备将二人一起打。谁料他刚扬起手,冰儿便拦在他面前,急道:“我不适合学剑,我想学兵法!”
公孙羽少年闻名天才,除了剑术惊才绝艳,用兵亦是如神,这早已不是秘闻。
公孙羽想不到冰儿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开口说话,竟然是求自己教习兵法。
他这样的选择,说他是积极好呢,还是消极好呢?
公孙羽也迟疑了。
公孙羽看了看眼神坚定的冰儿,再看了看满脸无所谓的荆轲,最终放下了藤条,无力地说了句:“让我想想。”他说完后,便回了房,将门关上,连晚饭都没吃。
公孙羽之爱才胜过爱自己。公孙羽之爱国亦胜过爱自己。如果从国家大义和徒弟前途去考量,他如何都不会让步。
公孙羽思虑整晚,最终在一大早叫了荆轲去谈话。
“冰儿只听你的,你知道么?”公孙羽开门见山,说出了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荆轲不否认,点了点头:“知道。”
“冰儿的才华不该被埋没,更不该因为你而被埋没,你明白么?”
荆轲不否认,却也不点头。
公孙羽叹了口气,道:“你是担心他剑术超过你?”
“不是!”荆轲慌忙摇头,斩钉截铁的否认:“没有那回事!”
“那是为什么?”
“因为……”荆轲迟疑,临到这时候,他也说不出是为什么了。
从前是因为看不起,觉得冰儿手无缚鸡之力,学习剑术是浪费爷爷的时间。
现在冰儿证明自己不是纨绔自己,并且得到公孙羽的赏识,他应该放下成见才对,怎么还是不喜欢他学习剑术呢?
他说不出为什么,于是沉默在二人之间笼罩着。
“我的剑只有一把,只能传于一人,这点没有错,但是我的剑,应当传给最适合它的那个人,这一点我也不会弄错。”公孙羽缓缓接道:“你以为今天阻止冰儿练剑,未来我就不会再收旁的徒弟吗?你以为今天能阻止冰儿,未来也能阻止旁人吗?听为师一句劝,如果你真的还有雄心,就应该名正言顺的跟冰儿竞争,而不是仗着他以你马首是瞻而毁了他的前程。这是对他的不公平。你不该是这样狭隘的人。”
公孙羽的话无疑是戳中了荆轲的内心最深处,让他羞愧得几乎抬不起头来。
“回去好好想想为师说的话,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公孙羽走后,荆轲呆坐了一会,然后便去了当铺。
他将自己的酒壶当了三个钱币,然后去铁匠铺子挑了一把短剑,打算送给冰儿。一来为这几日的所作所为道歉,二来也算是给初学剑术的冰儿一份礼物。
当他带着礼物回家,亲自将剑交到冰儿手里时,他分明看见冰儿十分感动和欣喜,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在冰儿连声道谢后,他竟然拿着剑,一剑刺入了自己的右手腕!
“你疯了!”荆轲大惊失色,一把拉过冰儿的手,将短剑打飞出去。
“哐当”一声,短剑落在桌上,打碎了几只茶碗。公孙丽和公孙羽闻声走进,看见冰儿手腕上的鲜血,都是一惊。
“出什么事了?”公孙丽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拿来毛巾捂住冰儿的伤口。
公孙羽冷着一张脸,恶狠狠地问荆轲:“是你伤了冰儿?”
“不、不是我……”荆轲想要解释,但眼下这个局面,自己似乎解释什么都没有用?
他若说是冰儿自己伤了自己,公孙羽能相信?
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偏偏冰儿真的就这样做了!
“不是师兄!不关师兄的事……是我自己……我不想习剑。”冰儿双腿弯曲,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急道:“师兄买了短剑赠予我,鼓励我好好修习剑术。可我不想学习剑术,我只想修习兵法!”
“所以你不惜断腕明志?”公孙羽惊讶。
“还请师傅成全!”冰儿颔首,丝毫也不否认。
“你……”
公孙羽惊愕交加,全然没想到冰儿竟是如此执拗的性子,也没想到他对荆轲的维护已然到了这个地步。
“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公孙羽捶胸顿足,叹息良久,才看向荆轲:“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荆轲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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