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写作抓细节高手,在《红楼梦》第11回中,他描写了宁国府为庆贺贾敬的寿辰,大摆家宴的喜庆细节和氛围,美中不足的,一是老太太(贾母)头天晚上吃了大半个桃子,夜里闹起了肚子,一连两次去方便,早晨“身子倦些”,想来也来不了了。二是,贾蓉媳妇秦氏秦可卿卧床不起,凤姐和宝玉前去探望,凤姐是真的关心病人,宝玉则由梦中的太虚幻境勾起满腹的心酸,直至泪水横流。
老太太拉肚子,对于贾敬寿宴上的大吃大喝,是一个讽刺,也是一个不祥之兆:连老寿星都没能参加的寿宴,能叫寿宴吗?
秦氏病得很重,告诉凤姐:“我自想着,未必熬得过年去呢。”这对贾敬寿宴更是一个不祥之兆:比你老人家年轻得多的一个家人都要离世了,你能长寿得了吗?
所以,在第63回中,曹雪芹安排贾敬“宾天”。原来,老贾迷上了所谓的“导气之术”,秘制丹砂吃下肚,目的是长生不老,结果是“肚中坚硬似铁,面皮嘴唇烧的紫绛皱裂”,一命呜呼。老贾在生前,根本玄真观道士们的劝说,自以为自己功行已到,可以服用秘制丹砂。
老太太贪吃鲜桃,只是拉肚子;贾敬贪吃丹砂,丢掉了性命。曹雪芹下笔真狠,偏偏在“寿怡红群芳开夜宴”这个特定的场合,安排贾敬“宾天”的噩耗传来,反讽意味极其浓厚。“这恐是虔心得道,已出苦海,脱去皮囊,自了去也。”知情道士的这句话,对贾府上上下下是个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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