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智库·行走 | 日本跟踪狂：想杀死自己喜欢的人，是怎样的一种心理

• 2016年11月，中国留学生江歌在其所居住的东京中野区的公寓被残忍杀害，其中就牵涉到被跟踪的情况。

• 2016年5月，日本歌手富田真由被埋伏在活动会场门口的男粉丝岩埼友宏刺伤，头、胸、背共中20多刀，当场失去意识，后经抢救捡回一条命。

• 奈良县一名70多岁的快递员，十多年以来每天都给年轻女性打电话，说一些污言秽语，并以听到女生惊恐的叫声为乐趣。

• 香川县一名年近六旬的巡查长跟踪一名认识的女性，在她经常去的店里、银行里等她出现，甚至还骑自行车追在她搭乘的出租车后。被告发以后，这名警察也只是被换到内勤部门而已。
  

日本治安问题近来备受关注。痴汉、醉汉、黑民宿、黑车……往往会让在日留学生或游客产生恐惧心理。

但比起这些，一种更为可怕的犯罪形态——跟踪骚扰，恐怕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1999年10月26日，日本发生了一件让人触目惊心的案件——桶川跟踪狂杀人事件。21岁的日本女大学生猪野诗织在桶川站附近被人用刀子袭击致死，经调查，凶手竟是猪野诗织前男友小松和人雇用来的，而小松和人本人就是一名跟踪狂。随后，《反跟踪骚扰法》诞生。

然而，日本的跟踪犯罪案件并没有得到有效控制。日本警察厅2017年4月公布的统计数据显示，去年一年其全国警方接到的涉及跟踪狂的求助案例逾两万起，较上年增加3.5%。

根据对去年一年警方接到的求助内容的分析，受害者近九成为女性；加害者方面，受害者交往对象或前交往对象占到46.9%，熟人或朋友占13.2%，单位同事或有工作关系的占11.8%；另一方面，陌生人占7.0%，关系不明的有6.3%。

有分析认为，日本跟踪骚扰事件频发，主要有三个原因：一是与日本长期压抑且人言可畏的社会环境有很大关系；二是因为现代社会信息泄露普遍，跟踪一个人需要花费的工夫大大减少；三是警方不够重视，而且跟踪骚扰立案较难，刑罚较轻，一些跟踪狂在监狱里呆了半年后，出来会继续纠缠受害者。

一名跟踪狂的自白

那么，想杀死自己喜欢的人，又是怎样一种心理呢？以下是一名跟踪狂的自白。

“几年前，我对一个同事产生好感，后来两人周末会经常一起出去玩。但一年后，她开始慢慢躲避我，这让我反而更在意她了。

“‘她是因为不懂我，才躲避我的吧？’我想，‘我得让她更了解我，懂我！’之后，我便对她穷追不舍。

“我会每个周末在她家周围溜达，监视她的行踪。有一天，我发现她跟另外一个同事聊天，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

“‘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她应该只是一个任我摆布的人偶玩具而已啊！’我这样想，对她的控制欲也越来越强。

“在知道她和另外那个同事一起出去玩之后，愤怒与怨恨在我的内心不断膨胀，然后心生杀意。

“此后，我会在深夜去她家疯狂地按压门铃。对于不懂我的她，我心里的怨恨在无边无际地滋生。当再次看到他们两个亲密的样子时，我变得慌乱无措。当时就想，‘要是现在开着一辆车，肯定向他们冲过去。’”

令人意外的是，这名跟踪狂最终悬崖勒马。契机是他看到媒体曝出的一起发生在三鹰市的跟踪狂杀人事件。“我发现我的情况跟那个杀人犯很像，后来我想，是不是我一直都在做错的事情？”最终，他放弃了此前的跟踪骚扰行为。

跟踪狂和他们的羔羊

上述这名跟踪狂此前的行为和思维方式都异于常人。那么，跟踪狂普遍的心理特征都有哪些呢？

跟踪狂中，有80%是男性，根据其心理特征可以分为“亲密追求型”、“无资格型”、“憎恶型”及“被拒绝型”。

“亲密追求型”的跟踪狂渴望能与对方相爱相守，一味地将自己的“好意”强加给对方，将对方视为理想女性、“命中注定”的人。

“无资格型”是指那些有人格缺陷或者患有精神疾病的跟踪狂。他们不会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只是一味地将自己的欲求强加给对方。而且这些人不会有丝毫的罪恶感，认为对方应该无条件地满足自己的欲求。

“憎恶型”是指那些对陌生人或者毫不熟悉的人进行跟踪，以使她们产生恐惧或者搅乱她们的生活为目的。他们会因为一些很小的事情就将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认为自己的跟踪骚扰行为是理所应当的。

“被拒绝型”是指那些分手后想跟对方和好但遭到拒绝，之后发展为跟踪狂的人。这种类型在跟踪狂中占多数，刚开始是想方设法和好，到后来就演变成复仇。这类跟踪狂的最主要心理特征就是“执着”，而且更容易导致恶性事件的发生。

一旦跟踪狂产生了“杀人”的想法，说明其心理状态已经接近“憎恶”或者“复仇”。这个时候的跟踪狂“受害者”意识极强，他们认为，对方让自己遭受痛苦，就应该受到惩罚，并且无法忍受对方获得幸福。

那么，哪些女性更受跟踪狂“青睐”呢？

分析认为，一般来说，容易被跟踪狂盯上的女性在外形上有以下特征：看起来很老实、认真，脸上总挂着微笑，容貌、身材姣好。

但比起外在，跟踪狂更看重的是对方的性格——对谁都很好，同情心泛滥，喜欢照顾别人，不怎么发脾气，有自我牺牲精神，忍耐心、责任心强，做事认真，有协作精神……

具有这些特征的女性会说服自己“去接受那些对自己‘友好’的人”。她们会认为，在与人交往中不去多想是一种美德。但问题是，即使这些女性对对方没有意思，她们也很容易接受对方的好意，而且觉得这样没有隔阂的相处很美好，这就暗藏了危机。

为什么跟踪狂会有如此强的执念和控制欲呢？

有十余年与跟踪狂接触经历的公益人士吉祥真佐绪表示，幼少年时期的家庭环境是要因之一，加害者的父亲对母亲施以暴力的情况很常见。“违背自己意愿的人，就应该给予惩罚——他们会误认为自己有这样的权利。”

对此，日本关西国际大学教授桐生正幸表示，传统的以男性为中心的恋爱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现在是男女平等的时代，而这些男性还停留在传统的思维模式里。

远离“跟踪狂预备军”

吉祥真佐绪表示，现在很多年轻人都有发展成跟踪狂的风险。她把这些人称作“跟踪狂预备军”。

在对日本首都圈大约50个大学的学生所做的调查中，“想控制喜欢的对象”、“束缚就是被爱的证据”等表述很常见。

吉祥说，“如此扭曲的恋爱观必然会导致进一步的跟踪骚扰行为，而且智能手机的普及更是加剧了这一现象。”

在调查中，针对“多长时间与对方联系一次”这个问题，一名男生表示，“一直联系，从早上起床到睡觉前都联系。”另一名女生表示，“每次要是跟别人在一起，我必须把这个人的照片发给他，他发的短信我必须10分钟以内回复，要不然他就会打电话过来。”

“现在的‘跟踪狂预备军’队伍越来越大，今后难免还会发生一些令人恐惧的事情。”吉祥说，女性必须提高自己的防范意识。

数据显示，近八成的跟踪狂都是受害者相识之人。被跟踪者有时不会意识到，即使是在自己工作中接待的客人，也有可能是跟踪狂。因此，在生活中，要时刻保持敏锐的觉察力。

如果察觉到有“危险之人”，就需要从日常生活中的细微之处着手来保护自己。例如，可以明确地向对方表示没有视其为恋人，两人只是朋友关系，或者佩戴婚戒以表示自己已有配偶等。

一旦发现对方不断重复其骚扰行为进而演变为跟踪狂，自己一个人继续应对就会变得很危险，这种情况下就需要向警察、律师等可以信赖的第三方寻求帮助。此类情况很有可能会导致恶性事件的发生，所以容不得丝毫犹豫。

另外，有研究表明，跟踪骚扰行为最终演变为恶性事件的，多数都是恋人之间因为分手导致的。因此，恋人之间如果要分手，一定注意方式。“不告而别”、“不给理由就分手”等情况，容易让自己成为被跟踪骚扰的对象。

用法律保护自己

一旦跟踪骚扰行为已经演变到胁迫要“杀害”对方或者对方身边的朋友、亲人，抑或在暗地里埋伏等待对方时，说明被跟踪者的处境已经很危险了。

这种情况下，要尽快躲起来，并向警察或者律师等寻求帮助，揭发其跟踪行为。另外，证据收集也很重要，务必保管好跟踪狂的电话录音，及其发来的邮件、信件、消息等。

目前，应对跟踪狂的相关法律也在不断完善。今年初，日本修改了《反跟踪骚扰法》，在社交网站反复发送信息、在住处周围徘徊等行为也被列入管制对象；同时还加重了对跟踪狂的刑罚和罚款力度，刑罚由半年以下改为一年以下，罚金由此前的50万日元（1日元约合0.06元人民币）以下改为100万日元以下。

另外，此前的法案中规定，受害人在向警察署申请了对跟踪狂的“警告”处分后，在跟踪狂仍不悔改的情况下，受害人才能继续申请公安委员会对跟踪加害者的“禁止命令”处分；而修改后的法案规定，如果受害人的人身安全处于紧急状态，可以不经“警告”程序直接申请“禁止命令”处分，如果跟踪骚扰人违反了该“禁止命令”，则会面临两年以下的刑期，以及200万日元以下的罚款。

该法案的修订能否扭转日益严峻的跟踪狂现象，还有待时间检验。但是，在日女性有必要提高法律意识，适时用法律保护自己。

来源：《环球》2017年第1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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