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视 | 在日本，右翼势力的强弱原来取决于人口结构

资料图：日本国会大厦

在议会制国家中，政党和政治家们是被一个一个具有选举资格的个人一票一票选出来的，所以，作为选票的票源人口结构可以视为政治选举研究的基本对象。而人口结构问题在欧洲造成的福利社会崩塌、经济活力下降、消费需求不足乃至移民与原住民之间的冲突，即人口结构与政治生态之间的关系对当代西欧社会造成显著影响。那么探讨当今日本社会保守化、右倾化态势，也可尝试从人口结构的视角展开：

第一，从“年龄人口结构”看，据日本总务省人口动态调查显示，日本总人口近八年来连续下降，出生人口第一次跌破百万大关。应对少子化、高龄化危机早已列为日本的基本国策。虽然日本政府早已着手推行鼓励生育政策，近年来日本总和生育率略有提升，但依然低于世代更替率，人口形势依然严峻。据日本统计局2017年初统计数据显示，该国人口年龄结构中，65岁及以上老龄人口约3477.8万人，比例高达27.4%，即四分之一强。若以60岁起算，则为4281.5万人，占比扩大至惊人的33.76%，即三分之一。日本的选举法规定拥有选举权的年龄为20岁，而20-59岁区间的人口为6223万人，占总人口的49.08%。假设前述60岁及以上年龄的人口全部(或委托他人)参加投票，他们会把选票投给谁？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这正是日本政坛保守势力支持面扩大，日本社会保守化凸显的主要因素之一。

第二，从“族群人口结构”来看，在日本，极右翼势力之所以无法获得大范围的支持，同样是因为以服务业主体的阶层，不可能在目前的“人口族群”结构下支持奉行极端政策的政党。比较当下欧洲极右翼势力的大规模泛滥可知，外来移民对西欧本土“原住民”的“威胁”已经开始撕裂欧洲社会。近来频繁发生的恐怖袭击和社会内部歧视行为导致的族群间情绪化敌意，已经缓慢地演变为不同民族间顽固的心理敌对。这种族群结构因人口结构的改变而改变，并在政治上导致极端保守主义回潮的现象，在日本却并不明显。这是由于日本封闭的族群文化心理，导致历来对外来移民的拒斥态度。外来移民日本人口结构中所占比例一直较小，且以中国、韩国等与日本人种、文化接近的人口为主，故日本社会尚无这方面的隐忧。因此，日本的右翼极端势力不可能在日本中产阶级政治选择的考虑范围内。即使其国内某些跳梁小丑单纯的诉诸历史(近代殖民扩张、与中韩关系、二战战败等)问题，也难以引起一般国民的兴趣。这是作为右翼温和派的自民党受到支持的结构性原因。

第三，从“产业人口结构”来看，一般而言，第二产业(工业、建筑业)劳动者(工人阶级)通常被视为左翼政党的天然支持者。在日本近十年来，15～64岁年龄段的劳动力人口中，第二产业(制造业、建筑业)雇佣者总数常年在1500余万左右，占就业总人口的22%，即五分之一强。假设，日本全国的产业就业者全部参加投票，且第二产业雇佣劳动者全部投票给左翼政党的话，左翼政党的支持率最多也仅有20%左右。除此之外的产业人口，以第三产业为主，他们占据了压倒性的75%以上，这部分就业者，正是所谓的中产阶级。历史经验表明，除非爆发极其严重的经济危机，摧毁了中产阶级赖以生存的社会基础，且危机持续时间足够长，诱发中产阶级大规模无产化现象，否则，这一部分票源不会向其他政治势力分流。上世纪70~80年代，日本中产阶级孕育成型，日本成为“一亿总中流”的现代产业化社会。中产阶级与人口比例稳步下降的第一产业就业者成为政坛右翼的自民党的主要支持者。而上世纪90年代泡沫经济的破灭，使“一亿”中流阶层经历了剧烈的震荡，自民党票仓由此被动摇，日本政坛也随之进入“十年九相”的政治波动期。面对国内经济长期不景气的状况，日本政坛除自民党外的其他党派同样束手无策。经过大约10多年的调整期后，日本政坛投票趋势进入整体低投票率、单一政党低支持率的双低通道。在此阶段，日本国内的产业结构并未发生本质变化，因此，作为以自民党为代表的右翼保守势力的票源基本盘也未曾改变。

综上，在日本这种议会制国家，产业人口结构决定了不同政治倾向的政党的票源，在大多数情况下，对某个政党能否上台或长期执政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因此，日本国内中产阶级的实际生活状态和政治倾向，对右翼政党、保守势力在政坛上的居于怎样的地位至关重要。其次，日本作为超老龄化社会，65岁以上人口所占比例是该年龄段人群投票率和投票倾向的重要参考指标，相对于“激进”的年轻人，老年人会做出怎样的政治选择，也是不言而喻的。

作者：文丰 南京大学历史学院博士研究生
栏目：观点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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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李兆彧

本期校对：刘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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