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利西奇：以失败者的方式告别篮球场，但他是生活的“赢家”

“水货”是米利西奇永远撕不掉的标签，外界对他的评价几乎都是负面的。但抛开篮球之后，塞尔维亚人在农场找到了人生乐趣，生活富足，家人相伴。从另一个角度讲，他何尝不是一个人生赢家？

记者陈榕达报道

“从统计学的角度看，一群人里肯定有一个将成为噩梦。那好吧，他们这些家伙是最棒的，而我会成为历史性的污点。”说完这句话，达科·米利西奇大笑起来，他并不介意谈论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来自塞尔维亚的米利西奇是03黄金一代的榜眼秀，顺位在安东尼、韦德和波什之前，仅次于詹姆斯，但他的生涯轨迹却和以上几人截然不同。

10年的NBA生涯让米利西奇得到了“人类胜利雪茄”的绰号，意思是当他出场时，就意味着比赛进入了垃圾时间。时至今日，提起米利西奇的名字，外界的第一印象仍然是“水货”，这是他永远都撕不掉的标签。但生活不只有篮球，离开这个圈子后，米利西奇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兴趣所在——种植业，并干得风生水起，生活富足，家人相伴，更重要的是心态的转变。在篮球方面，他的确是一个失败者，但在生活中，他绝对是一个赢家。

没有多少人愿意谈论自己不光彩的过去，而米利西奇却经常把“水货”挂在嘴边，在接受采访时，他在15秒内三次将自己称为“水货”，例如，“这个访谈该不会是关于我如何成为史上最大水货的吧”？而说到这个略带侮辱性的词语时，他并没有像一口痰堵在喉咙，他的脸上也不会出现一丝不悦。这不是一种自嘲，而是坦然接受的态度。

他真的这么糟糕吗？答案很显然：的确，非常糟糕。10年的职业生涯辗转6支球队，场均6分、4.2个篮板。在NBA，拿到这样数据的球员比比皆是，但米利西奇是03黄金一代的榜眼秀，期待值高于安东尼和韦德的存在，在这个前提下，你很难不称之为“水货”。

不管在哪支球队，米利西奇都没摆脱自己“水货”标签。

数据网站有这样一项统计，将一个球员的所有数据和职业生涯相近的球员结合起来比较。和米利西奇同时期进入联盟的球员里，詹姆斯的比较对象是“J博士”欧文、拉里·伯德、查尔斯·巴克利，皆是名人堂级别；韦德的比较对象是“滑翔机”德雷克斯勒和尼克斯队史最伟大的球星之一——沃尔特·弗雷泽；波什同样可以和“人类电影精华”多米尼克·威尔金斯等名人堂成员相提并论。米利西奇？和他最匹配的球员是李·奈龙、路·阿曼德森和洛伦岑·威廉姆斯，其中两人是落选秀，没有一个像塞尔维亚人一样承载着整个国家的期待。

不过米利西奇看起来并不在意，他能接受，接受自己是联盟历史上最著名的水货之一，有多少人能想到他面对这个话题时是如此平静？“你希望我是什么反应？”米利西奇并不回避，他早已释怀。

当儿子拉扎向他问起篮球方面的问题时，他不会去聊自己昔日的光辉，而是告诉儿子最糟糕的往事：无法上场打球、与教练起冲突、训练不刻苦……

“我并不害怕告诉他们。”米利西奇说，不过有时候，他的话会让儿子感到困惑。“当我告诉他，‘如果你想成功，不要做任何我做过的事。’”达科说，“拉扎说：‘为什么？你是我的父亲啊。’”米利西奇耸耸肩，“是的，我是你的父亲。正是因为你的父亲犯了这些错误，所以你不能再犯了。”

米利西奇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另一个来自欧洲的“篮球灾难”，法国中锋弗雷德里克·维斯在1999年被尼克斯在首轮第15顺位选中，但从未登陆NBA。2000年悉尼奥运会上，维斯还被卡特完成“世纪隔扣”，成为历史性的背景板。三年之后，一岁的儿子被确诊为自闭症，生涯和生活的不顺让维斯几近崩溃，后来他吞下了一盒安眠药，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好在自杀未遂。

“真的吗？”米利西奇问完后，一分钟没有再说一句话，然后突然冒出一句话：“这种感觉很奇怪，关于维斯的故事，因为我觉得曾经的那个米利西奇也死了。当我回忆关于自己的过往，或者说回忆那个打篮球的自己时，我觉得我好像就在回忆一个死去的人一样。”

“我觉得曾经的那个米利西奇死了。当我回忆关于自己的过往，或者说回忆那个打篮球的自己时，我觉得我好像就在回忆一个死去的人一样。”

结束NBA生涯后，米利西奇回到了祖国塞尔维亚，出了偶尔有消息称他有意复出打球外，关于他的消息少之又少，直到他出现在搏击舞台。那时他的体重已经暴涨，在他唯一参加的一场比赛前，他在称重时，称都被他压坏了。“我们后来花了一个小时才找到另一个称。”那场比赛的推广者达科·波皮沃达回忆道，“当达科站上那个称之后，又坏了。”波皮沃达问米利西奇他到底有多重时，后者睡眼惺忪地回答说：超过300磅。

巨大的体型看起来是米利西奇的优势，他也有一对强硬的膝盖，但他并不会利用。“我想‘杀死’对手，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米利西奇说。那场比赛，米利西奇输掉了比赛，而且挂了彩。

其实家人并不赞同他参加搏击比赛，妻子佐拉娜甚至认为这样的行为是愚蠢的，考虑到家人的感受，米利西奇放弃了另外一场比赛，并很快告别了这项运动。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米利西奇短暂的搏击生涯也并不成功

在那之后，米利西奇被农作物深深吸引，他的很多朋友都是农民，他也希望掌握这项技术。对米利西奇来说，他原本应该成为一名成功的篮球运动员，而从事种植业是他的又一次机会。他对此非常着迷，特意去意大利考察著名果园，学习土壤的知识，农作物生长规律和树的高度等，在综合考虑后，将苹果做为他的主要种植对象。

投身这个行业后，米利西奇很少再去关注NBA，在今年六月，几乎所有对篮球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詹姆斯和杜兰特又一次在总决赛相遇了，而米利西奇却埋头在自己的农场里。“现在正在打总决赛？”他问道，“谁赢了？”

一位前NBA球员不知道NBA总决赛正在进行，但当你问他如何管理果园时，他会跟你解释很长时间，包括每一个苹果与树干之间的理想距离等。他对此的热情是非常真实的，当今年春天一场大雪毁坏了10英亩苹果时，他和工人们一起努力去挽救；去年，当第一个采摘季节到来时，他体验到了一种陌生的感受：骄傲。“我真的非常开心。”米利西奇说，“你知道，我们采摘自己的苹果，我们自己种的。”

米利西奇选择做一个农民并非走投无路，他在NBA一共赚到了5000多万美金的薪水，虽然一度纸醉金迷，但目前的生活依然富足。投资果园，他花了800万美元，拥有125英亩地，并计划扩大规模，里面种满了苹果树，这些苹果会出口到迪拜、俄罗斯以及一些非洲国家，为他带来了不少收入。同时他还建了一个鱼塘，里面大约有一万条鱼，鱼塘和水处理系统共同协作，形成一个可循环生态。他说，这样设计是因为“鱼的排泄物有助于苹果生长”。

接下来，米利西奇还打算种植樱桃，据他透露，樱桃生意的经济回报是巨大的，而且市场广阔。在谈论樱桃时，他的眼睛突然变大，极富热情，整个人像被重新激活了一样。“我想种这些樱桃。”他说道，“我觉得是时候了。”

妻子佐拉娜透露，米利西奇如今在晚上的活动是：回家、和家人一起吃晚餐，有时候在沙发看着电视就睡着了。佐拉娜认为，米利西奇能有如今这样的心态和悠闲的生活，是因为他的生活中不再有激烈的篮球比赛。球员时代，米利西奇的情绪暴躁易怒，晚上甚至不愿睡觉，经常通过酒精来麻醉自己，其实，在告别NBA后的前几年也是如此。

2015年4月，一段米利西奇喝酒的视频传到了社交网络上，视频中，米利西奇光着膀子站在人群中间，拿起一瓶酒塞在自己的嘴里，然后将手移开，头向后仰着，直酒瓶变空。那瓶酒的大部分洒在了他的脸上、脖子上和肩膀上，人群中的他看起来非常孤独。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有些呆滞，但绝不是因为醉酒所致。

在种植苹果，找到人生的新乐趣后，米利西奇不再孤独。一个下午，他在自己的家中办了一个派对，朋友都带着妻子和孩子，十分热闹。男人们打着半场篮球，米利西奇笑得很开心，不时跟朋友开着玩笑，即便是他投丢球的时候。比赛中途，他跑到火沟查看土豆是否已经烤熟，比赛结束后，他又检查了一遍。

米利西奇如今幸福的家庭

到了晚餐时间，米利西奇拿着一瓶当地的果酒，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为每一个客人倒满，按照塞尔维亚的传统，他必须站在这位宾客旁边等他喝完，然后再走向下一位宾客。他们互相祝酒，为了爱，为了塞尔维亚，米利西奇放声歌唱。这一次，他没有光着膀子，没有将酒洒满全身，表情也不再呆滞。

在篮球界，对米利西奇的评价几乎都是负面的，这并不客观，他家乡的修道士就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米利西奇。塞尔维亚人经常会去离家有25分钟车程左右的一所修道院，那里的人都与他相识，在当地传统宗教仪式中，做完礼拜后，大家需要在一起交流和分享，不仅是信仰，还有生活。

米利西奇从来不会提前离开，他在反思和忏悔，每一次都能感悟到自己篮球生涯里的错误，这能让他得到解脱。“你必须得说出来，”米利西奇说，“如果你的内心存有愧疚，它会满满吞噬你。你必须和别人分享，这是唯一的排解方式。”

修道士们觉得米利西奇和别人都不一样，但被问到如何评价米利西奇时，一位叫做Joanikije的神父如此说道：“一个在生活里取得成功的男人，一个实现自己目标的男人。”

篮球只是生活中的一部分

这样的评价几乎和所有人都不同，只不过其他人看到的都是米利西奇浪费了自己的天赋，连他自己都承认自己是一个“水货”，但神父眼中的看到的这个男人拥有一个圆满的家庭，有自己的事业，生活过得非常安逸。他看到了一个实现个人目标的男人，至少他正在努力，这样的评价有什么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