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刘颐,我今年25岁,明天就是我表哥结婚的好日子了,我对着镜子练习着欢喜的笑容,想让自己看上去更喜庆些。因为,我明天要给表哥当迎亲人呢。
我有先天性心脏病,按理说这种热热闹闹的,说不定还得伤筋动骨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从小就被严密保护起来的我身上。可二十五年禁止跑跑跳跳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趣了,我渴望有点改变,表哥的迎亲活动应该是个很好的机会。
我这样想着,就这样去做了。我求了许久,终于让我爸妈勉强点头,虽然有约法三章,我依然很高兴地对着镜子练习着微笑。
我表哥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小老板,找的老婆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第一大美人,婚宴想要热闹,迎亲人就得活泼得有些气势。
我哥准备了九个弟兄,个个都是最爱凑热闹的性子,我被当第十个滥竽充数。我哥见我人小体弱,就给我安排了个最轻松的活计——塞红包。
第二天十辆奥迪依次排开,我哥穿着笔挺的西装“走”在了最前面,其余人哄笑着开车跟着,拉风的车队让四周的邻居们羡慕不已。
新娘家已在眼前,我被表哥的弟兄们挤到最后头。他们哄笑着一层一层地过关斩将,再派我献上鼓鼓囊囊的红包,新晋丈母娘笑得合不拢嘴,轻松地让我们闯到了最后一道门前。
那是新娘子的房门,所有人都能肯定此刻的新娘子娇羞地坐在床沿,等着她的良人为她盖上鲜艳的红盖头,再被背着走向另一段新的人生。
表哥一马当先,按照房里新娘亲属的要求一项一项地完成。他唱着五音不全的歌曲,朗诵小儿才会背的唐诗,又派我往门缝里塞了万把块钱的红包,那门总算开了一条小缝。
“兄弟们,上,抢新娘喽。”也不知是哪个弟兄吼了一声,九个壮汉立刻拥着表哥挤开了门板。
所有的人脸上都挂着笑。我的傻笑,新娘娇羞的笑,新郎志得意满的笑,亲属们祝福的笑……和那群迎亲人淫乱的笑容。
“你们谁也不许动我媳妇,要闹,就闹伴娘去。”表哥霸道地宣誓主权,那九个弟兄们就迫不及待地扑向了颇不知所措的伴娘。
自古以来我们这里便有闹伴娘的习俗,以前的小打小闹到了如今演变成恶劣的名正言顺的调戏,害得附近的小姑娘们再也不敢去当伴娘。
表嫂的伴娘是她的大学同学,千里迢迢来参加闺蜜的喜宴。彼时表嫂正为找伴娘的事着急上火,只得将这根救命的稻草抛向了完全不知内情的她。
2
刘姓鬼坐在我的旁边,托着腮给我讲述着那个本有着甜美笑容的伴娘的故事。
“那九个人一下子就把那个女孩摁住了。女孩吓坏了,不停地哭着向新娘求救,可这是我们这儿的风俗啊,新娘扭过头,只有我表哥调笑着说了一句:‘不要太过了啊。’说完之后他就和表嫂先出去了,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刘颐慢慢回忆着,他歪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个女孩无论怎么挣扎,怎么抵得过那九个壮汉的力气。更何况,她越是哭闹,那些人就更是兴奋。”
他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撕的手势,又接着说道:“那些人就是禽兽,他们对女孩上下其手,该摸的地方,不该摸的地方都摸遍了,他们把她的衣服撕成了布条,这哪里是闹婚,这根本就是猥亵。”他愈发愤怒了,眸子逐渐变得血红,我连忙给了他一张安魂符。
他渐渐平息了怒气,又更加懊恼地抱住头:“我应该上去阻止的,可是我不敢,我没有勇气对旧俗说不。那个女孩渐渐就不哭了,等我挤过去看的时候,她的内衣都被人扒了下来,其中一个人不停地捏着她的乳头,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些不干净的话。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死灰,看到了绝望。”
他呜呜地哭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闹伴娘是这么个闹法。我哆哆嗦嗦地脱了我的衣服想给她盖上,那九个畜生却嘻嘻哈哈地把我往她身上一推,笑着说:‘怎么,小伙子也要来尝尝处女的滋味,那就别客气了。’”
“我的头直接埋在了她的胸前,嘴唇滑过了她的乳房。但我敢保证,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举起双手,急于向我澄清,更加沮丧地哭道,“那个女孩想不开,当晚就在宾馆里上了吊。她的脖子被勒了好深一条印记,舌头也吐得老长,眼睛睁得大大的,至死都没肯闭上。”
他的回忆终止,面带痛苦地继续说道:“后来,她应该是变成了厉鬼,去找我们来索命了。那九个人在后来的几个月内死了个八个,呵呵,要不是我因为心脏病发自己死翘翘了,她肯定也会来找我报仇的。”
“呃,那是他们的报应。”我讪讪地总结陈词,还是没听出来他找我所为何事。
“她本性善良,却已经化身厉鬼害死了八个人,鬼界有九九归一的说法,她若是再害死最后一个人,可就真的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再也入不了轮回道了。”
刘颐分外焦急,“我想请你赶紧送她去投胎,虽已犯了恶行,好歹还能有再生为人的机会。你若是遇到她,能替我说一声对不起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3
当地的风俗我亦有耳闻,阴婚与闹婚是两大绕不开的文化糟粕,愚昧无知的人们却将之世世代代传下,并于当今愈演愈烈。
我更加同情那个被猥亵了的女孩,想拯救她。好人不应该因为报复坏人而让自己陷入绝境。我这样想着,收拾物什先回家问问二叔有没有探测鬼魂方向的办法。
二叔听完我的讲述后眉头微皱,他掏出一本鬼谱丢给我,命令我道:“翻到第三百四十八页,你自己好好看看。”
我疑惑地翻开,那一页是厉鬼篇。
“鬼杀满九人是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但戾气大增的鬼是能够杀得了其他鬼的。”二叔淡淡地开口,“鬼杀鬼,便能让对方魂飞魄散。”
“难道她想要把这个叫刘颐的鬼撕碎了?”我愕然,“刘颐猥亵她又不是自愿的,更何况人都死了,总不可能这么狠吧。”
“身为驱鬼师,既有了阴阳眼就不能只看到别人想要让你知道的东西,得自己去用心体会,懂么。那刘姓鬼若是真心悔过,为什么不亲自与她道歉,还需要找你传个话?”二叔恨铁不成钢,说罢又捶了捶床板,咳出一串血来。
我和二婶忙手忙脚乱地服侍他躺下,门外又响起了一个鬼哭狼嚎的声音:“大师啊,救命啊,恶鬼索命啦。”
我只得又出门来看,一个小个子年轻人一把扑在我的脚下,抱着我的大腿就开始干嚎:“大师啊,我的八个兄弟都不明不白地死啦,我知道我就是那最后一个,大师你可一定要救救我。”
我们还正在讨论他的事,他到自己送上门来。一个大男人坐在我的会客厅里哭得抽抽噎噎,他看我角落里堆着些菩萨,连忙挑了一个就抱在怀中对我说道:“我姓何,在家行三,大师你就叫我何三吧。”
我连忙阻止他套近乎的愿望,示意他赶紧说正事。
“我在几个月前和弟兄们闹了回伴娘,在我们这儿也是常有的,谁知道这个外乡人脾气大,居然上吊自杀了。她死就死了呗,偏偏阴魂不散地弄死了我所有的兄弟。大师快救救我,我看这女鬼马上就要来杀我了啊。”
我默默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何三肩头的三盏明灯已熄了两盏,看样子那女鬼已经找上了他。
每个人在两肩和头顶各悬一盏明灯,等三盏灯全被熄灭时,任是大罗神仙也抢救不回来。
何三见我不语,连忙从皮包中掏出一沓钱来:“大师,我有钱,这是定金,等事成之后我给加倍的酬劳。”
我叹了口气,更不忍心那女鬼因为这等人渣而白白牺牲了自己的投胎道,只得拿起家伙什:“走吧,去你家看看。”
何三大喜过望,连忙把我请进了车内,朝着他家开去。
4
那女鬼果然盘在何三家中,她杀孽太多,厉鬼形象已成:红色的血丝蔓延了她整个脸庞,两眼红透只露出两个空洞洞的眼眶,头发亦成酒红色拖曳到地面上,四肢渐渐分化成八只,如同一只巨大的血色蜘蛛伏在地上。
周身上下,仅剩身上的一点白色布条做为点缀,她吐着快拖到地上的长舌,阴森地笑道:“又来了一个,你可知之前的那些驱鬼师的下场么?我虽不杀你们这些驱鬼的,可让你们半死不活还是可以的。”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只存在于画中的厉鬼,立刻被她恐怖的形象吓了几跳。可既已答应了刘颐,我又受诺灵符所制,心中虽然害怕仍是老老实实地拿出了散魂鞭。
那女鬼嘲讽一笑,立刻甩动着八只腿向我扑来,我连忙甩动长鞭。散魂鞭上残灵众,她大意轻敌之下被我甩中了一条腿,瞬间惨叫一声瘸着后退了几步。她低头一看,那腿已被截成两断,断了的一截迅速化为齑粉。
她的神情变得更加阴冷,咆哮着又冲了过来,我连忙甩鞭跟上,她以头发作为武器,血红的发丝瞬间暴涨数丈,铺天盖地地向我的手脚裹来。
鬼气森森的发丝阴凉彻骨,她在杀人方面到底有了些经验,任我将散魂鞭舞得虎虎生风,依旧被她缠住了手脚。
我慌忙地挣扎着,她一下子飞了过来,空洞的眼眶似笑非笑地瞪着我。
“想不想尝一尝窒息的滋味?”说罢,她伸出舌头卷在我的脖子上,一圈又一圈,她的舌头不断延长,我的脖子被越勒越紧。
何三看不见鬼,他只见我胡乱舞了一通,还以为遇到个骗子,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便见我居然悬浮到半空中呈大字状,那脸色也越来越僵吓得屁滚尿流,拽着门把手就想往外逃,肩头仅剩的一盏灯明明灭灭。
女鬼勾唇一笑,将腿延伸过去,勾住他逃跑的脚步。何三被绊得一个趔趄,慌忙爬起来又跑,女鬼再绊,如猫捉老鼠般看着热闹。
胸前的桃木牌感应到我的危险终于开始发热,它倏地从我胸口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钉在了女鬼的额头上。
女鬼瞬间被定住,束缚我的头发、舌头全都缩了回去。我从空中跌落了下来,也顾不得疼痛,立刻用散魂鞭将她捆住。散魂鞭发出莹莹幽光,女鬼的厉鬼模样总算褪去,又变成一个无害的女生模样。
二十多岁的大学毕业生身上总有种知性的美,我将桃木牌收回,她高昂起头颅,以视死如归的姿态冷声说道:“成者王侯败者寇,我既然落到你的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袋中的符纸一烧,鬼差总算匆匆赶来,用铁链箍了那女鬼便要走。
女鬼颇不甘心地看了已被吓晕的何三一眼,我连忙补充道:“你已经灭了他两盏灯了,他的下半辈子注定要百病缠身;你今日又如此吓他,估计精神也会失常。这不也算另一种报仇了么。”
她唯有自我安慰地又被鬼差拉了两步,我一拍大脑:“还有,刘颐托我跟你说声对不起,闹伴娘那次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刘颐?”女鬼的表情突变,咬牙切齿地拉住了锁链回头问道,“你是被他请来捉我的?”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直觉地认定她下面将要说出口的话语就是二叔口中的真相。
“可你知不知道,就是他杀了我的啊。”(原题:《张氏驱鬼之伴娘之祸 》,作者:应惘然。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公众号:dudiangushi>,下载看更多精彩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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