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语探源】坐有坐相、吃有吃相，上海话里的“相”大有讲究

特约撰稿|彭瑞高 配图|凌华

彭瑞高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作家。长期从事文学创作和方言研究。小说多次获文学创作奖，杂文和报告文学获中国新闻奖、上海新闻奖，作品被译成英、俄、韩等文字出版。

上海话里的“相”，是个很有内涵的字。

“相”作“外貌”“相貌”讲的时候，前面多形容词。上海话“相”的另一个解释，是“姿势”、“姿态”。如长辈常告诫小辈：“坐有坐相、立有立相。”这里的“相”，就作姿态、姿势解。很多老辈人相信一句话——“相由心生”。即一个人，有什么样的心境，就有什么样的面相。反过来也可以说，外表与姿态，可以反映一个人的内在素质。作为长辈，都希望小辈，无论外出或居家，都应举止有度，坐要有坐的样子，站要有站的样子。

因为上海人相信：腔调好，也是内心好的一个表现。

先来说说上海人常说的“作孽相”。“作孽”这个词，在上海话里有两层意思，一是“造孽”，这跟普通话是相同的；二是“可怜”，这个意思却是普通话里所没有的。上海话“作孽相”，用普通话来说，就是“一副可怜的样子”。

还有“罪过相”。“罪过”是信佛者的口头语，他们路见穷人、残疾人等受苦受难的人，常常不忍目睹，口中要念“罪过，罪过！”上海话的“罪过相”，来源盖出于此。“罪过相”的意思跟“作孽相”差不多，等同于“可怜相”。

三个字的上海话里，还有“难过相”、“苦恼相”、“小器相”、“触气相”等说法，都可作“……的样子”解，分别是“难过的样子”、“苦恼的样子”、“小器的样子”、“令人讨厌的样子”。

两个字的上海话里，用得较多的是“凶相”和“吃相”。“凶相”，就是“凶恶的样子”，如：“她看上去客客气气，别过头去，想不到是一副凶相。”

至于“吃相”，这里要重点给大家说一说——啥叫“吃相难看”？

“民以食为天”。一个“吃”字，是上海老百姓最重视的事情。惟其如此，上海人对“吃相”也很看重。一些老辈认为，吃相最能显露本相，从一个人的吃相，可以看出他的出身、家教和涵养功夫。为此，许多家庭把拥有良好的“吃相”，看成家庭成员尤其是小辈的一项基本行为准则，从小就为“吃相”定出了许多规矩。

上海市民家庭，当然不会像钟鸣鼎食之家那样，对“吃相”有那么多的死板要求。但一般市民家庭，在“吃相”方面都有那么几条不成文的“家教”——

一是在餐桌上，要让长辈先动筷子，开饭也好，新上菜也好，小辈都要让长辈先动筷尝过，然后再举筷；

二是别人在搛菜的时候，不可在对方手臂上“搭桥”把筷子伸过去；

三是搛菜要“一筷头”，不可搛了放下，挑精拣肥；更不可搛了这个碗，又去搛那个碗；

四是吃饭不能有声音，包括不要讲话、不要咂嘴，筷子汤勺不宜与锅碗碰出太响的声音等。至于把饭碗端到门外去吃，吃粥时发出“呼噜噜”的响声、吃饭时把脚翘上凳子等，那更是属于“讨骂”的坏“吃相”。

现在的上海话，“吃相”已不仅仅局限于“吃”字了。如：“这个人吃相难看！”“她对待老人怎么这副吃相？”说这话时，“吃相”的意思已大为扩展，延伸为 “样子”“模样”，跟广义上的“腔调”趋同，成为一个典型的上海话用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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