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岁院士申泮文逝世：90多岁时还给本科生上课，祖籍从化生前自称“广东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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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

申泮文（1916-2017），中科院院士，祖籍广东从化，1916年9月7日出生于吉林省吉林市。1929年考入天津南开中学，1936年考入南开大学化工系，1940年毕业于西南联合大学化学系。生前为南开大学化学学院教授、博导。1980年当选为中科院学部委员(中科院院士)。

2017年7月4日，南开大学发出讣告，称著名教育家、化学家、中科院院士、南开大学教授申泮文，因病于当日0时42分在天津逝世，享年101岁。申泮文是我国首批中科院院士，他编写的教材是20世纪80年代以来长期通用的高校化学教科书。心系教育的他90多岁时还在给本科生上课。

悼念申泮文院士。

出生于东北的申泮文祖籍广东从化。他的女儿申红五六年前曾到从化老家探亲祭祖，看望了家族里在世的老人，还到申家的荔枝园看了看。申红告诉南都记者，虽然父亲一辈子未回过从化老家，但他生前最爱吃东西，还自誉“广东厨子”。和父亲保持联系为数不多的从化老家人，包括时任从化中学校长的邱榕基等。据称邱榕基曾多次邀请申泮文回乡做讲座，因申泮文年岁太大，一直未能成行。

1 曾因不愿加入国民党“跑路”

申泮文出生在东北，中学在天津南开中学读书，后顺利考入南开大学化工系。他学习成绩很好，成绩一直是班上第一名，还曾获得300银元的奖学金。不过，他大学只念了一年，就赶上“七七事变”，于是投笔从戎，南下参加了南京国民党政府的中央军校教导总队，并参与前线战争。

申泮文生前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说，“七七事变”过了3个礼拜，日军7月28日炮轰南开大学。申泮文和同学投奔南开大学办事处，赶上国民党军官学校招人，就此参军，训练了一个月就到了上海前线。

申泮文对南都记者回忆，“我去了只有两个礼拜，日本人就从杭州湾登陆了。登陆以后包抄我们的后路，第一战区就紧急通告全线撤退。当时上级交给我一个任务，就是带近30个伤病员步行退回后方”。

申泮文跋山涉水步行回了南京，之后就离开部队，去长沙找南迁的母校继续读书。“那是我一生中情绪最低沉丧失信心的时候”，他说。

当时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在长沙组建了长沙临时大学，申泮文辗转来到长沙，找到他的老师杨石先、时任长沙临时大学化学系主任的杨石先准许他复学。随后，300名学生在十几名教授的带领下，步行1600多公里抵达昆明。

在昆明的西南联大就读期间，申泮文常给昆明当地高中生做家教，谋些生活费。1940年申泮文以优异的成绩从西南联大化学系毕业。在杨石先和朱汝华两位老师推荐下，申泮文到航空委员会油料研究室任助理员。因所在研究室属于军事部门，要求全部人员参加国民党，他不愿加入国民党，后趁全所人去茶馆时，卷铺盖跑了。他跑到兰州去找哥哥，经历了一段动荡生活。直到抗日胜利，在黄钰生和邱宗岳先生介绍下，他才进入南开大学化学系任教。

当年秋天，他受命承担了清华、北大和南开三校复员返迁的公物押运，北大和南开的主要是图书，清华的主要是工科仪器，还有少量三校教职员行李衣物。一路上历经波折。1947年7月，申泮文和同伴终于胜利完成了跨越3500公里的押运任务，将300多吨公物完整无缺地运回平津，为西南联合大学写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2
坚持科研当选首批中科院院士

解放后，申泮文筹建了南开大学化学系无机化学教研室并任主任。1959年，他主动要求参加援建山西大学。1959年山西复建山西大学，教育部指定南开大学理科4个系每系要抽调3位教师，他主动要求去了。

“文革”期间，申泮文受到波及，不过很快恢复正常生活。申泮文说，“我带着老师学生到乡下支援农村，推广腐殖酸肥料。我们创造了从山西的风化煤里提取腐殖酸的方法，培养了很多年轻技术员。这期间我游遍了山西，调查各地的腐殖酸资源，绘制了一张分布图。”

申泮文的女儿申红对南都记者说，1969年在山西大学期间，因战备疏散，申泮文的妻子1969年底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到了农村，住进了一间多年不用的农房。因土炕烟道不通，当晚母子三人煤气中毒。当时年仅六岁的小儿子受害最大，不可逆的大脑受损影响了他的一生，后来经常癫痫发作。申泮文天南海北为儿子求医，也一直未能治愈。

1975年申泮文在《国外科技动态》发表了《从马克思主义认识论看化学元素周期系理论的发展》和《国际原子量的变迁》等文章。1977年时，他的老师杨石先在申泮文家里，看到墙上挂着山西风化煤腐殖酸资源分布地图和刚出版的《无机合成》，于是就向国务院打了报告，以恢复重组南开大学有机化学研究所的名义，把申泮文调回了南开大学。

2011年，申泮文参加南开大学化学学科建立90周年活动。南开大学供图

1980年国家评选首批中科院院士时，南开大学化学系就有5位院士，申泮文位列其中。在申泮文看来，这跟他“文革”时较早地恢复研究有很大关系。

申泮文一生做了很多翻译和教材编写工作。他和山东大学的尹敬执教授主编了一部《无机化学简明教程》，作为全国通用教材。不过这本书只用了一年就遇上了“文革”。后教育部又组织编撰《无机化学》教材，还是他和尹敬执教授统稿定稿，这本书由高教社出版，后来成为20世纪80年代以来长期通用的高校教科书。

申泮文院士编写的高校化学教材。网络资料图

1978年高教社征求翻译100万字的英美化学教材，其他人认为翻译要两年，申泮文根据经验提出4个月可完成，最终他用了4个半月。

3 给本科生上课上到90余岁

南开大学化学学院教授车红霞是申泮文在山西大学时的学生。车红霞对南都记者说，她1972年进入山西大学，当时申泮文是她的化学老师，她是化学课代表。1975年，她大学毕业留在了山西工作。

车红霞告诉南都记者，申泮文非常关心学生学业，多次建议班上学习好的学生继续深造。后申泮文调回南开大学，1980年，车红霞就报考了南开大学研究生，继续跟申泮文学习了三年，1983年研究生毕业后，她留在南开大学做化学老师。随后，车红霞于1994年又考取申泮文的在职博士生，在1999年完成博士阶段学业。

车红霞介绍，1994年至1999年期间，申泮文带领学生们完成了高等化学教育第一部多媒体教科书软件，该软件还在2001年获得了国家教学成果一等奖。

1998年10月申泮文为南开大学化学系一年级学生上课。

申泮文非常关心本科生教育，他给本科学生上课一直坚持到90余岁。吴迪华是申泮文的最后一名博士生。2012年南开大学本科毕业的吴迪华，后来成为申泮文的直博生。吴迪华对南都记者说，他2008年考进南开大学时，申泮文不再给本科学生上课了，不过比他早一年进校的学生上过申泮文的课。

2008年12月31日晚，申泮文院士（右二）向同事们祝贺新年。CFP图

2012年9月，吴迪华成为申泮文的博士生后，到医院探望刚从特护病房转出来的申泮文。申泮文当时写字已经非常困难了，但还很乐观，还和学生们开玩笑说很多人进特护病房就再也没有出来，他又从特护病房回来了。在病房里，申泮文依然念念不忘本科生教育，还问学生们本科生教育改革的进展。

申泮文生前非常仗义，好助人为乐。申泮文的女儿申红说，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有个天津知青在山西工厂因火灾遭诬陷，找到父亲，时任全国政协委员的申泮文就在政协会议上为此呼吁，最终为其平反。

申泮文去世时，最放心不下的是瘫痪在床的小儿子。2013年，他的小儿子彻底瘫痪进院。申红说，2016年父亲曾流泪对家人说，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儿子，小儿子也是他最大的遗憾，还说等小儿子去世后，要和他们夫妻俩葬在一起。

出品：南都采编指挥中心

统筹：南都人物新闻工作室

采写：南都记者吴铭（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