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年轻人相亲,女方总要问问男方有无车房,因此来判断家境是否殷实。上世纪中期的安阳农村,家家户户过日子都离不开麦秸垛,麦秸不但是生火做饭的燃料,还是牲口的口粮。因此,村口麦秸垛的高低大小,是衡量这个村穷富的不二法门。
![]()
王九云丨文
豫记微信号:yjhltxdjm
垛垛不是你想垛,想垛就能垛
前几天,沐浴着清爽的晨风游走在乡下,惊喜地看到小道两旁翻着金浪的麦田,久违了!止不住驻足近前,拽一穗略带青色的麦穗,在掌心搓揉,“呼”的一下吹去,麦芒飞走了,留下晶亮的麦粒在掌心滚动。
“布谷、布谷,麦秸垛垛”,远处嘹亮的布谷声声,一下子把我拽到早年故乡的麦秸垛跟前......
![]()
上世纪中期,农村还是实行农业生产集体所有制,每年芒种以后,村头生产队垛起的麦秸垛,就是季节的一个标志。芒种见麦茬,这句农谚是老农多年的经验总结,芒种前后,小麦就熟了,就该开镰割麦子了。
麦子收割后,社员们把麦子拉到打麦场摊晒,然后套上骡马拉起大石磙一圈圈地碾压,最后把麦秸拢到一起垛成垛。
垛垛是个技术活,队长往往要挑选责任心强、有经验的人在上边垛,毛头小伙子在下边用木叉往上抛。
![]()
垛垛的人将麦秸一层一层摊平,一层比一层往外伸,直至到顶,再逐步缩小,并把周围刷得齐齐整整,最后用麦糠泥糊得严严实实,这样既防风又防雨。垛成的麦秸垛成圆锥型,上大下小,精致美观,很像草原上的蒙古包。
那时候生产队全凭牲口种田,垛好的麦秸主要是给牲口储备冬天的粮草。严寒来袭青草枯黄,麦秸和干草都是牲口过冬的主饲料。
麦秸垛是农村人的好帮手
做饭、喂牲口都离不了
冬天需要时,在麦秸垛下边开个口,从里边往外拽。长长的麦秸不能直接拿去喂牲口,需要用铡刀铡碎。铡麦秸是个力气活,一般是男的扶铡刀,女的送麦秸,男的双手握住铡刀把,女的半蹲半跪,双手卡着麦秸往铡刀下送,咔嚓、咔嚓,麦秸被铡成一截一截。
![]()
铡得越快越碎,越说明二人技术高,配合得好。可那寒光闪闪的铡刀,往往吓得小孩子呲牙咧嘴,趔着身子不敢近前,生怕铡刀碰着自己。
铡好的麦秸,拌上碎干草、麦麸、高粱、黑豆,便是牲口上好的草料。那时候,我们小队有个牲口棚,里外两间,外间是牲口,里边是饲养员的大炕铺,窗台下一张破桌子是记工员记工分用的。
每天晚上社员去记工,先去的躺在炕上,后去的坐在炕沿,套儿喷得一个比一个新鲜。屋内烟雾缭绕,笑语不断,队长靠在墙根,抽着旱烟袋安排第二天的活儿。
![]()
外间的那几头牲口,特别是那头黄牛和黑牛,总是不知疲倦地甩着尾巴驱赶蚊蝇,嘴里有滋有味地嚼着草料,嘴角的粘沫子能滴流多长。
麦秸除了喂牲口,还是烧火的好燃料。谁家来客人了,家庭主妇就吩咐孩子擓上箩头,去麦秸垛里掏麦秸。
妈妈三块砖头支起鏊子,“轰”的一下点着麦秸,等鏊子热了,一会功夫,黄灿灿的油饼就烙好了。麦秸还是和泥的必备材料,谁家修房盖屋搅泥墙,都在黄土里掺些麦秸,和出的泥黏拽拽的,经久耐用。
麦秸越用越少,麦秸垛越掏越空,麦秸的颜色也逐渐由金黄变成暗白,直到第二年麦收后,才被新的麦秸垛取而代之。
在那个贫困的年代,
麦秸垛多,就说明那个村富裕
在那个贫困的年代,哪个村的麦秸垛大,麦秸垛多,说明哪个村富裕。有外村人路过,远远看到村边的麦秸垛,就会悄悄地嘀咕:“一瞧这麦秸垛,就知道这村不赖,有闺女还是往这村寻。”
![]()
寻是找婆家的意思。麦秸垛大证明麦子打得多,麦子多了就能烙油饼,蒸白馍,擀白面条。
那时候红薯是主食,平时都是吃“黑驴打滚”,厚厚的一层红薯面,夹着白纸厚的一层白面,卷到一起蒸成馍馍,我吃黑驴打滚总是先把那层黑的揭开吃了,最后吃白的,有时候拿着剩下的那层白面馍去街上炫耀。
面条是用红薯面在饸饹床上压出来的,很短,像蝌蚪,我们说“蛤蟆各蚪的”,中午能吃顿纯白面那可是奢侈生活。
![]()
麦子入仓以后,麦场闲了下来,孩子们围在麦秸垛边捉迷藏,成群的麻雀叽叽喳喳,飞到麦秸垛边觅食,一有动静,唰地又飞去了。
更有趣的是我家那只老母鸡。那时候都是散养鸡,鸡群白天在外觅食,只有晚上和下蛋时回家。可有一天,我表姐说见我家那只倒冠白经常往麦秸垛里钻,怕是把蛋丢在麦秸垛里了吧?
第二天母亲抓住倒冠白,掀起它的尾巴一摸,哈,硬邦邦的,就把它堵在下蛋的窝。可堵了半天它也没下蛋,最后拱翻窝口就往麦秸垛边跑,母亲就在后边追。
![]()
当她挪着小脚追到麦秸垛跟前,倒冠白已从麦秸垛里钻出来,佯打耳睁的。母亲去麦秸垛里查看,竟然在窝的深处,有十来个雪白的鸡蛋,母亲又喜又气,把鸡蛋捡到衣襟里,指着倒冠白骂:
“你这个死鸡的,在家堵半天也下不出蛋来,在外头一咯挤眼儿就把蛋丢了?在家里下个蛋咯达、咯达一直叫,生怕昧了你功劳,在外边丢了蛋就一声不吭?”
倒冠白自从那天暴露了秘密,就再也不回家了。母亲找遍了周围几个麦秸垛也没找到,转眼立秋了,突然有一天,它咕咕叫着领着一群“秋骨朵”(立秋后暖出的小鸡)回家了,一家人惊喜得不知所措。
自从农村实现了机械化种田,用牲口耕田已成为历史,人们做饭用液化气,盖房子用水泥,无需饲养牲口和保存麦秸,收割机收罢麦子,麦秸粉碎还田,作为乡村符号的麦秸垛也悄声匿迹,但麦秸垛也和老井、石磨、石碾一样,永远存留在厚厚的乡村年鉴里。
(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者简介
王九云,安阳人,教师,文学爱好者,喜欢乡土文学,文章散见于多家报刊,散文《萤火微光亮童年》曾获得2015《中华情》全国诗歌散文联赛金奖。
推荐阅读
谁说麦收都累人,河南麦娃告诉你看场的乐趣
小岳岳掐缏子很拿手,但他老家三四岁的小孩子都会掐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