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首义后,中国政坛彻底乱成一地鸡毛。
政治派别不是几派,而是十几派。
乱世出英雄,手里握几个兵的,个个儿都把自己当英雄,一点儿客气都没有。
恰好这时,袁世凯杀了张振武。
话说辛亥革命死了那么多人,却唯独这个张振武的死,最有故事可说。
1.革命党人内讧便宜了黎元洪
革命党人筹备武昌起义,牵头的分别是:
共进会的孙武、张振武和文学社的蒋翊武,人称首义“三武”。
革命党事先已经内定好了,事成之后,让孙武当湖北都督。孙武的革命资格非常老,早年入武昌武备学堂、日本成城学校学习军事,后又分别加入了日知会、共进会、同盟会,并在起义前被共进会和文学社推为军政部长。
但他出师未捷差点儿先死,事前准备炸药时被炸个面目全非。
这就给了张振武抢风头的机会。
起义第二天,也正是他拿着枪,把黎元洪从床底下逼出来,逼黎当湖北都督。
于是张振武和黎元洪的过节,就这么先记下一笔。
1912年2月27日,武昌的革命党人发生了严重内讧。
以黄申芗、向海潜牵头的群英会,率数千名士兵追杀孙武,差点把共进会给一锅端了。
3月6日,黎元洪平息了动乱,枪决或斩首了一批闹事者。
更是借机把孙武、张振武负责的军务部缩编为军务司。
原来的副部长张振武、蒋翊武,被黎元洪任命为“顾问”。
黎元洪就把武汉的军权牢牢握着了。
2.黎元洪送张振武北上
孙武被黎元洪弄下来了,张振武其实很高兴。
因为孙武这个人飞扬跋扈,在革命党的资格也老,平时根本不把张振武当会事。
但现在,他先是被炸了一下,再被人追杀了一把,又被黎元洪整了一下。
三堂深刻的人生课上下来,整个人就低调老实了。
但张振武就不这样认为了:你黎元洪的都督都是我给你安排的!更何况他手下还有部队。
在武汉,黎元洪还真拿他没办法。他于是想到了北京的袁世凯。
黎元洪向袁世凯推荐了张振武,建议让他带着部队,去东北任边防使。
黎的想法很精明,一边调走张振武,一边在袁世凯的后面插个钉子。
问题是袁世凯也不傻啊,表示东北安宁,不需要湖北军队来,让张振武一个人进京就可以。
一看袁世凯邀请自己北上,张振武更高兴,北京的舞台多大啊!
拉着孙武,两个人兴冲冲就北上进京了。
袁世凯之前和张振武没有接触过。见面问他,在武汉黎元洪让你干什么?
张振武说:顾问。
袁世凯说:那你就给我也做顾问吧!
张振武当场就发飙了,居然把袁世凯颁发的“顾问官”委任状撕毁了……
这也罢了,还跑到段祺瑞那边怒骂:妈的,我这个湖北人只能做顾问官吗?
袁世凯倒也有些肚量,没有撕破脸,回头又给了张振武一个蒙古屯垦使的虚职,暂时先安顿他一下。
张振武知道袁又在哄他,马上找袁世凯要经费、说拉人马要去蒙古任职。
袁世凯只好亮出底牌,说目前财政困难,以后再说。
张振武拿着这张任命书,连个招呼都不打,转身就又回了湖北,在汉口成立了屯垦事务所。
让黎元洪每月给他拨发1000元经费,开始挑选精兵,对外说是准备聚集一镇人马去蒙古屯垦,但实际 上赶紧扩充兵马。
3、袁世凯与黎元洪几个电报往来后,杀了张振武
张振武撕了顾问委任状,袁世凯忍了;张振武找他要钱,袁世凯也忍了;张振武不辞而别,袁世凯还是忍了。
但现在张振武跑到湖北私拉部队,彻底摆明了不把袁世凯和黎元洪放眼里,要单干了。
这个,黎元洪忍不了,袁世凯更忍不了。
尽管目前没有任何史料能够证实,袁世凯与黎元洪两人在事先已经勾兑过这事。
但从情理上不难推断:杀张振武这事,两人彼此间必定是心有默契,心知肚明的。
袁世凯很快收回了给张振武蒙古屯垦的任命,反而盛情邀请张振武携眷进京,出任东北边防使。
黎元洪这边也同时做工作,给了张振武4000元的路费。
张振武真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带了自己的30余个亲信,一班人马浩浩荡荡地到了北京。
8月10日,到了北京,张振武先给袁世凯呈递了一份《上袁大总统书》,就如何筹边安邦,给袁世凯上了一课。
然后私下里与同盟会、共和党等革命党人聚会见面,声称要“调和党见”,这就有了党政军全归他管的意思了。
他根本想不到,8月11日黎元洪的密电就到了袁世凯手里。
黎元洪的密电写的很煽情,为便于大家阅读,现译成大话:
——张振武本来是个小学教员,借着革命又贪钱又偷枪,他还跑到你那里讨官要权,从北京回来更是蛊惑军士,勾结土匪,破坏共和,昌谋不轨,狼子野心,愈接愈厉,一想到他我晚上都吓得睡不着。
——我请求大总统啊,赶紧把张振武和他的随行一并杀了吧!
——他家的妻儿老小呢,你放心,我都会照顾好的。
——对这件事,我作为湖北地方领导,也是负有领导责任的,请大总统你给我处分。
这文章写的很有水平,有兴趣的人可以找来原文看看,文采斐然。
袁世凯却觉得还不够火候,回电给黎:
你说的那些“蛊惑军士,勾结土匪,破坏共和,昌谋不轨”的话等,跟没说一样啊,我总不能就因为这几个字就把他给杀了吧?
黎元洪赶紧再来一电:张不独为全鄂之害,实为天下之害!
同时还派了代表快车进京见袁世凯,明确表示:你尽管动手,湖北这边绝对不会发生问题。
在黎元洪的催促与保证之下,袁世凯在15日发布军令,杀了张振武和方维。
4、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热闹了
张振武该不该杀,依我看,该杀!
张振武真不是什么好人,杀了少一个祸害。
但该不该杀是一回事,怎么杀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袁世凯杀张振武这事儿,立刻把刚刚稳定下一点点的局面又搅得一片凌乱。
革命党人刚在定都北京的问题了吃了个亏,立刻借此机会发动反攻。
操纵舆论评击袁在蔑视民国法律,不经法庭审判而用军令杀人。
袁世凯情急之下抛出了黎元洪与他的电报内容,说:这事是黎副总统拍的板,他只是代为执行一下。
黎元洪也赶紧不停地刊发电报,再度详细说明张振武如何该杀。
一时间,张振武案被炒的热热闹闹,不同的政治势力根据各自需要,把张振武分别塑造成或悲壮英雄、或残暴奸雄。
革命党的两头脑:孙中山和黄兴,更是借此做足了文章。
孙中山北上与袁世凯见面,两人第一次见面,孙中山就借此事站了道德高地,质问袁世凯:为什么滥杀张振武?
袁世凯说:这个人不杀我不放心。
孙中山说:你的恐惧就可以成为你滥杀无辜的理由吗?
完全一副小学校长教训小学生的架势。
张振武这张牌,孙中山在袁世凯面前,是用足了。
有史料载:袁世凯后来与孙中山见面时,有一次紧张的进门带佩刀帽子都忘记脱摘。
难免有刻意丑化袁之处,但因张振武一事,令袁在心里自觉矮了孙一头,倒是确定无误的。
5、故事如果就到此为止,那还远远谈不上精彩
话说此案一出,正值孙中山与黄兴要一同进京之际。
孙中山就对黄兴说,北京你先别去了,就让我一个人去吧!你留在南京,以防局势有变。
多插一句:当时黄兴在政界的影响力,实际上远在孙中山之上的,因为武昌起义后,他是任过总司令的。
在革命党人的历次起义闹事中,黄兴都是带头枪林弹雨里冲出来的,手指都打断了几根。
与孙中山基本上是在海外靠演讲为革命募钱,走的完全是两条路子。
所以孙中山让黄兴留在南京这事儿,琢磨一下也挺有意思的。
估计有人会骂我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了,但接下来发生的这事,就更没法解释了。
话说孙中山离开南京北上后,突然给黄兴发了一份这样的电报:
——我听总统府的秘书说,张振武被执时在他住处搜到一张纸条,说你黄兴托他杀黎元洪。
按说这是孙黄两人的密电,可这电报,居然很快就刊登在报纸上了,并被这样解释:
——黄兴和张振武密谋搞二次革命,所以黄兴这次不敢来北京。
在南京的黄兴傻眼了,赶紧发电给袁世凯:
——勿徇勿隐,彻底查办。如果我黄兴果真与张案有交涉,甘受法庭裁判;如果是小人造谣,也请法律查办。
在北京袁世凯也大出意外,赶紧去问孙中山是哪个秘书说的啊?
孙中山也没说是谁说的,只承认他是给黄兴发过这么个电报,但表示,这肯定是此必谣言嘛,你就别当回事了。
黄兴和他的战友们都架在火炉上了,纷纷致电袁世凯:要求严查到底有没有这样一纸条?
孙中山却回头在这些人面前给袁世凯辩护:
——以弟所见,项城实陷于可悲之境遇,绝无可疑之余地。张振武一案,实迫于黎之急电,不能不照办。
至于这张纸条内容,他是只哪个秘书所说,至始至终他没有透露过。
而黄兴的政治生命,到此基本上也就结束了。
张振武这桩命案,就这么着把1912年中国政坛的4个超重量级大人物:袁世凯、孙中山、黄兴、黎元洪,完全搅和在了一起。
其中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百年过后,后人自然各有各的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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