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鸣
(原创文章,已获作者授权,在网易独家发布)
《合肥街巷故事》,凡例八篇七十九个章节近三十万言,通过从容而又真诚地讲述长达二千年建城史的合肥街巷的变迁,全面而又立体地为读者展示了地处江淮之间,连接皖水徽山的这座城市的气性、味道与合肥人的情怀胸襟,这是《合肥街巷故事》给我的第一感受。
考古成果证明,城市是文明时代人类文化的集聚中心,城市的发展自然也保存着各个历史时期的印痕,传承着城市文化的基因,保留着人类文明发展的脉络。因此,想了解一座城市在历史中的幽微变化,免不了要部分依赖记忆。
《合肥街巷故事》是一部回忆老合肥街巷风物的专题之作,重点围绕老合肥的一街一巷,一坊一里,探微见著,由事入情,记录了上千年老合肥的市井风情。尤其珍贵的是在深入调研,沟沉史料的基础上,以一种清新温婉的散文笔调去解构城市文化历史的沉重,将寻常街景与巷陌的琐碎上升为城市文化的连接,以文本的形式达成对合肥地域文化的重建。无论是老辈人读,年轻人读,相信都会各自触摸到不一样的合肥。
作者李云胜,六安州籍人士,客居庐州十余载,以琢磨文字、捉笔报章为生,凡文徵史稽、故知旧闻、史料考证、民俗掌故,无有不涉。加之好学近知,笔辍不止,交游近仁,殷殷左右,初心拿捏运道人脉几而合一,故而渐有气象,格局有成。
作为中国文字的朝圣者和合肥文史的膜拜者,云胜君对于合肥这座城市的用情之专之深不禁令人肃然起敬,短短数年,《百年淮河路》、《漫步十字街》、《合肥街巷故事》等记录合肥市井风情的大作迭次面世,庐阳纸贵。与之相较,作为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合肥人,我亦是深以为疚的。
与云胜君神往经年,惺惜交加,心意互通,嘱余评书,度非言虚,故趁逞胆行文,以付差托。
实事求是地说,相对于那些文化积淀深厚、具有明显城市发展脉络的传统城市如上海、青岛、广州、宁波来说,无论是体量区位,还是交通人文,合肥作为真正城市的文化内核是缺失明显的。我手头的《江宁历史文化大观》洋洋百七十万字,从上古到民国,无论是政区沿革、历史人物、非遗名录都详尽而完备,传承有序。如果合肥要辑录一套这样的书,我是担心其构成要素的。这也是合肥这座城市长期游离于主流城建史册之外的主要原因。
要想在一个解放初不过五平方公里建成面积的半城市半农村的“螺丝壳”里做出城市精神的“大道场”来,吃力而未必讨好,古史胜景、茗酒食肴、墨客骚人,不是断代就是现当代的,多少缺了点古意阑珊。历史留存的缺憾使达成这种文化外延的城市街巷构造也相对乏善可陈,这同时也是合肥地域文化中相对虚无和缺乏自信的症结所在。
《合肥街巷故事》用最合肥式的讲述,成为岁末年初这个冬天里最温暖的情愫。云胜君不坠其志,不辞其苦,长年耕耘合肥文史,足见其是有志向有情怀的“真人君子”。
作为一种对合肥长三角城市群副中心城市定位未来前景的展望,《合肥街巷故事》至少开了一个好头,倘以其心其言能够在重塑合肥文化精神,再现合肥城市品格的旷世工程中增添少许力量,让每一位这个城市的《合肥街巷故事》阅读者感受到了一种情感上的满足和文化的自信,则善莫大焉。
老城故事多,小巷最精彩,表面上,云胜君似乎对合肥的小街巷着了迷,《仁爱巷的风情》、《风云起兮官盐巷》、《百年当铺巷》、《义井巷里的记忆》等,一巷一市井,一街一风情,或历史,或文化,以故事文本的叙事方式娓娓道来,一下子就钩住读者的眼睛。实际上,云胜君意在发掘如同散落一地的合肥大街小巷的的故事遗珍和历史变迁的点滴,用文化和人文的脉络一线而穿,从而达成诠释合肥城市精神和合肥城市人文情怀的目的。
可以想见,当云胜君无惧夏热冬寒,一个人在合肥的大街小巷间穿梭流连,风尘仆仆地走过合肥的每一个清晨和晚暮,他的心是自由空灵的,而他的灵魂却是负重而坚定的。因为,他知道“重温小街小巷的历史,目的就是让前人得以着重,让后人得以明晰。” 与其说这是云胜君寻觅乡情的肉身游走之路,不如说是他安放乡愁的灵魂洗礼的终身之途。
对于任何城市,历史都是最具个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它的精华就是包蕴其间的独特的城市精神,城市精神不仅仅表现在历史书上,而且活生生地镌刻于市民的集体性格中。《县桥名称的来历》、《蔡国公的得胜饼》、《礼让六尺巷》、《凤凰桥畔的美丽传说》则进一步升华了民间流布和市井传唱的精髓,揭示了开放包容、谦逊崇礼和热情真诚的合肥城市性格。现在的永红路,曾经的龚万巷,龚、万两家兴屋造墙,逾尺而争,京城遗书,让他三尺,似曾相识的故事情节,中华礼让的千秋品性,这种彰显人性和旌表美德的联想断然不会拘泥于一城一池,此时所有的穿凿附会都是人性的闪光。
人们尽可以从历史的光芒中去追寻光荣岁月,自然也不必回避由历史的偶然而阐发的无尽之撼。其实,云胜君除了打开尘封的城市记忆,发思古之幽情外,不离现实,结合实际,用历史照亮当下,让文化引领未来,也是《合肥街巷故事》的题中应有之意。看似散淡文字里的感性,经过理性思考的打磨,笔触完全变成了对准身处现代水泥森林和快节奏生活压力之下,探讨和揭示人们违背自然规律,无法和自然和谐相处,无法寻找到灵魂安放之所的窘迫等城市病乱像的内心呼唤。
《九狮桥曾经的蛤蟆呱呱叫》就直接用批判的思维对曾经的“庐阳八景”之一的“教弩松烟”尽头九狮桥由渔歌樵采、鸟语花香的川湿之地变成臭水沟,继而又水涸桥旱,最后蛙声杳无,只剩污水横流,死水微阑式的绝地提出了最个体的抗议。
对于这些,云胜君就如同《堂吉诃德》中的风车骑士,字里行间既表现出了一种悲天悯人的知识分子情怀,又呈现出一种“无可奈何花落去”式的无奈。
而《漫步十字街》、《不见当年段家祠》等章节根本就是一种“凭吊往昔,以慰我心”式的最后挽歌一曲了,所谓“十字街头今尤在,不见当年段家祠”一唱三叹,余音难绝,这岂不是我们可以从《合肥街巷故事》一书中可以读出的另一份心境。
“数字民谣”篇应该是合肥老百姓最可心,最上口的民间脚本,从城市性格、城市精神的层面来理解民谣乡俚,民俗与文化、俗与雅就成为一柄折扇的两面,翻手可以云,覆手可以雨。“一人巷”、“二郎庙”、“三孝口”、“四牌楼”、“五星寺”、“六谷祠”、“七桂塘”、“八腊祠”、“九狮桥”、“十字街”,当再一次重复这些耳熟能祥、脍炙人口的经典地名时,我的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文化的力量就是如此。
读书人自然喜欢言学之事,“学堂物语”窃以为是《合肥街巷故事》中最精彩的华章部分,“风雨大书院”、“百年小书院”、“县考之地合肥县学”“从庐州府学到合肥四中”“合肥有座‘裤子大’“等,凡十三章节,皆言合肥学治诸事,尽管大小书院早已在历史的尘埃中“灰飞烟灭”,空留遗踪,其余学治也历经散乱、碾转、变迁、整合。像“以辛亥合肥三上将命名的小学堂”中硕果仅存的“育新小学”、“小南门上的‘洋学堂’”、“从万慈小学到合肥八中”等,直到解放后的“安医大文化广场上的记忆”、“合肥有座‘裤子大’”、“卅年风雨忆联大”等,无论时代怎样变化,时事如何变迁,我们都依稀可以从当年大书院那幅名动天下的“率五属,无、舒、庐、巢、合;进一位,公、侯、伯、子、男”楹联中找到溯源而下的古庐州文化功业中那一脉承续不断的文脉氤氲,这才是合肥最核心、最具备竞争力的城市品格。
“常恨语言浅,不如人意深”。一座城市,一本书,一个人,一种品质。文字的生根,源于作者的思想,至于作者,不用去细微的描述,他的灵魂始终保持在那一刻,无法解释且从容不迫,作为观众,我们只需要轻松淡定,让心境来对文字作最后的安排。
《合肥街巷故事》可以这样读,也可以那样读,相信每一个阅读者都可以从书中找到不一样的阅读体验。
(作者简介:钟鸣,资深媒体人、著名收藏家、文化评论撰稿人,出版有《大器湖田》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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