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武器在欧洲的童年:14世纪欧洲野战炮兵

火药武器虽然最终出现在东亚地区，但是真的使得火药武器大发展的却是在遥远的欧洲。本文为大家梳理下火药武器在欧洲的“童年”阶段。

14世纪的火炮是一种比较简陋的武器。

这些武器大部分由锻铁制成。工匠们将许多锻铁条拼接成管状，接缝处用铅填满或者直接焊上，之后再套上加固铁环。铁环冷却之后，就会紧紧缠绕着炮管。这个过程非常类似于箍桶匠的工作，因此人们开始用“barrel"一词指代火炮的炮管，而”barrel"的愿意就是木桶。用铁或铜铸造的火炮显然要比这种锻铁炮更坚固，但是此时铸铁在欧洲还没有普及，而铜的价格又比较昂贵。

所以尽管锻铁炮存在着火药燃气泄漏和炸膛的风险，但是由于比较便宜的价格和易于在战场上修理的特性，这种武器还是要比铜炮更流行，甚至一直使用到了16世纪小型铸铜炮出现为止。当时的炮兵甚至要熟悉铁匠活，以便为需要维修的火炮提供锻铁条和铁环。当时人们对火炮有很多种称呼，使用最普遍的是“bombard"和"cannon"。在早期，相关的术语是模糊的，”cannon"在当时还没有成为通用的称呼。

早期的小型锻铁射石炮（1330年）

在14世纪，火炮采用石弹是一个意义重大的进步。随着时间的推移士兵们发现光滑的球形炮弹比巨型箭矢更有效，因而早期的箭形弹最终被石弹和铅弹取代。石弹价格便宜而且容易加工成形，铅弹因为容易铸造同样受到欢迎。至于铁弹，因为当时的铸铁质量差，所以不太流行。一般小型火器的炮弹用铅铸造，大型火炮则采用石弹。因为为重型射石炮铸造铅弹不仅成本高昂，而且相当麻烦。

1326年英格兰手稿上的花瓶炮，以大型箭矢作为炮弹。

最早的关于火器的记载在中世纪的编年史中是非常稀少。据说1326年佛罗伦萨市议会曾下令制造金属火炮（cannon）和铁球，但是记载此事的文献被怀疑是伪造的。而比较可靠的记载是火炮在1331年被用于围攻意大利的弗留利市。之后，1346年8月26日的克雷西战役，英王爱德华三世也使用了火炮，但是编年史给出的关于此事的细节很少。 有两名此战的目击者没有提到火炮的存在。但是编年史作者，很有可能采访了参与此战的热那亚佣兵的乔凡尼·维拉尼叙述道，热那亚弩手在对射中败给英国长弓手之后，又遭到了三门火炮的射击，恐惧之中，他们的撤退最终变成了溃败。

克雷西之战中英军使用的火炮，由14根锻铁条箍合而成，炮管长28英寸，炮尾插入青铜药室

而在14世纪后期由根特的Philip van Artevelde领导的反抗弗兰德伯爵路易二世（ Louis II）佛兰德起义中，关于火炮的记载就更加清楚了。在1382年5月3日的Beverhoutsveld战役中，弗兰德伯爵的军队数量五倍于起义者，在数量上具有巨大的优势。因此根特市军队采取了防御姿态，一翼有池塘作为屏障，而另一翼则部署了火炮。

他们的火炮包括一种被称作ribaudiaux的武器。Ribaudiaux是一种装有三门火炮的手推车，车首装有长铁钉以阻止敌人的近身。这种火炮既有较强的机动性，又能提供一定密度的火力。看到根特人坚固的阵地，路易二世本想等敌人离开阵地以后再发动攻击，但是他的盟友，来自布鲁日的民兵因为醉酒，没等到命令就擅自发动了进攻。这些民兵手上有一些种类不明的火门枪，然而这些醉醺醺的家伙根本无法有效地使用手中的武器。正当这些民兵蹒跚前进时，他们遭到了ribaudiaux上三百门火炮的齐射，接着根特人围绕着池塘进行了一次侧翼机动。

Ribaudiaux的第二次齐射则直接让布鲁日民兵仓皇逃窜，这些败兵还把恐慌带给了路易二世的其他部队。根特人一拥而上，屠杀了他们的敌人，赢得了这场战斗。

1496年的绘画中的多管火炮炮车

因为路易二世的惨败，法国国王查理六世（Charles VI）带着10000士兵前来帮助镇压起义者。在利斯河(Lys)边的科米讷，起义者为了阻挡法军，毁掉了河上的通往城镇的桥梁。于是法军将骑士们派到河流的拐弯处，在那里他们能悄悄渡过河流。同时法军主力与起义者隔岸进行炮战，以转移敌军的注意力。大约400名法国骑士成功到达了对岸，在沼泽地熬过了并不舒适的一晚。第二天佛兰德人发现了他们，并发起了进攻。由于两面都有泥潭阻碍，战斗演变成了士兵之间的单打独斗，最终盔甲优良、训练有素的法国骑士取得了胜利。佛兰德人被迫退回了科米讷，而法军主力也修好了桥梁，过河占领了城镇。
起义者的最后一场战斗发生在1382年11月27日的罗斯贝克（Roosebeke），起义者的长枪方阵在弩手和炮兵的支援下向法军发动了进攻。起初火炮的轰击让法军阵线的中央发生了动摇，法国人甚至稍稍进行了后撤。然而当长枪方阵开始前进时，由于害怕误伤友军，佛兰德人的火炮停止了射击。当佛兰德人冲进向后退缩的法军阵线的中央，法军的两翼即对他们发动了进攻。佛兰德人三面受敌，最终惨遭屠杀， Philip van Artevelde也战死沙场。此战证明由于机动性不足，火炮依然无法有效地支持步兵作战。
下一场使用火炮的重要战役发生在1385年8月14日的巴罗塔（Aljubarrota），交战双方是葡萄牙人和西班牙卡斯提尔（Castile）王国的军队。葡萄牙人在数量上居于劣势，因此他们决定采取守势，并且把军队部署在在壕沟和栅栏之后，以防卡斯提尔骑兵的冲击。葡萄牙人的侧翼则有峭壁和小溪保护。卡斯提尔人发现如果直接发起进攻风险很大，于是使用16门火炮轰击葡萄牙人的阵地。葡萄牙人在炮击下动摇了，然而这并不是因为炮击造成伤亡，而是火炮发射时的场景和声音吓到了他们。但是此时一些卡斯提尔轻骑兵已经迂回到了葡萄牙人后方，因此葡萄牙人并没有撤退。最终失去了耐心的卡斯提尔人发动了进攻，而葡萄牙人坚定的防御使他们战胜了卡斯提尔人，赢得了这一天的战斗。此战火炮再一次展示了其对敌军士气的打击效果，但是却没有成为战场上的决定性因素。位置固定、暴露在炮兵火力之下的人群依然可以承受住炮兵的轰击。

卡斯提尔人在巴罗塔战役中失败的原因之一是火炮的火力不足 。如果有相当多的葡萄牙人被炮弹杀伤，那么他们很可能会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以逃跑。在1387年的意大利，维罗纳人（Veronese）在和帕多瓦人（Paduans）的战争中发现了一种增强火炮火力的办法。他们建造了一辆巨型马车，上面装有144门轻便的小射石炮（bombardelle）。这些火炮被分成三排，每排48门，每排又被分成4组，每组12门。炮组成员共有三人，大概每人负责一组火炮的发射。这种奇妙的武器发射的石弹“大小如鸡蛋一般”，既可以所有火炮一起齐射，也可以一个个连续不断地射击。像佛兰德人的ribaudiaux一样，这种武器试图将机动性和强大的火力结合在一起。但是这辆巨大的马车实在是过于沉重，行军时无法跟上部队，在1387年3月11日的卡斯塔尼亚罗（Castagnaro）战役中的运用也遭遇了失败。
新生的火炮的缺点在它开始被使用的前半个世纪里暴露了出来。尽管这些武器在战场上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是它们在战场上给敌人带来的心理上的冲击因为人们对于火炮的熟悉而渐渐消失。试想一下，如果贵族们让自己的军队进行过有火炮参与的操练，那这些军队就不会因为火炮发射时的巨响和烟雾而感到害怕。随着心理上的作用的消失，火器如果想在战场上继续起到重要的作用，就不得不依靠能真正威胁到敌人的杀伤力。巨型射石炮在攻城时非常有效，但是过于笨拙，射速也出奇地慢，不适合用于野战。小型火炮可以装在四轮马车上机动，尽管如此它们在行军时还是难以跟随军队，机动性依然是硬伤。最终的解决办法，就是把火器从ribaudiaux之类的车辆上卸下，分配到单个士兵的手里，即让士兵们装备火门枪。装备火门枪这种单兵火器的士兵既可以在行军时跟得上部队，在战场上和其他步兵一起机动，也可以提供一定密度的火力。之前在战场上就有人尝试过使用火门枪，比如Beverhoutsveld战役中布鲁日民兵就使用过火门枪，但是并不成功。在接下来的五十年里，这场火器使用方面的变革让火门枪发挥了更大的作用。

Vedelspang枪，15世纪早期的丹麦火门枪，可能制造于1416年到1426年之间，全长810mm，枪管长210mm，口径18到27mm，重2.44千克。

15世纪的早期火门枪，发现于泰晤士河的河滩